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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11, 2010

三十而麗

我應該在去年寫這篇主題的文章,但是三十歲的生日過得很平淡,靜悄悄的,記得沒有慶祝、蛋糕、蠟燭或其他場景中應該出現的佈景。好像這是一個該噤口避免妄語的節日。

身為姐妹淘中比較早跨過三十歲這道界線,出乎意料的還比較早締結婚姻,於是我在界線的這一頭等著妳們。

說起來像是百米跨欄一般,需要一點點勇氣和相信跨得過的意念,在2009年連跨兩道,的確我在這田徑場上還算是循規蹈矩的跟著軌跡半跑半走。中間當然也有些小小出搥但很快糾正過來,這一半得歸結給個性、一半算運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對於即將要過、或是才剛剛過、或是還要隔了一兩年才跨過三十的姊妹們來說 -------- 腦袋要清空沉思一下,讓我用比較透明不易誤解的方式來說,不得不說這真是一道界線。對了,像是玻璃牆一樣的界線。待在這頭隔著距離看,很難說真的是否有這道牆的存在,也許每時每刻都是一道牆而人在牆之間穿梭也不定,在還沒有越過的時候那玻璃越發的難以形容是怎麼回事。

當時我也很迷惑,一如現在我對很多事情還是很迷惑一般。但是長考後發現「長考」本身並不能解除疑惑,所以當時結婚有點像是前有虎後有狼眼一矇直接跳下去的決絕發狠的意味。過程不足外人道,當然更不會在製作精美的婚照笑容中找到這麼深埋複雜的襯托意念。

三十後身體的老化是必然的現象,但似乎是瞬間加速度,在我們準備好之前。所以呢,得花更多時間金錢運動、保養。熬夜了不再能隔天亮麗出門,常常加班久了會憔悴,保養品開始upgrade到所謂的OL或熟媛保養系列,裸身在溫泉湯浴區感到自在不會在像大學時代硬要扭一條大浴巾裹在身上遮遮掩掩,很奇妙的當年我拒泡大眾裸湯,現在卻自在好像在自家的浴室。也許我們該約那天一塊兒去泡湯。

「年長」這件事情也並非都不好,當然現在客戶時不時仍會探詢,直接的或客氣拐彎問芳齡多少,報出一個三字頭的數字(並且這個時候應該要有些狡猾地報個虛歲)看到對方眼中那種釋然的眼色閃過覺得好笑。

我看著妳們:

一個擔心定了下來一切就循著「大眾路線」生活不再精彩特別,從台灣遠赴一個高聳狹擠的金融都市工作了數年又遷徙回來,辭職放了長假,感覺一切似乎回到幾年前的起點。對、我也曾經擔心過自己不再特別,成為這個幾百萬人的都市中的默默無聞的一名。但是現在學著脫去這一層自個兒加給自個兒的「自我認知」,在某個時刻忽然發現自己所作所為的目的就在維持這「良好形象」,在這個時刻的時候總是想著下個時刻的事情,在台北的時候我想離開這城市,去到紐約我想家,再次回到台北某些時刻我又忽然很想念在紐約的種種不適應:粗荒的地鐵探險和人際交往和拿著酒杯到處和陌生人哈拉的生澀、昂貴但難吃的食物、那些短暫相處一年多的朋友。我停不下來,總是有計畫、行動、往下個時刻和下個階段走。很奇怪我突然意識到這樣似乎該調整一下,所以現在練習著減少自我投射各種形象、學著與「當下」、「這裡」、「這人」和平相處。

一個甩了多年的男友再度跨入下一段感情,聽到消息我該驚訝卻又不那麼驚訝,從大學起彼此看著這個男朋友換下個男朋友,幾乎每個也都吃過飯、自我介紹過,我有預感說不定這個就是Mr. Right,他可以(會)耍賴妳應付甜美氣質外表下種種的小小任性、彆扭、和心機。有時候不那麼循規蹈矩而是雲霄飛車式的愛情也是好的,該經歷過。如果不是被逼著結婚,那結婚需要一點勇氣。

一個選擇很特別的感情軌跡並且似乎一再重複沈溺這樣的模式,我應該皺眉應該大聲倡議投反對票,但如果我這麼做了,可能就沒有人站在妳這兒了,所以我某種程度投降嘆氣拿出廢票:『我覺得........但是終歸一句,妳快樂就好。』不過現在想想,也沒有比現在這個時間感到快樂更重要了,能夠真切活著的也只有現在。與我辯論婚姻是否真有忠誠這麼回事情,說在職場上看過太多,我也從妳的眼色中觀察到了並且實際遇到了,結婚後並非就沒有花草沾惹,有時候因為無名指上箍著的戒環反倒像是通行證,各自擺譜先拿出了底線反而更加放肆無謂起來,反正彼此心知肚明都是已婚,該怎麼樣不該怎麼樣都是不同境界的交手了。

一個有了固定的男朋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就是Mr. Right而躊躇不決,擔心如果結了婚因為 1. 他媽媽的關係 2. 他爸爸的關係  3. 房子的關係 4. 車子的關係  5, 一碗紅豆湯的關係  6. 他偶爾的惡劣態度的關係  7. 其他可以從一排到一百的種種細節事件的關係   導致將來離婚那可怎麼辦好。嘴角彎起來笑說那是想多了,因為未知的恐慌把小事情放大,把結婚想得太嚴肅把離婚想得太嚴重。

一個(些)在忙碌的工作、購物、聚餐、聯誼中打轉兒,單身,依然美麗,感嘆沒有好男人。我翻了舊照,依然是最美的啊。單身者積極的參加朋友的婚宴,飛往香港、日本、紐約參加以前舊同事老同學的結婚典禮,某次台北一起參加喜宴後順道送回家,我可以感覺到眼眸中看到一個前方空氣裡懸掛著無形的時鐘正在滴踏作響,妳說竟然也感覺到這種無形的壓力了呢。但別急,時間也只是一個觀念而已,並非真實,體會清楚了才好。問我說甚麼時候要有小孩? dear 關於這件事情我一樣迷惑,程度也許和妳要不要找個伴共度人生的迷惑不相上下。我時不時仍會被巨大的迷惑困住所以對於是否誕生另一個可能產生和我一樣迷惑的小生命感到躊躇不決。當然當著車上有外人的面我不說得這麼複雜,只簡單說,「因為工作,事業剛起步,還不想分心」,但妳知道的。

