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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November 10, 2013

雨房

我總是被分配到房子裡的「雨房」,房間一道牆與廚房夾靠著,一道牆倚著後陽台,或做為書房、或做為客房臥房,或者讀寫躺臥兩者功能兼具,每個房屋裡頭大多有這麼一個的房間。

雖說是後陽台,但因為常常晾了剛洗的衣服,所以即便是陽光也是稀落的篩過衣服和衣服之間的細縫才能夠顫顫落腳到房間的地板上。然後是潮濕的各式水聲搖盪在空間裡頭,都這個年代了的全自動洗衣機,雖然我不常用,但是很熟悉那種振奮著運轉前水開啟的聲音呼嚕呼嚕的住滿了水槽,在高速運洗的時候那種乍停乍響的漩渦式轉溜的水聲,洗完了的水刷刷的漏往水管、轉往城市下水道的那種結尾意味的聲響。

廚房則是另一個潮濕而複雜的所在,洗煮蒸炒,最後用完餐要洗碗。那是水聲與米粒、菜肉、砧板、鍋鏟撞擊產生的各種型態的水的流響聲。當然還有氣味,是水幻升成裊裊白煙與高熱油撞擊產生的各種帶著美好氣味的影像: 白菜滷牛肉、蝦仁炒蛋、清煎白鯧魚、芥蘭炒香腸片。

我很習慣看往窗外,晾著棉T、汗衫、洋裝與其他各種形態的衣物的景象,彷彿房間看出去就該是這種景象。又或是稍微打開房門一瞬,就可以有菜飯的味道飄進來。可能因為空間裡頭這些細微瑣碎的聲響與氣味充斥,所以我很習慣去寫這些,吃的喝的,住的用的,生活裏頭的小事情。

以致於當結婚後搬家我興沖沖的選了一間全房子中景觀無敵,面對廣場綠蔭的房間霸佔了當書房時,沒用幾個月,又莫名的好聲好氣打著商量說我要換到裡頭的書房好不好嘛,同樣是一面倚著廚房一面倚著後陽台,換進去後坐在書桌前,心定神閒,到沒有成日望著廣場的時候心裡著慌。

這個時期我在家的時間很少,打掃的阿姨固定周三白天來家裡,那是我出門正忙著的時間,所以就錯過了洗衣機的轉水聲。小兩口住一塊兒,一個吃葷一個吃素,也少煮飯,只有很偶爾的煮泡麵、煮火鍋、煮水餃的時候,會有一些氤氳的蒸汽和氣味飄起,進入雨房。



Monday, October 28, 2013

搬家

十月初搬家。

卡在連續出國將近兩周的期間之後險險的沒得休息,再加上突如其然的決定搬家,有一陣子感覺都在恍惚的忙碌中任由時間滴答走。

從來沒去過但後來連續住了五年的板橋,對巷弄和店家開始屈指可數叨念著的時候,又要搬到新家。這時候收拾細軟,發現有很多回憶塞在衣櫃與抽屜的細縫裡,一一浮現,在東京或是在紐約買的風衣、很久沒穿的毛衣或是T恤、十幾件牛仔褲、不同顏色和剪裁的洋裝、去哪兒玩的紀念品、舊的照片、舊的手機和MP3、舊的生日卡與情人卡還有信函、搞不清楚是哪個門的舊鑰匙、哪件衣服上的候補扣子還連著吊牌、太陽眼鏡、百慕達群島的硬幣和紙鈔 (作郵輪去玩沒用完的零錢)……等等。能清掉的舊清掉,但是大部分還是裝進箱子,帶到新家,大件的家具不計,這些雜物衣飾整整搬了三、四十箱有。

新家的櫃體設計的沒有舊家多,所以不得不強迫來個總校閱,發現買了許多但用不了這麼多。原本盤思著要打造一間更衣室 (OS:慾望城市看多的影響?! 還是海尼根廣告?!) 後來又決定實際點,先把把用不著穿不到的衣物細軟清除一遍,找了親戚朋友接手,最後不要的資源回收,再來考慮是不是要多買衣櫃或是大興土木的重新弄間更衣室。

總說「喬遷誌喜」,但是我搬家的時候都有一種輕微的失落,從紐約搬回台北(永和)、從永和搬到板橋,再從板橋搬到南京東路,好像每一回搬家,就是要把舊家這個空間裡頭的打亂次序,收拾到新的空間裡頭,那些曾經遺留下的畫面、舉止、氣味,就活生生被落在舊址,些許感傷。當然也有興奮之感,在新的居處四周橫亙交錯的巷弄亂亂走,看到新的店家、電梯裡偶遇的新面孔,點散式的打散了那些錯置的奇異情緒。夾雜了這樣複雜的感覺,外加上連續兩個周末宅在家裡「逆打包」,拆箱後將東西歸放到新的處所,亂亂騰騰的一兩個月,這搬家一事,倒也總算完成了。

(當初看到家裡堆了四十箱雜物,我想這永遠沒有整理完的一天啊。終於整理完了,寫篇文章為誌。*_*)

Saturday, June 01, 2013

香港行 Ritz Carlton



Hong Kong Ritz Carlton

香港九龍站ICC大樓上頭的Ritz Carlton酒店有號稱全世界最高的酒吧和最高的游泳池,空架在118樓,低著頭看雲從下方靜默飄過有一種奇異感,看雲該抬頭,這裡和雲朵平視,有時候雲還在腳底下飄移過,於港口的海面上投下緩慢移動暗影,初看還以為是暗礁。快艇、貨輪、和渡船紛紛在港口的水面上駛過,從高空看下去像是不斷有白色油畫筆在深藍色畫布上隨興帶過一筆,由粗到細,由深到淺。

