我總是被分配到房子裡的「雨房」,房間一道牆與廚房夾靠著,一道牆倚著後陽台,或做為書房、或做為客房臥房,或者讀寫躺臥兩者功能兼具,每個房屋裡頭大多有這麼一個的房間。
雖說是後陽台,但因為常常晾了剛洗的衣服,所以即便是陽光也是稀落的篩過衣服和衣服之間的細縫才能夠顫顫落腳到房間的地板上。然後是潮濕的各式水聲搖盪在空間裡頭,都這個年代了的全自動洗衣機,雖然我不常用,但是很熟悉那種振奮著運轉前水開啟的聲音呼嚕呼嚕的住滿了水槽,在高速運洗的時候那種乍停乍響的漩渦式轉溜的水聲,洗完了的水刷刷的漏往水管、轉往城市下水道的那種結尾意味的聲響。
廚房則是另一個潮濕而複雜的所在,洗煮蒸炒,最後用完餐要洗碗。那是水聲與米粒、菜肉、砧板、鍋鏟撞擊產生的各種型態的水的流響聲。當然還有氣味,是水幻升成裊裊白煙與高熱油撞擊產生的各種帶著美好氣味的影像: 白菜滷牛肉、蝦仁炒蛋、清煎白鯧魚、芥蘭炒香腸片。
我很習慣看往窗外,晾著棉T、汗衫、洋裝與其他各種形態的衣物的景象,彷彿房間看出去就該是這種景象。又或是稍微打開房門一瞬,就可以有菜飯的味道飄進來。可能因為空間裡頭這些細微瑣碎的聲響與氣味充斥,所以我很習慣去寫這些,吃的喝的,住的用的,生活裏頭的小事情。
以致於當結婚後搬家我興沖沖的選了一間全房子中景觀無敵,面對廣場綠蔭的房間霸佔了當書房時,沒用幾個月,又莫名的好聲好氣打著商量說我要換到裡頭的書房好不好嘛,同樣是一面倚著廚房一面倚著後陽台,換進去後坐在書桌前,心定神閒,到沒有成日望著廣場的時候心裡著慌。
這個時期我在家的時間很少,打掃的阿姨固定周三白天來家裡,那是我出門正忙著的時間,所以就錯過了洗衣機的轉水聲。小兩口住一塊兒,一個吃葷一個吃素,也少煮飯,只有很偶爾的煮泡麵、煮火鍋、煮水餃的時候,會有一些氤氳的蒸汽和氣味飄起,進入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