從現在開始,陸續要經過三十歲生日的姊妹們,生日快樂,願三十而麗。

Saturday, March 14, 2009

出嫁 (流水記)



早上八點十分,起床,衝進浴室洗頭髮、吹乾、換上容易穿脫的T恤,膨亂得像一隻無頭緒的母獅。造型師前一天有交代,化完妝脫下衣服不要亂了頭髮。

八點五十五分造型師和髮型師到家,放落了一地的化妝包、加了瀅瀅亮片的水粉、捲髮的捲子插了電在加熱。

九點二十三分,爸爸買了摩斯漢堡的鱈魚堡(特別指定:不加美奶滋)進家門,南部來的三舅媽和表哥還有其他若干親戚也已經到了,在不算大的餐廳聊天。我說,曖,化妝停一下可以嗎,我要吃早餐,拿起鱈魚堡往嘴裡塞。化妝師和髮型師換手,不浪費時間,她說:「咦,很少見到新娘還有心情吃早餐應該不太緊張喔。」

(我說這是為了怕之後都沒得吃先補充體力。但之後又依序吃了甜湯圓(兩份)、還有晶華酒店送上來的三明治一份、宴會結束後送進套房的炒飯四分之一盤外加兩棵花椰菜。)

九點五十五分,髮型師已經和母獅蓬亂頭髮搏鬥完畢,接著轉戰三個伴娘。都美得很,我期待她們各自結婚的時候,雖然不能當伴娘,但好歹也可以當個貼身護法之類的。此時攝影師到了,人文質彬彬屬於那種側寫不讓人有壓力的風格,可惜已經有女朋友,否則本想納入通訊錄準備哪天介紹給合適的未婚姊妹。

十點四十九分,已經依序上粉底、花了數分鐘貼假睫毛,我說,不要太長太翹,要自然一點。然後身體上水粉。前一天晚上不知道做甚麼好發慌去做SPA,還沒來得及交代,美容師拳起指節這麼一推一拿,脊椎兩旁的背部皮膚立刻起痧,紅紅紫紫的兩頭,真是要命。好在資生堂有一款遮瑕膏(兼粉底)叫做spots cover,與東森電視購物日前熱賣的coverqueen粉底,數家遮瑕產品通力合作之下,起痧的痕跡若隱若現。

十一點半,差不多穿好了白色婚紗禮服,披上白紗,被關近方寸和室裡頭,親戚全部到齊。輪流照相。

十二點二八分,樓下有鞭炮聲,(以下有十數分鐘時間是依靠想像與聽覺紀錄,因為新娘被關在房裡新郎還沒通過考驗前不能探頭出去,有失儀節。)然後接著有,做伏地挺身的數數聲音、抽紅包(新台幣6666和66666)與愛護新娘宣言大考驗。

一點,拜別父母。頭紗要蓋起來,但是一直碰到臉上,很癢。把大裙擺擠進車子裡頭,車子發動的時候要丟一把扇子,手上還留著一把。

兩點,到男方家奉茶。下車前有個摸橘子的儀式,要放紅包上去。進門前要先過一個小小的火爐,然後有一個瓦片,要踩破。我擔心一次踩於是十、分、用、力,那瓦可能是特殊設計這個目的使用了,應身破裂、並且碎散。回禮少了四份,很尷尬。要在房間裡頭坐定十分鐘(椅子上擺了一條西裝褲子,不知道習俗意義?)、吃了一碗湯圓。

接近三點的時候,驅車前往新家,中華賓士的業務大哥非常專業,車上聊天說新娘通常一上車就昏睡……金融風暴對於各種車型的銷量影響、新的 E Class快要出了……。

三點半,在新家坐定照相,雖然累了有些想打呵欠了,但是不可以碰到床。

四點多,前往晶華,喔,我又吃了套房裡頭的葡萄一大串。對門剛好是肌膚之鑰再辦連續十多天的活動,門口溫柔美麗的大姊還送了體驗組和蛋糕過來,讓人心頭溫暖,非常感謝。

五點多,在司儀的指揮下匆匆排演一遍。然後上樓重新造型換髮型。期間有很多久沒見的朋友特地來打招呼,很開心。唯一的遺憾是這麼久沒有見面也沒能好好聊天。

七點多,出場、貴賓和主婚人致詞、點同心燭、倒香檳、換裝、敬酒、再換裝。(以上活動已經多到我記不太清楚什麼時候在做什麼了)但是有一個心得是前面的活動可以盡量減省,敬酒的時候才有時間跟好久不見的朋友多聊幾句。

九點四十五分:送客。新郎說:『不能說掰掰,只能說再見。』糖果一下就不夠,我記得我一直在換籃子,旁邊有一個一下就不夠,我記得我一直在換籃子,旁邊有一個晶華的服務人員一直在幫我裝糖果。

以上。



後記:隔一天就出發來度蜜月,來不及一一致謝。特別感謝幫我總召的思薇姊姊、超義氣的伴娘閨中密友兩位、妹妹和小良、盈蓁、其他表姊妹和表(堂)兄弟們。還有一路上最辛苦的爸爸媽媽、與趕來共襄盛舉的南部親戚和我的國小至研究所的同學、在紐約哥大唸書的好朋友。^_^

Sunday, March 01, 2009

婚禮的門道與熱鬧

今天趕赴台中參加一個在紐約念書時的同窗的婚禮。

噯,又是婚禮。最近的生活關鍵字好像就圍繞在這個主題尚無法脫困或拓展新境界。總之,當婚禮致詞者把開朗直爽會大笑的新娘形容成嬌羞婉約的小女人時,同桌的幾個女孩子就忍不住轉臉相覷摀嘴吃吃的笑。致詞人多半是高官達人,鮮少對於小兩口有深刻的了解,但溢詞讚美是多多益善了。