118樓的酒吧Ozone和游泳池,我私心覺得這兩樣東西,得還是要海灘旁有海風夾帶海鹽的成分和溫暖潮濕的空氣吹得一身又鹹又黏,才最過癮。這麼架高空的酒吧和游泳池,男女拱著酒杯談笑不知道甚麼話題的話題。如果這是一棟在無人沙漠中心蓋起的樓,就不這麼覺得有興味,會覺得空茫茫不知道身處何處。在都市與港口間的高樓,得對應著在底下的燈火、高樓、矮房、船隻、碼頭,脫離抽象而比較具體在生活。

朋自遠方來

十四年前,大約是一九九九年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北京我去過一次。當時和台大的學長姊還有同學,一塊兒組隊代表去參加辯論比賽,台灣去的隊友一共六個人。

北京那時是甚麼樣子?恐怕是和今日也相距甚遠。

詳細的地貌樓幢變遷我記不清了,我約莫記得是一段充滿陌生與好奇的新鮮心情。印象中白晝到了綠草茵茵的北京大學校區,晚上坐車去了一個叫做迎賓樓或是請客樓之類的餐廳吃飯,還有,去遊逛王府井,當時沒有這麼多嶄新簇亮的酒店、商場、購物城,我們好像在路上到處找「熊貓牌」國寶香菸要買回去送禮。然後在一個大禮堂中,講台上有很多年輕的學子摩拳擦掌預備大顯口才。印象中還有,中國的學子非常善於順口的使用各種華麗的詞藻和誇示的語法。這是我的初次中國經驗,即便後來因為家人、工作、朋友的原因常常穿梭,仍然不及當時第一次去時產生陌異的觸動感。

辯論比賽初初開始遇到的就是耶魯/北大隊,然後就被淘汰去了。只不過十四年後,在事務所協辦的兩岸法律論壇會場中,竟是遇到了當時耶魯/北大的「對方辯友」。:)「對方辯友」對於台灣去的幾個人記憶還深刻。我問那麼後來大家都在做甚麼? 他說到其中一位到了紐約做對沖基金的經理人,一位在人民銀行從事法律業務,有人在上海的事務所執業,誰二零零初幾年的時後出國念書、在國外執業數年後又回到北京,種種如數家珍。我說我們有人在當管理顧問或分析師、有人還在美國獲得經濟學博士的學位、有人去了上海又回到台灣......等等細瑣的各自人生發展的轉折,彷彿這數年的行跡都是隱形交錯互織著然後到了一個時間點 ------- 又碰上了。彷彿是十四年前的那一刻是個透明又光輝的時刻,很短暫,但黏繫著這許多人,十四年後相聚。總是在當時不明瞭緣分的意義而要度過時間之後才感受。

拉拉雜雜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古人那麼一句,「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最是簡潔扼要切中核心。

寫到這邊,又想到,古人或許也是善於使用Facebook、Twitter這種現代工具的,往往是一句話,簡單交代一個意義、一個念頭、一個道理或想法,然後還經後人傳頌。 :) 

Saturday, March 16, 2013

搬家的心情


搬家那陣子時光就會一直有一種搬家的心情。

有一種搬家是從台北的家打包了一整個星期,搬去紐約,最後又從紐約搬回來。海運的箱子其中有一箱送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散了。缺口露出照片與衣物若干,還有一個裝滿美金幾角幾分銅板的玻璃罐子,好像稍微有破的樣子,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整理時,裏頭鏗鏗喀喀作響。看著紐約住家的雜物飄洋過海兩個多月到家中,說不出甚麼又是懷念又是鬆了一口氣的滋味。

另一種搬家是在二、三個禮拜的旅程當中,一路上輕簡行李的從舊金山的旅館換到拉斯維加斯的旅館,換到華盛頓的旅館。這時候是歡快的。旅行中有時候我懶得搬家,這時候就偏好搭乘郵輪。又是另一種飄盪的心情。

還有一種搬家,是不知不覺得。從一個人的辦公室,搬到七、八個人大二十多坪的小空間,再換到十幾人六十坪的辦公室,然後又尋尋覓覓的到了現在一百二十坪的棲腳處。搬家的時候會發現你缺了很多東西,得買。又發現堆了很多不必要的東西,得丟。這是搬家不可避免的心情。這幾天辦公室都是囌囌唰唰碎紙的聲音。因為搬家,櫃子整個總檢視清理,發現有些過期的檔案得要碎了,離開身邊。

因為搬家,區域網路設定跑掉了,找了電腦工程師來重新設定。會計來跟我說

「欸,工程師說要加價。(小心翼翼狀)
「為什麼要加價? (狐疑狀)
「因為好像吳律師昨天詢價的時候說是十多台電腦要設定,但是現在算起來有二十台電腦。」
「我們哪裡有二十台電腦?! (絕對沒有這麼多,該不會把備用電腦也算上了吧?)
「有啊,我們有二十個人,所以有二十台電腦。」
「噢。這樣。我們有二十個人嗎?(驚~不知不覺中,有二十個人。)
「沒有多很多台嘛,還是請他算便宜點 (節儉精打細算狀)。」


Tuesday, October 23, 2012

生死的態度


我出了龍山寺捷運站,過了馬路往裏頭的巷弄走。早上十點半,一旁是早上才緩緩拉開鐵門準備要營業的魷魚羹店、冰果室,附近有小攤販拉了個板凳坐在路邊賣水蜜桃。我還沒來得及躊躇要不要買一盒,就被催促著往前,不要耽誤時間。