搶在牛年農曆年過年之前,紅帖就有搶避孤鸞年而激增的趨勢。早先,我覺得參加婚禮幾乎就是見證人性美善光輝極致的時刻。從婚禮MV放樣的剎那,首先,兩個小生命誕生,多半是白胖胖肥嘟嘟的小臉分辨不大出來誰是誰,爸媽還年輕,臉龐沒有風霜的抱著肥嘟嘟的小腿小手對著鏡頭傻笑。接下來是小學,剪著西瓜皮或小辮子的土模樣,國中、高中、大學到兩人相遇,配合著各種催淚感人的溫暖情歌旋律和兩個人上山下海旅遊去玩的留影,到現在兩個家庭正式結合的這一刻,誰都覺得這是一場感人的真實版人生電影。然後新娘美得不得了的帶閃耀的鑽飾和垂漾的耳環緩緩出場,父親挽著一步一步要交到新郎手中,大夥兒屏息以待,然後交換戒指,相擁相吻,曾經有輝煌或激烈的爭執場面或感情歷史都被掩蓋過去了,這派對設計的華美,有如一齣定稿演練的舞台劇。

並非說婚禮不好。但聽了幾個朋友在婚禮之前與之後的故事 (有激烈的婚前恐懼症到出車前一刻還在想要不要取消婚禮、婚前一天晚上全家為了菜單大吵架、聘禮鬧的滿城風雨等等各種不同的版本) ,綜合最近籌備自己婚禮的心得,越來越覺得婚禮是有其門道與熱鬧的好幾個面向。首先,就從孤鸞年這件事情說起。前陣子驚聞晶華把喜宴的起桌價一下子拉到一萬兩千八一桌,活動期間從二零零九年孤鸞年的三月到十二月,廣告之有效穿透,馬上有南部的親友打電話來提醒媽媽要去議價。但去年就訂席,故無法適用這個專案。飯店解釋這是不同的產品,出的菜不同、一桌十人、日期也限於他們看了七八本黃曆所挑出來的「非黃道吉日」,接著談到為了要支應飯店數百員工的生計,所以不得不出此行銷策略,種種。接著,婚禮名單,誰該與誰坐一桌,誰和誰最好排在場地直線對角距離最遠處,一個人來的長輩會不會生疏了招待要安排誰招呼著,誰要收禮致詞獻唱祝福,甚麼時候要敷臉護髮染髮做指甲要少吃一點變瘦點因為現場可不能修片種種,果真如同寫個劇本導演一場劇。人說「魔鬼藏在細節中」,真的這句話不假! 細節之多之繁瑣讓人以為婚禮是對兩人戀情的一個前所未有的考驗,並且要處理兩個家庭的舊習慣行、得要闖關(爭吵免不了但不要到翻臉走人程度)才能夠相守。

但在當天,一切都會在輕微的脫序當中、在音樂和華服的掩護之下表面順利實則驚險的完成。看熱鬧的,就看成長MV,吃菜飲酒,拍手鼓掌。看門道的,那麼就會在這些細節,在致詞,在新郎新娘的行走,招待伴娘的眉眼擠弄間(因為她們多半是新娘的好朋友而聞曉各種曲折的八卦)發現這婚禮的眉角,亦即這場舞台劇後台的真實故事。

Tuesday, November 18, 2008

早生貴子?!

訂婚和結婚還距離著遙遙不長不短的半年。訂婚那天依循著古禮奉甜茶、收茶杯、聽好話的時候就聽到一句早生貴子,我的好朋友和我擠眉弄眼說這社會果真開放,現在訂婚就可以早生貴子了麼?

她自然知道,不管timing,現在我可還一點不想要一個小拖油瓶。基於很多原因,一部份是,她由於我忽然宣布的婚訊還處在驚嚇當中,並且在訂婚典禮上看到各種儀式再度飽受驚嚇,我不想要在短期內再多嚇她,另一部份,是我累積對於小孩的懼怕,會令人起雞皮疙瘩,小孩有天真的溫柔可愛、也有把父母吸乾吮淨天真殘酷,可能跟蜘蛛差不多,但是蜘蛛和各式害蟲可以拿起拖鞋趴一聲打扁了丟進馬桶的漩渦裡,小孩是一個不可逆的化學反應,有了可就還不回去。

我的辭典,在某天和一個早婚的姊妹淘用餐之後,就在「小孩」這個詞彙上加註:

小時候會在餐廳裡到處竄跑聲吼叫的生物,會把整沱的培根蛋奶義大利用湯匙拍打使白色醬汁噴發到周圍大人頭髮上的生物。會哇哇哭鬧流口水骨子裡和其外表甜嫩可愛不相稱的生物。

有一對恩愛的夫妻朋友,他們會在訴說眾多被小孩綁架時間不再能外出直其旅遊的細節後總歸一句話:「雖然辛苦,但是真得值得。」標準的好爸爸好媽媽的慈眉善目,但是目前為止我還是無法說服自己。

另也有一個優雅的姐姐,說小孩?不錯啊,就像寵物這樣陪他玩玩,照顧的話有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還有一個瑪麗亞五人齊心合力,還有孩子爸也愛,所以妳就是,放下心有空逗逗她就是。這是目前我整理出比較具有吸引力與建設性的建議,第一,小孩一定要生得有蘋果臉頰天使微笑可愛惹人疼,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搶著帶才行。第二,最好有這個經濟條件還可以請人幫忙。

我無法說服自己對於有一個小孩這麼重大的事件是用「隨緣」、「時候到了就會想生了啊!」、「結婚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生小孩嗎?」之類的說法帶過。我甚至對於大部分爸媽對於有小孩這件事情,最終採取「甘之如飴」的勵志態度,帶有一種敬佩的心情,認為是一種在無力可回天下又無力改變的一種盡量樂觀的人生態度。

我阿姨說像妳這麼聰明又會唸書得多生幾個報效國家,我都笑笑帶過,我是百口難言不好當面辜負她這番盡忠報國的好意。第一,是鄉親們溫柔敦厚的想像裡頭把我想得好了,我可沒那麼聰明,就算聰明也很難控制下一代是不是聰明。第二,聰明的小孩難養,他有更多的心眼兒窺破作為爸媽的缺陷和社會的謊言,我想他會更早更快厭倦社會許多的虛實假象。

總之,雖然有可能是未為父母不能揣摩其心情,但作為如果有哪一天我改變了想法的對照記錄,我不想要小孩。(OS:我還想要去肯亞、西藏、新疆、蒙古、南美長程自助旅行呢、還有週末跟好朋友下午茶....)

Sunday, November 09, 2008

訂婚




如果很注重細節,這件事情也是可以搞得繁瑣。但是我早就打定主意只看主軸,不讓這件事情的細節擾人,所以,前一天也沒親自去禮服店拿禮服試穿果然有一件改得太寬鬆、臨時挑選的照片果然不滿意(妝效太濃完全認不出來這人是誰)、出門忘記帶對方的戒指和手錶(爸爸很緊張的衝回家拿果然放在餐桌上忘記了)、過程中的陌生尷尬與脫序演出都一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出的菜也從頭吃到尾沒餓著。有人問一律回答很棒、滿意,新娘都說滿意了還有誰敢說不滿意?! 總之,我發現這是一個讓自己輕鬆快樂的有效策略,就是抓住主軸,忽略細節。

主軸,那自然是兩個人了。只要兩個人開心,其餘都是小事。

訂婚在西華的漢廳,其實還蠻愉快的,因為都是很熟識的親人或是好朋友,所以也不擔心拘束。吃完飯又和幾個姊妹淘在西華飯店提供的小套房聊天,交換各種化妝、挑禮服、買鑽石、列禮物清單和選擇蜜月旅行去哪裡玩的話題。

晚上去看了量子危機(妹妹說,妳體力真好耶,我回來下午四五點就昏睡了,到底是誰在訂婚阿~),不過是部讓人有苦難言的電影,總之,很清醒的從頭看到尾,還是不瞭解「量子」兩個子在電影中的含意,然後,覺得片商應該把片名改成「007復仇記」比較貼切些。

Wednesday, October 29, 2008

求道

(人說一回生,二回熟,結婚這檔事多半是一生一回,所以很難有所謂的經驗累積。通常長輩傳授的「當年我結婚時如何如何......」也多半因為時空遷移而不盡適用,這時候最有參考價值的應該就是姊妹淘的經驗談了。

當我們笑鬧著私語談論的時候,很難太細瑣叨碎得講有關結婚這件事情的角力過程,怕壞了英式下午茶的浪漫情調。但這確實是有關於兩個人,兩個家庭的文化不相同而相融合的過程之一的小小片段。以文字述之。)



我在大學的時候曾經看過一部電影,「我的希臘婚禮(My Big Fat Greek Wedding)」,故事是講述一個重家庭傳統與民族風俗的希臘籍女主角和一個外來不同族、文化習慣迥異、又吃素的男主角成婚的過程,當時對其中繽紛熱鬧的畫面與節奏留下了印象,我記得有一幕是依照傳統女方的家人在廚房裡準備一些不知道是內臟雜碎或是甚麼綜合派之類的食物。當時看電影自然就歸是看電影,輪到自己當主角的時候就和在觀眾席上看電影的心態天差地遠。

對方從小就加入一貫道,並且在高中的時候發了「清口誓」。天曉得在這之前我孤陋寡聞從來沒聽過「一貫道」這個東西,我只聽過佛教跟道教,回教、摩門教、天主教、基督教,還有有時候會上新聞的那種記不得名字的外國教派,至於其他的教派,就已經完全超過我的知識範圍。至於「清口誓」,那更是聽了完全一片茫然,(OS:清口誓? 這是一輩子不說髒話的意思嗎?)

我在網路上查了,「清口誓」,就是要一輩子吃素,概念上還算容易理解,但網路上對於「一貫道」眾說紛紜 (參見wikipedia?),查了也不能說上理解,總之,似乎是有各種支派,海納百川似的統合各種理論的教。對於所謂一貫道的「詩訓」和「訓裡訓」 (傳說是仙人附體之後會有被附身者當場臨寫下四言或七言絕句。裡頭,橫著念,對角斜著讀,或是按照某一種規則來看,還會有不同的涵意),因為我太挑剔愛撿骨頭,認為這「詩訓」既是仙人之作,就至少得要有唐漢詩人那種「落筆驚泣鬼神」或「淡泊寧靜致遠」的文學造詣和高遠意境。所以看了那種滿篇盡是道德勸說、平仄韻腳押得雜亂、更是談不上修辭的「詩訓」,幾乎是在看魔術表演了。

回到我家。我媽,應該是傳統的民間信仰,過年過節敬拜祖香會殺雞燒香拜拜的那種。她擅長煮紅燒白菜滷牛肉、咖哩牛肉、自個兒做香菇肉燥、苦瓜鳳梨雞湯,全家人都愛吃。至於我爸那頭,爺爺的父親以上,也就是我的曾祖父以上幾代,全部都是崇信基督教,而且通通擔任專職牧師。我爸他說他從高中開始就拒絕去教會做禮拜,他認為宗教容易箝制一個人的思想,大學離家後到台中念書自然就更不受家裡管,故自此也沒去做禮拜。我想我遺傳了他這種執拗的個性也一輩子從來沒有上過教堂(雖然我去紐約的時候探望奶奶她八十歲的老人家還是誠摯地勸說我飯前要祈禱、有空上教堂)。即便我對於生命意義有極大的好奇,也從來不輕易被哪個宗教故事,收買說服。當然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可以簡單的、沒有這麼多問題得去信仰,世界是上帝創造的,或是某個誰創造的,那就好了。