爬上四層樓狹長的樓梯,轉過幾個沒開燈的樓梯彎角,看到一扇半掩著門,門沒鎖。那是一個陽光明亮還有些餘暑心頭燥熱的禮拜六,沒等到主人來答應,我們逕自推了門依呀一聲進去。在客廳裏頭深紅褐色牛皮沙發上頭找了個位置,幾個人沒搭話,安靜的等待。

表哥出來的時候穿著汗衫和短褲。

我很久沒有看到他了,聽到是,抽菸喝酒得厲害。到台大醫院檢查發現是末期,肝癌,肝臟水腫,腫得像是籃球一樣大,醫生囑咐說那就回家吧。他訕訕的掀開衣服的一角,讓我們看腫脹得皮膚被撐開成一種光滑觸感還帶有一些些透明感的肚子。他輕輕拍了兩下,有一種像是拍碰水球的聲音,「人家說好像懷孕一樣咧」,他帶著一點自我解嘲的微笑說。我吶吶得不知道說甚麼好,只好說,要多休養。

小時候過年在南部的寒暑假期相聚過後,之後就很少碰面的表哥。換過幾份工作,有一個女兒,歸了離婚的前妻養育。他絮絮的說到這病情聽人家說去看某某中醫還有轉機,還提到年齡還小的女兒,很少有時間陪她。

後來很少碰面,似乎是除了小時後模糊記憶的共同堡壘之外,就鮮少有其他可以共同關聯的話題了。然而,即便是怎麼樣不相同的生活,在面對生死之關頭卸下很多外在的種種之後,就被迫要展現出人最質純的那一個部份,那態度和觀點是如此單純樸素,對於生命與家人的想望,竟如此相似。

每次身旁有生命瞬逝,都驀然想到,自己生活中,工作、開會、旅遊,認真花在關聯生命中最底源一塊的時間和心力,竟是如此之少。

Friday, September 28, 2012

創業記事 (Part II) - Careher 上寫的文章


婚後的沈澱
我在二零零九年的三月天結婚了,在結婚前幾個月我向當時所屬的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遞出了辭呈。辭呈上說明是「為了配合婚姻後的生活,無法時常加班,懇請批准離職」。當時我確實還沒想清楚接下來要做些甚麼,只想憑著直覺的衝動和心聲想著,說生活要有一個暫休點,就這麼做了。
在婚禮熱鬧氣氛與北海道蜜月旅行的雪花逐漸飄融、世事終歸塵埃落定後的幾個月,我很快就過淡了人妻生活。有朋友找說,欸,能不能幫忙寫個法律意見書,有關於雷曼兄弟倒債某銀行要出具的風險評估意見? 我說好埋首讀了長長的英文契約文件寫了,接著又陸續有幾個大忙小忙也就順手幫了。
當時思索了一陣,沒想出甚麼頭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註冊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從法學院畢業到在事務所工作,可能從法務助理那邊或翻個卷宗就可大致了解怎麼註冊一家有限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但可沒人教妳怎麼註冊成立一家律師事務所,所以一切得自己從頭摸索。
一開始,屬於很日劇系的一人事務所,掛了個招牌,一台電腦,一張桌子,一台印表機,有事情想去辦公室的時候才開門,有時候出國去玩就一整個禮拜都歇業。隔了幾個月,請了個助理來了兩周就客氣跟我提說爸媽說得要專心念書所以下禮拜不來了,想是當時的環境情況寒愴孤獨之故。現在我們有十多個人,七個律師,幾個法務助理、秘書、特助、顧問。所以這是一個女律師結婚,與女律師開事務所的故事。
創業初期的挑戰和成長
「女律師」加上「女老闆」的混合角色要面對很多挑戰,來自各方人馬與客戶的、來自小不到幾歲的下屬受雇律師、想要維持優雅又要樹立威嚴、要把時間切分成「業務發展」、「內部管理」、「案件執行」三等份,注意案件執行的精準度與正確度,還有處理偶爾來自客戶的過度殷勤,與來自競爭的同業或者是非同業之間的角力的與磨合的各項林林總總。我看到也體會到當時在前事務所中工作時不曾看到體悟到的世事面向。
在執業前幾年很容易遇到的問題是,客戶會說,不好意思,請問妳幾歲?有次陪客戶去開庭,一起坐在外頭等待說話,法警看了當事人的證件走進法庭通報,出來看了客戶和我一眼,問說,快到你們了,律師呢?律師好像也有簽到?我悠悠的站起來拿出律師袍穿上,跟他說:我是律師。
有好幾次下頭交上來的東西漏洞錯字百出,對,錯字,很容易出現的,忍氣忍累趕時間不要罵人,也不要把文件亂丟,也不要用力關門。不要情緒化,自個兒概括承受把東西做完。這時候要考慮的是,自己做可能一小時做完,新進的junior律師要做三小時,我再重新改再跟他說明可能要又要三小時,我理解訓練的重要性,但心情上我時常在這樣的矛盾中決定,到底要花一小時好還是要花三小時好。
回頭看的欣慰和感謝
搬算著手指轉眼間即將過了三個年頭,請了兩次尾牙第一次在泰國餐廳,我只想吃飯和蝦餅沾梅醬,抽抽獎給大家,和前來一塊兒參與捧場的朋友談天說地。第二次在海鮮餐廳,連帶同仁眷屬請了兩桌,這回得要拿酒杯說幾句話鼓勵大家展望明年,宣達新年新希望與新目標。我知道我很難成為那種絕對強勢的老闆,但較為柔軟的個性有它自個兒的延展度,也續再過幾年,我會在柔軟和強勢中綜合出一個更好的平衡。
很感謝沿途中陸續加入的合夥人,他們比我聰明、能幹、勤奮、直爽又勇敢。儘管是在懵懂開萌的過程中,憑一時興意大家拍板的決定,不過後來證實也沒有太離譜。我有很多自個兒創業的朋友,但我觀察比較少有女生這樣大剌剌的出來自個兒闖蕩的,我會希望多一點女生出來自立門戶,敲拓成型自己的世界,這有點像是在玩樂高積木,一堆一疊的建構自己想要的版圖。只要多點創意和勇氣,忍受挫折的心臟強度,與不確定性和平共處的心態和一點冒險精神,其實生活不一定要擇一,而可以兼得。