總之,各種平日不以意的渺匿細節在此刻忽然一併堆疊起來,忽然發現兩人彼此各自有多種複雜彎曲褶的內部差異。當談戀愛的時候你面對的是單純的兩個人,是平面空間單純的兩個點對點,要拉一條線的相互聯繫與琢磨。說到結婚的時候那就是兩球揉皺的紙團,忽然發現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單純而平面點,是一個具體而有歷史的有曲折立體形狀的人,那人裡頭還包含著各式各樣來自於家人、家族、宗教、文化背景兒刻印出來的皺褶,裡頭藏著各種細緻的痕跡,象徵著種種差異,需要細膩的整合。

對於「是不是要求道」這件事情就有了漫長的角力過程,這叫做,寧靜的角力,用委婉的語詞和勸說連續來往。同時這件事情也不單純和「是否求道」有關,他還關係了主導權,誰要聽誰的話之類的想法和誰有沒有面子之類的想法。例如說,為什麼要我去參加一貫道不是你來受洗成為基督徒呢? 或是,這樣可不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執著嗎?又或者,有時候還不是會做一些自己不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因為爸媽希望這樣討他們開心不是嘛? 還關係到結婚時候的要請素宴還是正常的喜宴(後來結論是各一半),主桌的座位如果有長輩忽然主張要飯前禱告之類會不會尷尬如何化解。諸如此類。

我嘛,對這種事情既沒個認定,所以也是從形式上的嚴詞抗拒,到發揮本色以之談判換取各色籌碼做為補償,然後到不置可否。那天應該是農曆七月初七之前,鬼門關開的前夕,好個日子,整個儀式其實很短,典傳師在前頭捻燒了香,拜了幾拜,說了些話,然後,跟著去拜了拜,有人按了眉心一下,再跟著背書似的念了些話,某程度上幾乎有點像是我飛去紐約參加美國律師的五分鐘宣誓入會儀式,然後,就沒了。短而簡單得超乎人意料。

當還熱呼呼的攪和在事情裡頭的時候轉不出頭緒,當能轉個彎時候忽然輕易簡單的出人意料。當然,這簡單也不完全是簡單而已,是經過了許多的折衝、反覆、退縮、前進、體諒之後而來的簡單。

Wednesday, October 22, 2008

家,與搬家 (補記)

我妹說等我結婚後我的房間就理所當然是她的更衣室,她可清數著我的櫃子,「哇!又多了好多空間可以放衣服!」我不服氣:「你可想得美,媽媽說這房間永遠都是我的。」

要留個後路,媽媽的意思是這樣,如果有天鬧彆扭了吵架了可以回娘家,娘家永遠是妳最大的靠山。到那時候可變成「娘家」了,媽媽有些感嘆。

很難想像原本的「家」變成「娘家」,物理意義上並沒有改變。如果身旁有家人,那麼到哪裡都是家。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從舊家搬到現在住的永和,並沒有太多的感嘆,畢竟所有的人事都一塊兒搬過來了,很安心的有種沒漏了甚麼的寧定感。甚至經過舊家的時候也不會興起想要進去看看的念頭。

小倆口外出的旅遊行程間,不論是去到多遠、多莫名其妙的地方,聲光喧囂的拉斯維加斯、或不巧遇到十年來最大颱風外頭水淹及膝的澳門十六浦SOFITEL、四周都被海浪圍繞著的墨西哥郵輪上,玩得累了,有人就會拉著我的手說;「玩累了,那我們回『』吧!」他說得極其自然,似乎只要兩個人,那種旅館型式的小房間,行李擺得邋塌見不得人,也可以成「家」。這一點我覺得很可愛。

結婚成家,生活就定住了,有了工作,買了房子,有了家,好像就在這兒生了根,移不動了。這點我倒是處之泰然,第一,我還挺喜歡臺灣,有種熟稔不過、根深蒂固的感情。當然有很多令人看不過眼的事情,但哪裡不是呢。第二,時候到了,要搬家,就會搬了。(<--完全是隨遇而安的樂天派,其實有些事情是懶得想,想多了沒有解答,徒然浪費腦力而已)

P.S. 自從我開始有意的勉勵自己「每天寫部落格」之後,就得到不少朋友的反饋,無意得接到電話說啊我看到哪篇...真是心有同感,我就樂了。所以呢,空白沒寫的日子也就不讓它這樣蒙混過去,多半是工作忙(或是玩瘋了),現在都有匆匆的記了標題,等有空的時候補寫。不過,這東西積不得的,不然每一篇的標題都要是補寫了。

Tuesday, October 21, 2008

女人哪

在幾年前她對「女人」這個詞是漠不關心的。後來她才發現,「女孩」和「孩子般的女人」這兩個詞是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進一步地說,「女人」在十年前,現在,也許和十年後也有著不同的意義。

過二十五歲後的每一年都是女人的遲暮,在那之前是女孩蛻變成女人的欣喜。那時候不懂得,現在可都懂了。

當時不明瞭的事情包括了:

要好的學姐A消失了幾天,她急切的關心問怎麼了,學姊A說噯~這陣子腸胃不好,得了腸胃炎住院,她看著她原本就嬴瘦的臉龐更尖削,深邃的眼睛有更深而莫測的眼色,挺發急,直追問吃了什麼啊腸胃炎為什麼會嚴重到住院,她自己腸胃炎可從不住院的,頂多到樓下的小兒科拿點胃藥吃了幾天的清粥就好的。

後來從小離家在外自己租房子住的姊妹淘B也染上了腸胃炎,她初癒時兩人約了到復興南路吃清粥小菜,她看著姊妹淘B倚在男友的肩頭上身體單薄如一片葉子掛在枝頭,心疼極了。當時想不透的是,以現行衛生標準和B的潔癖,健教課本上所說的那一種腸胃炎是怎麼來的?飛沫傳染嗎?空氣傳染嗎?

於是某天回家洗澡時她端詳著鏡子裡頭,自己圓潤的下巴和肉肉的臉頰手指戳下去就嘟出一團肉球,夠礙眼的了,就心理頭希望以來這麼一次腸胃炎,就可以符合雜誌上現在稱為「紙片人」的流行美標準。很久後有次也罹患了「腸胃炎」,那之後對於「腸胃炎」的體悟,和當年的謎團相繫,就有一種靈光豁然的瞭解。

(「當時她說這話時眼角閃著一種黯紫色的風韻, 讓我欣慨交集的莫數著歲月也默想著我們。」)

「腸胃炎」的主兇私底下發想著,如果「腸胃炎」順利有了結果,對於他的地位是一種保障。這年頭男人想綁住女人的、又或是男人抱著靜默有著堅決表情的女人痛哭流涕或淚眼直下的,姊妹淘中她不是第一個。「長遠看來,也許以後得生個女孩子好些。」,她天馬行空地想著。很難說十年後也許女力大盛,做男生的不知道有怎麼樣的壓力又難以訴說。

這或許與一場安靜的女性勢力興起有絕對的關係,她的另個好姊妹說,基本上這是以「1979年」做為分界,這個好姊妹說的斬釘截鐵,一副以眾多實驗為基礎,有憑有據而信心滿滿的樣子,「1978年以前出生的男人都還有這麼一點大男人主義,出門會付錢、希望妳聽話,1979年以後的呢,比較多是個男孩不是個男人,不過也難怪啦,現在物價這麼貴,妳要他們賺錢還不錯地養活自己都是一個高標準了……現在女生嗎,我認識好幾個,又漂亮又能幹,自己可以過得好,沒非要男人不可。......」這話發自個精明而有手腕的美女姊姊,強悍直接的氣勢,即便如此,當年她也罹患過腸胃炎,並且也用另個幽暗的名詞指稱那端經歷。

Tuesday, October 14, 2008

這起點,是其他許多的終點

Every end is a new beginning, 在 msn 上熟的不熟的朋友的暱稱上常常看到這句話。

但反過來說,現在的這個起點,可也絕對是其他許多的終點。虛線畫下的句點再次修繪重描。

在這個將明未明的起點還模糊的時刻,若要緬懷著寫信、打電話、面敘,想起來都是俗氣而不可忍受的反覆情節,於是就只是默默的翻翻日記,遙想每一個初心,與每個最後一幕。

覺得有點像是在江面行舟,廣闊的波瀾不興的江面上有無數小舟,而只是,在某一段時間和另個行舟人,指間相啜,攢握著共行了一段,四周落花似錦,然後,總有捉不緊的,拧著指尖的痛,以個性與天氣說這總是長不了的,就放手了。共行短的,船過水無痕。若是共經風浪有個幾年光景的,那麼也只能是小心陳封著,嘴上堅不吐實。

然後遠遠的,那個共度一段的行舟人就如同融入了背景當中再也無法辨認,即便再次錯身了,也似乎飾掩著斗笠換個面具的另個人,即便是當初的那個面貌,現下也不是當時的風景了。

當時的年輕氣盛,手腕常常失準,於是說不好也是會炸人頭皮發麻地上演一些連續劇情節。聽說去年某科技龍頭公司提倡社會人文舉辦的簡訊短詩比賽,第一名的是「我不在你心上,我在你家樓下。」聽了笑了可又心裡澀然,寫得極好這橋段。不在心上的,那自然多半是在樓下了。只是在不在心上難以辯述分明,拉鋸戰中自己也得傷,兩股力場交戰之所在的中心,悶鬱之處在於誰都不能說,於是壓力鍋會大得爆炸出來。

現在所處在得這個位置,不能不說是「細節」與「偶然」造就的。

這起點真的會有所不同嗎? 身邊的朋友,在畢業後已經逐漸地,多個且多次上演了有夫之婦與有婦之夫的扭腻情節。聽著,心疼她或他的傻氣,說定了自己絕對不淌這個混水,一個人,清清靜靜的,只談戀愛不結婚,有伴的對象絕對不碰,轉眼間,卻也要一腳輕探水溫了。

Monday, October 13, 2008

理想中的蜜月旅行 - AFRICA ROVOS RAIL





我理想中的蜜月旅行是搭著ROVOS RAIL穿越非洲大陸。

蜜月旅行想要去非洲的想法已經遭到非常多「男友派」的人的唾棄和勸阻:「蜜月旅行,怎麼不去歐洲呢? 巴黎維也納羅馬,多浪漫又可以血拼,要不就去那種普吉島關島,青天碧海成天SPA也不錯呀!」

我知道支持這些忠告的好意,得考量蜜月旅行可也會兩人在途中吵翻了回來離婚的呢!

但是,非洲,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如果不是在一個非去不可的「蜜月旅行」的大帽子下,之後應該更不會隨便就跑去吧?! 一定要去非洲,因為一種憧憬與一種懷舊。當然我也不是想要在結婚後累得要死的情況下惡整自己。(總不想在結婚隔沒多久就披頭散髮、在空氣乾燥到皮膚發皺的塵土中提著兩大箱行李亂竄吧?!)