Thursday, October 13, 2011

小黃記事


在台北開車得要有超人的技術,在迷亂路線與車陣中得要耳聰目明才能順著車流伏搖而下不致翻覆。我自知不具備這樣的才能,故另有一套計程車心得。

有時候出門沒人載送,那麼一天就要至少上下班來回各一遭計程車,中間從辦公室外出開會再兩趟來回四次,這麼整天下來就要至少搭三趟六次小黃。這麼經年累月的積攢下來,次數也嘩啦啦數著的比手劃腳數不完。

站在路旁稍微手一伸一抬,鮮黃光亮的計程車就悠悠的開到面前來停下,打開車門邀客上座,通常是黑色的人造皮椅,有時候有那種串珠成片的椅墊。我習慣站到路邊,手伸得高高的,一方面這樣容易被看見,節省時間,二來我覺得這樣掂著腳尖朝手的姿勢,讓我想起慾望城市中凱莉總是在要派對離場或前往赴約的時候踩著紅底高跟鞋大喊「Taxi !!」的樣子。有朋友數落笑我這個模樣,太過急切。他招呼計程車總是往外一站,手伸低低的,往下垂四十五度角,也不叫喚,就靜靜矗立著等計程車駛近。

別這樣急切外露的樣子,得有點態度,他說。我看著他故作矜持擺態裝模作樣,覺得這種做作中帶點孩子的天真戲樣,忍不住笑。

載著我這個人的肉身和紛落的念頭、捉緊時間的幾通電話對白、回憶過去與摸索未來的思緒、惶落與欣喜的起伏情感,於人生的徑口中移動,從A點到B點。我肯定這城市的計程車中至少有上千輛上頭曾經有我遺落的思緒,也混雜了其他城市客的。

計程車司機有的播放著廣播流行音樂、有些是老歌、或古典音樂,有聽地下電台討論政治口沫橫飛幾乎從音響破聲而出的,或是聽唱誦般賣金線蓮草治火氣大兼送珍珠粉賣藥膏的。這時彷彿前座與後座的世界自成一格。我不多話,我遇到的計程車司機多半也不多話。我們的交集是在上車的時候,他會問到哪兒,有沒有習慣的路線,走高架橋可以嗎,喔都可以,我沒有習慣的路線,快一點就好。我的說法透露了生活步調的緊湊個性,但言者和聽者當著是一門生意交涉,皆不以為意。另一段對話的展開會是下車的時候,多少錢,不好意思身上剛好只剩下千元大鈔,交手數著錢找零,散落一地的思緒收拾好趕緊下車,下車前還臨望著有沒有遺漏的。有些計程車司機特別喜歡找人聊天,我也樂得一應一答,談藍綠政黨,談最近計程車生意好不好 (十一假期都沒客拉哪,團進團出遊覽車都載著跑,那輪得到我們這些計程車,香港客和日本客到是有一些),說小姐妳是從是甚麼行業的,櫃姐? 金融業的? 銀行職員? 業務? 然後從來沒人正確猜出我丟下了一個神祕的竊笑。

我感覺我們合作在演一場舞台劇,觀者有時無,有時有,便是橫著我們的視線垂直著過馬路的行客,或同樣困絀於車陣愁城的其他坐客。

有些計程車司機委實讓人讚嘆。在塞車時間還能夠護送乘客迅速到目的地,比搭乘捷運得攀著手扶梯爬上爬下等車還快捷,我想起電影「超人」的劇情,這些司機伯伯們當之無愧。這些熟練的老司機多半是老台北,下班時間的忠孝敦化附近塞車,他就這麼左轉右橫的鑽入小巷子,避開車陣也省了兩三個紅綠燈,再以舞者般的靈巧閃過小巷弄內隨意橫放靜止的車廂,擦滑過慢慢踱步聊天的人群,算準了哪條是單行道哪條是雙向道,然後一口氣鑽竄出去,赫然我要去的大樓就近在咫尺。這樣的技巧,把大台北的大街小巷摸熟了如自己肚腸,可說臻至工匠「技藝」級的純熟程度,我總是覺得敬佩感動不已,覺得他應該在車上貼招牌廣告「金黃色的速度與服務」,可以收取兩倍的車資。

有時候我會小心眼的在心裡頭抱怨,抱怨的內容包括,繞錯路,錯了個路口很容易就陷落在城市的迷陣裏頭得多花十幾分鐘或幾十分鐘,才能夠在五六點的塞車陣中殺出重圍,但這多半與堅持做甚麼該有甚麼樣子的執拗敬業信念有關。或是趕時間,臨下車的時候拿出千元大鈔沒得找錢,發悶在心裡頭,因為這時間浪費在繞錯路或是到便利商店換鈔票,幾乎是把時光放在破落的口袋裡頭隨便胡亂分花。我心裡埋怨但不發一語,是有過這麼幾次。

後來我出差,常常在亞洲城市巡迴,計程車忽然也成了懷鄉比較的樣本。計程車的起步價真實反映了一個城市的消費水平,可能比經濟學家的大麥克指數還精確。計程車的生意好壞反映了當地生活交往的熱絡程度,計程車乘客的國及分布區線反映了當地的觀光業好壞。