所以,如果將「體力」與「優雅」兩個要素納入考量,排名世界十大豪華列車的ROVOS RAIL就成了首選。光看圖片和介紹,我就敗了,在也無法把這個念頭拋諸腦後:非常懷舊的骨董火車所改造,裡頭的裝潢可不馬虎,原木陳設、水晶吊燈、私人套房、純棉寢被、乾濕分離的浴室甚至還有泡澡的浴缸!! 不過呢,貴,十四天的火車之旅要價一萬多美金(一人),還沒把機票算進去。

男友另外提議要去歐洲搭乘地中海郵輪,並且由於終站會經過埃及,「......有去過北非也算是去過非洲吧?!這樣不算有騙妳吧?!」我還在審慎考慮中,這是之前說好的結婚時一定要去秘魯、西藏、或是非洲,對於這種古靈精怪的要求,他一向無奈點頭稱是試圖事後再凹個轉圜的餘地,可忽略了我的職業本色。

忽然好希望結婚的六禮、十二裡都沒有買喔(尤其是很貴的錶>_<)!把錢省下來去非洲旅遊多好! 回憶會在時間沖刷下越是溢耀生光,至於手錶,沒戴幾天就會刮花了吧。

(這篇,純粹是天秤座猶疑不定、帶有白日夢意味的碎碎念~~~~~。)

Tuesday, September 30, 2008

監工

晚上到板橋去監工,說好聽是監工,實際上只是去繞繞,順便檢查我的小書房是不是有如計畫施做。

到現場時發現天花板已經略有雛形,可以看得出整個空間分區塊的概念。

仔細瞧,原本心裡很憤懣不平的是怎麼現場看起來我的房間被「哈比化」變縮水了,氣呼呼的拉著男友到牆角耳語數落,要他給我個公道,他立刻拉上設計師(頗有共犯的義氣)好聲好氣的解釋給我聽,說 3D 圖就是這樣子畫的啊,現在現場很亂所以空間感出不來看起來就小了,到時候書桌怎麼擺怎麼擺前後都還會有個九十公分一公尺的距離。我聽著也慢慢消氣,想說好吧好吧,其實已經很幸運了呢,身為甚麼事情幾乎都會被讓著的一方,這類監工選壁紙選櫥櫃把手的細瑣小事情都輪不到我,所以我就很有空閒去計較我的書房的各種細節。我要落地的有設計感的檯燈,簡約的或是精緻復古的書桌,最好還有個靠腳椅。

前陽台的風很涼,左手邊是三鐵共構的車站下頭燈影流麗,右手邊是很穩當的縣政府大樓,正前方面對的是縣府廣場的綠地,夜裡有一座尖聳的三角造型燈柱,遠遠的地方有高樓疊影,稍微再繁亮一點就像是迷你版紐約。設計師很貼心的幫我們設計在陽台上鋪木板,灑點燈光,可能再安上些迷你的熱帶植栽,感覺就有點南洋度假風味了。

說到植栽,據說十二禮中有古習俗流傳的「蓮蕉」和「芋頭」,天曉得大台北都市裡是要去哪裡變出芭蕉盆栽和芋頭植栽,而且一方開口要了,另一方禮數就少不了一定得送,送了,收禮的可要負責把這些莫名其妙的盆栽養活(養得繁茂我看是不用想了,只求養活就好)。我在心裡大聲OS但也沒膽敢太大聲宣諸於當場:我不想要在陽台上種蓮蕉樹(這是芭蕉的一種嗎?)和芋頭啦~~非常奇怪,一整個破壞我的小峇里情調 -_-。

Sunday, August 31, 2008

素食與葷食的 FUSION


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是在紐約曼哈頓市中心聯合廣場(UNION SQUARE)附近,一家叫做ZEN PALATE的小餐廳。

初識,我有些訝異的得知他從小就吃蛋奶素,一輩子沒嚐過肉。

當一切還陌然而不關己的時候自然可以對各種「異己」抱著一種客觀而初略的好奇心,甚至還有些拓展未知生命版圖兼體驗的興奮感,於是不顧他堅持要去我原本推薦的餐廳,改選一家專門供應素食的餐廳。於是這麼推就之下,去了這曾經獲得Zagat Review(紐約著名的美食指南評鑑)素食餐廳好評,標榜fusion的ZEN PALATE。這家在紐約熱鬧的聯合廣場附近的餐廳有個中文名字,叫作「禪味」。餐廳不大,但是暖色裝潢和錯綜燈光的確讓氣氛融洽。

沒有很久很久之後,「吃葷」和 「吃素」就成了兩人每天,每頓用餐的時間都要抉擇的議題。飲食差異的鴻溝有很難丈量的模糊長寬。畢竟民以食為天,食物與原始的本能在潛意識中相牽連,某種程度還與個人家庭文化的主權有關。在國外飲食選擇比較多元化,素的選擇竟然還不少,還像是聯合國那樣各自席地在各區就坐,紐約大學附近的日本街找得到日式禪風素食小義大利區少不了素比薩和素義大利麵,上西城的印度餐廳也有素抓餅沾素咖哩醬伺候,中國城China Town和Flushing自有各種中式和越式的素食餐廳林立。除此之外,各種大開眼界的衣索比亞素食,中東派系素食也等人去冒險嘗試。衝著一種生機流行的樂活特度,一些道地的當地店家甚至還有素漢堡素牛排等等。

但是一天要吃三餐,如果三餐都吃得不盡興不飽足,就會有隱形的怨氣產生並且逐漸積存。連續兩餐吃素的我的舌蕾和胃就會自動上街遊行嚷嚷著「好久沒有吃到肉了喔!」連著幾頓吃一般餐廳就換了他苦臉逕啃著千篇一律的紅蘿蔔花椰菜馬鈴薯和各式最常見的蔬菜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我想肇因在於一般餐廳都是肉食主義者的腦袋,點素食的白目客人只好勉強以廚房當天準備甚麼蔬菜類食材為主拼湊伺候,專業的素餐廳除了蔬菜外還會有專門的「素料」,素魚,素肉,素花枝,素雞,素排和其他種種我叫不出名字的大豆組合食品。

抉擇過程的囂熱先是摩拳擦掌的醞釀,迸出火花時已經是回到台北以後了。

「我要去吃我的蚵阿煎,你等下再去隔壁那條巷子裡吃你的素蚵阿煎。」在士林夜市裡我跩著他直奔白煙很有精神的上衝還有鏗鏘鍋鏟聲的搭配的攤子,樂不自勝的回頭跟老闆點餐。

「你的『葷』蚵阿煎 (『葷』加重語氣) 很可怕耶又很臭!我的蚵阿煎比較好吃。」

「你的是『素』蚵阿煎,我的才是正統的『蚵阿煎』」。我瞪了他一眼,糾正用語。「而且我的超香,絕對比你的好吃。」

蚵阿煎,必定是要有肥嫩多汁的蚵阿。就像肉圓一定要有鮮肉,只有切塊的筍子香菇加上豆皮充數沒有一丁油花瘦肉的要冠上「素肉圓」。麻油腰子,就一定是脆嫩的切花豬腰,用那種嚼起來像是硬豆腐加上口香糖模擬肉感的不知道是甚麼的食物就要叫做「素麻油腰子」,用字遣詞非得講究正確。並且彷彿這是場飲食文化聖戰,我非要強調這社會還是以有各種腥羶鮮味的肉食為主流的社會,我的肉宴大軍千千萬萬,他的素食小兵是如何都敵不過的。

在所有菜色中,最強烈勾引我舌頭唾腺的主要是媽媽滷的白菜牛肉,咖哩牛肉。我想這是任何食物和人產生了連結有了感情,就不再是食物這麼簡單。除此之外,敦化南路靠近安和路口有一家鐵板燒店的老饕牛排,標榜一頭牛身上只切得出那麼兩小塊,煎烤得分厘不差,外頭是酥裡頭是紅嫩。還有各式各樣經過料理師傅巧手在陶器皿上擺設展開紅白大對抗的鮭鮪生魚片,基隆漁港送來的胭脂蝦,一個字,鮮!

「你那麼愛吃生魚片,」他睨著我,「魚鮮的鮮是甚麼味道」 

「魚的鮮,就是,就是......。」以為會脫口而出的形容詞居然哽著在腦袋裡繞不出迷宮。

先突破僵局的是古早時代國中的一堂國文課課本內容,好像講到一篇文章或是一首詩,詳情模糊了,大略是說,「如何跟一個從沒有見過海和天的盲眼之人形容藍色呢?」意象和問題的本身都寫得美而犀利,但無助於我想出如何跟一個從來沒有吃過肉食的茹素之人形容魚的鮮味。

像生雞蛋一樣鮮?像是海水的味道凝聚起來會在舌尖上跳舞的鮮味?當文字無以及的時候就想借助畫面,所以說像是將太的壽司漫畫裡形容得那樣會令人鼓掌豎起大拇指感動流淚的鮮味?

我想了半天竟患了詞彙堵塞症,沒好氣的說回答,「反正就是鮮啦,你沒吃過不知道這個有多好吃。『鮮』就是煮魚和烤羊的時候會產生的那種味道,很難講啦,素的沒有那種味道。」一舉否決其存在性。

他不甘示弱, 「你知道根據研究,同樣大小的土地所產出的肉食可以養活一個人,如果是給吃素的人吃,可以養活七個人嗎?」 「你知道畜牧業產生的廢水廢氣有多汙染環境嗎?少吃三個漢堡比你省三個月的洗澡水對環境的幫助更大嗎?」這下詞彙堵塞症更嚴重了,的確前幾天看電視好像環保署的某官員也說為了推動環保為全民運動,親身示範中午便當都吃素的。

但我實在想把「鮮」這個味道傳遞給他,作為一種突破隔閡的表現。於是憑著我嚐過無數「鮮」的舌頭,加上鮮少碰砧板鍋爐還塗指甲油的手,努力回想著有回在東京曲折的巷裡吃了一家小店裡的大阪燒,灑了柴魚碎屑燠熱後捲縮起來,那一口味道也真是鮮可以形容。低筋麵粉加蛋和水打成濃稠的泥狀,拌進剛切的嫩脆高麗菜絲,均勻澆在熱燒的不沾鍋上,玉米昇華甜味,肥嫩多汁的金針菇和杏鮑菇切片下鍋倏刷地冒煙氣,最後最重要的,克難在超市尋得的美乃滋要擠上黃色芥末醬以秘密比例拌勻,大阪燒起鍋,奶黃色的醬汁就有濃甜嗆味。那一疊厚的大阪燒起鍋後顫巍巍的似要傾倒,當時在東京吃的大阪燒形狀可堅實又好得多。但我說哎呀大阪燒本來就生得這個形狀,他從沒吃過,倒也津津有味的相信了。


有時候我會挑戰他對素食堅持的合理性和可塑性,例如,為什麼不能吃蔥和蒜呢?他說這是因為蔥和蒜吸收了不好的「地氣」吃了對人體有害,我狐疑,蔥蒜是肉類和魚類食物的絕佳配襯並且有豐富的營養素,去了腥味還可以增加了豐富的層次感。我又說,那你吃蛋奶素,雞蛋皮蛋和鴨蛋吃吧?他點頭。那淡水夜市賣的那種小小一串沾了醬油膏和胡椒粉一串二十五的烤鳥蛋呢?他有些猶豫,我乘勝追擊,鴿子蛋?蛇蛋?烏龜蛋?他答不出為什麼可以吃雞蛋皮蛋和鴨蛋但不能吃蛇蛋和烏龜蛋,我就樂了。

有一回在北大念醫學院的姊妹淘詳細解釋之前在華盛頓實驗室的時候做的實驗,為了新藥在小白鼠上測試,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擰著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白鼠然後一扭一轉,那小白鼠的頭頸椎就硬生生的被扭斷死去,那可需要技術。當時我在喝熱咖啡,想起那個場面也是胃冷,嚷嚷著這樣子很噁心耶。平常吃牛排雞排也是這樣無感的下肚,但在其被烹為盤中飧之前不也可能被這樣一擰一扭,性命消逝,只因為沒看見,所以就比較能夠置身在外吧。但如果像甚麼某某尋奇電視節目般介紹得要吃狗肉和貓肉終究敬謝不敏,因為之前眷養了一隻叫做Lily的馬爾繼斯,和一隻叫做團團的金吉拉,給了名字就多了那麼點親近和親愛。

附記: 在台北家裡的書桌前帶著一點懷念的心情造訪Zen Palate的網站(http://www.zenpalate.com)驚見其宣布Union Square的分店關閉的消息,關閉的原因是因為天文數字般高而且無法議價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