論整潔,能夠和台北的小黃匹敵的莫過於日本的計程車,車輛有些陳舊,但是絕對是乾淨清爽的讓人無話可說。司機都戴著禮帽,穿著正式的制服,把生活的底蘊展現出的嚴謹包裝在衣服皮貌底下。京都的計程車起跳640日圓,換算台幣要將近250元。日本的計程車司機多半是五、六十歲以上,頭髮灰白,幫著提行李的時候有一種歷練人生的淡然和風度。

在紐約的時候偶爾也會招計程車,我記得那個時候華人常叫的一種是叫做「金馬」,類似像是車隊這樣,派出來的都是黑頭的林肯車輛,也都幾乎是華人駕駛。在新加坡,計程車司機不談政治的,問起多半落個緘默,拒絕續談。在香港,計程車師傅麻利爽快,搬運行李按照行情,按件收費的。

我時常前往但仍然還沒那麼習慣的還有上海、北京、廣州、深圳。中國大陸的經濟熱鬧騰騰,連計程車司機的態度也是這麼紅火,雖然車裡頭內部裡頭是灰白布包的椅套子,但我跑了中國幾個大城市的計程車司機,各個都是欣欣向榮往前看對生活抱滿希望的,一回到上海,包車往朱家角,那司機還投資了兩套房。

有一次連續假期中我提著大小包購物的戰利品從上海觀光區的南京西路步行街走出來,四處萬頭鑽動,幾個年輕人在路旁為了招呼計程車而吵架來,我伸手招了車,好不容易有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稍微離站處兩步距離,馬上有人竄前鑽進車身裡頭搶了去。剛去還陌生的情況下要在這樣僧多粥(車)少的狀況下殺出重圍,幾乎是不可能的,萬番急迫下我嘗試過各種不同的解決方案,如是選擇,黑車? 人力三輪車? 電動機車? 人生不盡如人意,關鍵口總是得要做出選擇。

黑車是沒有計程車牌子的私家轎車,安靜的駛近停下來,車窗幽幽的搖下來,問,到那兒,要不要坐車? 一開始滿腹驚疑,後來了解這是供給需求不平衡下的自然現象,也就習以為常的上車,一口價,人民幣五十塊錢,談價的空間有,但不多。

另一次是在河南鄭州,從鄭州火車站找不到計程車回飯店,一個騎著電動三輪車的媽媽模樣的人噗都噗都的趨近前來招攬,上了車我便和一個穿著棉襖流鼻涕的小娃娃四眼互看,初冬的鄭州還冷,地上結著白花花的霜露,車體是白鐵,車窗是極為簡陋用透明塑膠布搭蓋起來的掀門,我們一晃一晃的前進,車輪壓過路上石頭的時候我們的身體同時噗顛了一下,冷風從門襲進我們同時打了個噴嚏。他不一定明瞭這是怎麼樣的緣分,我也是霧裡花裡,算是一個奇特的經驗。

一趟是在北京。上了車說我要去三環東,SOHO大樓,那司機皺著眉說,打哪兒來的啊,這三環東SOHO大樓,俺可不曉得哪,你打別輛車去唄。說著用鼻子一指,按了個鈕車門自動打開,請人客下車另行想辦法去。我連換了三輛車,別的地方可沒見過這種事情,後來才知道,北京城地大,司機有天子腳下的傲氣,從城地的一邊到一邊說上要個一兩個小時也是可能,衛星導航也不普及,所以得自個兒按圖索驥,像這種純粹冀望計程車司機的,算不是道中人。下午五六點轎車也不是個好主意,大陸的計程車有統一的「交班」,耽誤了要罰錢,那個時間點,常常是滿路上空車,但沒人願意載客。

以自我為中心,遇到這些有關搭乘計程車的光怪現象時,我就理直氣壯地懷念起台北的小黃。在雖然還有些混亂但還算井然有序的小城市裏頭,目的地已知,到達的方式有好幾種,司機還問你想走哪條路線,讓人安心。

Sunday, August 07, 2011

植物園,歷史博物館,忘言軒與挹翠樓


(台北咖啡廳第一景 -- 歷史博物館二樓忘言軒窗景)

周六颱風沒來,天氣熱得很。拉車行經華江橋,到植物園旁邊看一個正在構建的房子「千荷田」。就在建中旁邊,和平西路,附近有老房子蹲踞著,教會建築物,還有一棟五六層樓高的加油站,行政院林業局,被圍繞在中央的就是一整片綠地植物園。

千荷田接待中心的銷售小姐不急不徐,恰到好處的點出這建案的優點,絮絮叨叨的分析這附近將來即將推展的都市計畫案,前面是某家利和實業的開發案,但是有釘子戶,基地不夠完整,現在買C1十六樓,將來還是看得到植物園的景觀。我聽了二十分鐘,直點頭,畢竟要在市區找到有景觀綠地的住居地不容易,心思想著又飛跳出了想順便到一旁的植物園走走,很久沒去了。印象裡頭的荷花池,軟枝綠葉撐出水面,褐綠色的水影下有蝌蚪泳逐,黑點漫舞。我可能曾經在一旁拿著畫架素描荷花,某年的暑假作業,還和要好的女朋友一塊兒買乖乖招呼偶爾會從樹上倒退嚕下來的灰毛松鼠。

植物園繞一圈,熱的直冒汗。旁邊的歷史博物館正熱映畢卡索特展。似乎不是很多人知道的,花三十塊錢從歷史博物館的一樓售票處買票,就可以跳過特展,直奔二樓有個咖啡廳叫忘言軒」,四樓有棧茶座名為「挹翠樓」,都是風雅的名字。四樓的茶座環境素雅,就一排桌椅,沒甚麼人,冷氣很強,供應一些茶水,小點心。二樓的咖啡廳是白色的櫺格窗戶,簡單的咖啡色木頭桌面,有背靠的圓椅子。可能是受場地限制不能炊煮,於是像是媽媽一般的服務生穿著非常正式的深藍色旗袍似的制服說,嗳,不會騙妳,雞蛋三明治好吃。冷的吐司麵包片去邊夾了雞蛋沙拉和起司外加一杯咖啡就送上桌了。這裡可以說是「台北咖啡廳第一景」。窗外就是荷花池,橢圓的葉子層疊,一整大片綠耀耀托著盛午的太陽光端灑到桌上。坐一整天也不厭膩。

小的時候其實住在中正區,師院實小、中正國中、北一女、中正紀念堂、植物園、國家戲劇院音樂廳、西門町這一連串林林總總都算是生活範圍裏頭的座標事物。上了大學畢業後不知道怎麼就少來這一區了。隨著店舖的腳步往東區、信義區活動。雖然我也愛跟姊妹淘去各種台北雜誌介紹的新店面,咖啡店探險,看越來越多、長的越來越帥的服務生,美得不像話的年輕美眉 (我逐漸發現貼假睫毛幾乎是個必需品,當九成的女生都帶著假睫毛,那種眨眼時濃密誘人的捲翹長度包裹著眼波就會變成一種基本的「美「的」標準)。但這幾年其實我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老東西。老朋友(從小學一二年級就開始認識的朋友)、老建築(屋稜有漏水的還有天井種桂花樹的)、老公園、老咖啡廳、老地方。

甚麼東西加上了個「老」字就有了時間與個人情感的投注而難忘。

時間也會讓一些喧嘩的眩惑人眼的事物脫落,剩下那些最本質的,最斑駁但實在的內裏。

坐了一會兒,就往外雙溪的椿園走,泡湯去。




Saturday, July 23, 2011

公園


某個周五的下午,我緩步走在公園裡頭,沿著邊角碎裂而面目斑駁的話梅色的紅磚道。

公園之於整個城市地譜的意義是一塊空白,是換行符號,是段落與段落的空口。

緩步之於我則是不那麼尋常的。我習慣盡量不浪費丁點時間的穿梭在會議室門把旋轉開闔之間、計程車的起步頓顛之間、家裡、辦公室、商店、街道、百貨公司、機場、城市。總是有甚麼事情在進行的。

讓公園是遊蕩者的專屬空間,頭頂的榆樹樹葉小聲說,妳很久沒來這兒了。

當時還在念北一女的時候還挺常來的嘛。旁邊有一家冰淇淋店,白花花的招牌,歪斜的紅色漆字體,標榜著有七十三種口味的冰淇淋,印象中有肉鬆、牛肉、芥末等特異的口味。我猜想老闆的舌頭有八吋長其味蕾如如宇宙繁星,至少在腦裡頭的層次如此,故而可以如即興創作般定義各種歧異的口味,他是那些奶星泡花甜蜜食材中的創物者。

我看著街道,感覺到風、陽光、蟲叫和偶爾流閃過的機車引擎聲。這公園是個很小的、方寸大的公園。就出坐落在中山堂附近,旁邊有一棟簇新的大樓,上頭有藍色的燈管亮著「法鼓山」三個字。公園旁邊是沒有修剪的草穗,長著五、六十公分高的綠色長條形狀葉子上頭點綴著小白花。花朵的中心是粟黃色的。有一種在什麼古老失修的宅院裡頭的感覺。公園旁邊的行磚道上樹立著幾個壓克力的牌子,裡頭陳列著幾張黑白放大的古老照片,日據時代結束接受日本投降,光復節收復台灣簽字儀式,那些人穿著軍服肩膀上幾顆星正經八百的坐在講台上的長條桌子旁邊,表情嚴肅,有些惹笑。把這麼多逝去的人的照片放在一旁,這個空間決意要凝止在這兒,不前進、不後退,拖曳著時間的氣息與重量。

公園裡頭有幾個人,閒散坐著。

是什麼人呢?風撫過每個人的臉頰在我的臉上頓了半秒。

對了,有個媽媽帶著小孩,那小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些什麼。他們此刻還親近,只比當初孩子在母親子宮裡安靜的蠕動時多了數公尺的距離,沒了臍帶的聯繫他們仍然觸手可及,還沒有發想到十多年後、二十多年後,他們會行遠。母親也許瞭解孩子的習慣、愛吃什麼,但對於孩子心裡頭最深徹的願望、秘密、矛盾,多半是被壓抑或衝突著而一無所知的。

兩個穿著制服的國中女學生,一個輪廓秀麗的長髮,一個是短髮戴著個棒球帽,兩個人親密的靠著頭,有時說話,有時不說話。她們經歷了彼此生命中的第一次連結,與外界的,體驗到惺惺相惜與無話不談的那種初嘗的緊密,因著學校的作息她們每天見面。她們不知道三、四年後,其中一個進入了明星大學,一個進了高職,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後她們再見面,竟發現彼此羞赧地找著話題,再怎麼說都是不斷搜索著此時此刻共存的時光細節,正反左右反覆的檢視直到都厭煩而說不出話來為止,不斷的敘舊使她們嘗試要在新生活中尋找的聯結顯得孱弱而渺茫。

有個中年男子牽著個女子,緩步走到公園的邊角,拍了拍石凳子上細微的灰塵和落葉,讓女子端坐。男子的右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左手無名指上環了圈寬版的銀色戒指,女子的眼睫在銀白貴金屬反射出的光芒晃過時輕微的顫動了一下,決定不發一語,從此再不開口詢問任何有關戒指的問題。在這一個不尷不尬的時間點相遇,他們可能各自朝向原本的生命軌跡行走,也可能不。

斜對角一群人在打牌。白色的折疊桌子和珊瑚紅的塑膠椅子。牌粒翻起翻落的聲音如風掃葉縫,起起落落反覆著,他們低聲吆喝著,下午的陽光從桌緣移到桌腳,最燦爛金黃的在最底下,時間的分秒也得穿落這棋牌在塑膠磚塊手指之間與談笑之間不能在隱藏其蹤跡必須得現形。

一個老人獨自躺在長條石椅上,睡著。他的身上蓋著報紙,微微的起伏,他的頭頂白髮散落,他垂在椅子外頭的手枯皺佈滿褐色斑點,他若掀開報紙睜開眼睛,會看到頭上的天空,雲,樹葉,枝幹上附著的蟲蛹,呼吸著和每個人一樣的空氣。此刻他若死了,和躺在高潔的病房純白的床單上呼出最後一口氣,究竟有什麼不同?

我剎那有些恍惚,彷彿應該序列而工整的時間和空間打亂了,呈現波浪和縐折的形狀,在一瞬間呈現了它的全貌允我在此處觀之。

我是那孩子,還在用顆石頭掘著地上的小蟲。我還不清楚這世間的苦難。所有的困惑以為如掘出的土粒般攤在陽光下清晰,所有的挫敗以為如曲動的小蟲只要輕手一壓就可以暫停。

我是那母親,儘管我還猶豫著新生命的誕生之於我之於世界的意義,我看到嬰孩澄澈的眼神和奔跑的姿態我常常感到悲傷,我以為我是那孩子,或者,那孩子是我。在陪同行經孩子衝撞呼嘯的青春歲月,年年日日後,會感受到狂喜,困惑,失落,寂寞。

我是那國中女學生中的一個,但我說不清楚我是哪一個。我是遺落者或是被遺落的呢?

我是男子巡視的欲望是那女子脖子上背熱氣拱起的皮膚震慄,我是歡愛場合不和時宜的閃瞬思考,迷茫想著天花板上裝潢的層叢線板,勾幔床紗,吊燈垂蘇,沒有意外的話,都能夠比我數十年的呼息恆存亙久。

我是牌桌上的一員,熱切的把時間和生命在花拉花拉的牌桌上頭、牆起牆落中度過。

我是到頭來孤然一身的老人,在最後的幾日。


我是他們全部,或我是我?

這一切都發生在我行經的一個公園之間,風過的時候把時間和空間吹起了皺摺,眾相一瞬間湧到眼前來,又潮散般退去。

得繼續穿過公園,往最近的捷運站去。




Sunday, June 26, 2011

六月: 工作,杭州搬家,西溪溼地,印象西湖


六月工作有些忙碌,但還是偷個空去了杭州、上海一趟。

我還在原來的事務所工作的時候,最雀躍的事情就是請年假,規劃旅遊。好像擠壓的日子都變了形只有在放假的時候才顫顫的舒坦開來。總的來說,我所待過的這家事務所在我的心目中是任職的首選,氣氛算自由,同事也聰明和善。

我最後用的辦公室靠近大樓的天井邊,有一小個窗戶往外望,我在窗台上頭養了一株植物,好像是某種多肉植物石蓮花或是招財樹之類的,即便是這樣耐封閉空間耐操的植物不知道怎麼搞的,被我養沒多久,一下子也就枯萎了,只能說人各有命,而我顯然欠缺養植物的命,褐色的枝梗毫無生氣的垂掛在那邊,隨手扔進垃圾桶回收去了。

往茶水間和廁所有個長廊。長廊的上半部是窗戶,可以望向慶城街的另一邊的大樓。大樓與大樓相接,中間隔了一條不寬不窄的街道,上頭橫亙著一方不寬不窄的天空。天氣好的時候陽光會在某個時刻篩進室內,踩踏著陽光還可以哼歌。天氣陰沈的時候,就是裡外類似的灰濛濛,這是我要的生活嗎的這種問題就會溜出來,問我自己,當然這問題也不常溜出來,多數是忙的時候能夠有空閒起身、去茶水間或廁所、邁步過長廊的時機也不太多。現在想想是一段忙碌但美好的回憶。

後來我結婚了,抱持著誠意配合婚後生活所以辭職,打算在家相夫教子(後段是未來式),但果然這樣的日子不一定合拍實情,不過有時候實情是磨究出來的初始自己也不太清楚,於是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因為一些機緣,所以突然重展就業,只不過角色有點變換,然後我發現以前它忽然變成有點認真的一回事。這中間我聽聞過太多,『案源開拓的問題』,初始我很認真且詳盡的回答分享經驗,但後來發現我無論如何贅述都不如問者自己操作來的實際,而提問的朋友多還在大中小事務所任職,再次說如何對組織裡頭的大小事件生活厭倦,但又始終提不起勇氣跨出那一步。我聽著,話就變少了。我的時間變得更彈性,但其實責任這團東西變得更穩更重,很具有存在感的躺在那裡,隨時提醒我『嗨我在這兒』。

最近我體認到的是團隊的重要和體貼的重要。有了團隊,才能夠適時的放手,出遊。可以攜手共進。

六月的初夏,妹妹決定從杭州搬回台北,這小妮子去不到一年東西買了不少,書桌、書櫃、鞋櫃、高級舒壓床墊、衣服一應俱全,同時還有隻金吉拉貓叫做「米寶」。除了動用男朋友人力搬家之外,做姐姐的我也去幫忙搬家,身外之物,其實也不就是那些瓶瓶罐罐,還有那些個書,都是快遞不承接運送得塞進行李打包嚴實的,所以回來的時候我的行李中就多了琳瑯滿目用的瓶罐和書籍。

搬家是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實地裏還是去繞繞,想一盡未竟的印象西湖和西溪溼地。

去了杭州定要去西湖,西湖邊的餐廳都已經是人工的氣味多,乘車或乘畫舫遊船繞西湖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如果有閒情逸致的話西溪溼地才是首選。有電瓶船和櫓船兩種選擇,也可以用走的,西溪濕地其實有些像是沼澤,裡頭水道蜿蜒,綠蔭濃密,隨時可以看到不知名的大嘴鳥站在一旁的枝幹上,還有昆蟲,奇特的植物在水面上漂流著,頗有種亞熱帶的亞馬遜河流溯溪而上探險的感覺。櫓船綠水,一片靜好。晚上去看的印象西湖,現場滿座,如果有閒,看一次就好。

出去走走,其實蠻好。

Saturday, May 21, 2011

花博記事




我討厭人多的地方,人群讓我覺得昏花,人因為身處於人群中交互作用的舉動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周身冒汗,我時常牲畜無害地微笑著,但實際上我手足無措感覺自己是個異星人,處在個疑幻境地。但我還行禮如儀地搭飛機去了上海世博,然後又搭捷運去了台北花博。

與其說是為了看那些名稱令人眼花的各種燈光特效的展覽館或如操兵般排列整齊或故意排列錯落不齊的花卉設計,不如說去看人,感受那種肩貼肩而過的眾人的氣氛。有這麼多人頓時出現在世界中立刻觸眼及手。好像是趕集,有熱鬧生活的氣氛。在「百年孤寂」當中那個荒落的小鎮裡頭每年也會有一次或幾次吉普賽人帶來的盛會,有各種希奇古怪的事物眩幻眾人的眼睛,然後有吃有喝的。這麼樣個空間吃得到應景的花博便當,珍珠奶茶,臭豆腐,銅鑼燒,炸雞排,好像把整個台灣小吃的種類代表作都搬來了,人們到處走,排隊,交談,說笑,咒罵,飲水,咀嚼,拍照,發呆,皺眉,個體事物的內容雖然置換了,但我怎麼都感覺那個整體的抽象形式可以大辣剌無畏的超越時間和空間,宣告其類似性。

圓山捷運站出來就看到父母親牽著個小男孩,他戴著紅白條紋的棒球帽子,正午天氣有點鬱熱,陽光不至於濃烈的地步但是整塊的篩下來紫外線還是蒸蒸的熱引人周身冒汗,這麼小的孩子皺著眉頭嗚嗚的哭叫吵鬧,他可能不明瞭為什麼這時節不能待在家裡頭吹冷氣看海綿寶寶卡通,無奈之餘毫無顧忌的狂哭倒有些看近人生苦難的模樣。有個三十多歲的家庭主婦模樣的,穿著花色的長裙,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老人頭髮花白,有些稀疏橫錯不齊,腦袋輕微的傾斜,在等待排隊的人群當中呼睡著,有時候輪椅壓到地上的一根鐵釘或什麼突起震了一下,他才微微的睜開眼睛,然後又閉起來。能走著的扶老攜幼趕赴花博,忙著拍照,顧著人別走失,究竟誰真正穩下了心去看了那些花草之類的,恐怕也不大清楚。

晚上暮色披掛,鄰近五六點的時候忽然下起雨來,所有的花博商店的傘都賣光了,我們鑽進了一個古宅似的建築物,裡頭的廂房一間一間進駐了各種賣茶,酵素,飲食,素描的小店家。逛了半天出來還是雨滴連串,只好買了大的花博塑膠袋,剪成一半,斗笠一樣披在身上那塑膠袋是清清冷冷大白色的,互相盼顧忽然間人群都列隊頂著白色大斗笠走,披麻帶孝一群孝子孝女在雨中小跑不從一頂屋簷奔跑到另一頂屋簷底下,挺好笑,但看著那些沒有傘甚至連塑膠袋也沒買到的,又安心地覺得慶幸。

離到夢想館的時間還有幾分鐘。朋友興沖沖的炫耀說「到夢想館不用排隊」,似乎是有「朋友的朋友」認識某議員或是誰派了助理幾天前的大清晨中排隊取了薄薄的數張號碼牌,有點像是銀行或郵局中排隊抽的那種,被雨水一沾捏在手心裡頭就軟癱了。灰白的感熱紙上印著幾點幾分,幾號,請於開演前十五鐘前務必到夢想館門口聽候指示。  即便是這麼個簡單至極的『花卉博覽會』也可以搞出個特權階級競耀, 想來「人群」這種生物整體湊起來的運作也是不可思議。

夢想館裡頭主持人高亢拿著麥克風解說,要我們走到各式各樣先進的玻璃製螢幕前去做出各種舞手動腳的動作,看到那些個蒲公英或什麼花的種子或擬態的從3D螢幕上模擬的地面伸展,我覺得有些索然。不如去看春天的陽明山的杜鵑或是烏來的野櫻,最近開往三峽苗栗的高速公路上,旁邊叢簇的白色油桐花也好些,有實際的土壤成粒的觸感和水份的味道。

為什麼這麼多人會來看這樣的一個博覽會呢?就好像過年會不自主的想要一起過,「想要和人群在一起」,「想要獲得人群的認同」。對於這麼笨拙的行為,我解讀為對於全體人類的一種求愛,感受人群,要求關注,某種程度,可以說是可愛的。

Wednesday, November 17, 2010

其實妳不瞭

婚姻中的另一個人是不是瞭解你?

A說,如果真的100%了解你可就不會結婚了,不是嗎? 如果不是還有那麼一點了解對方的興味在裏頭牽引著彼此,怎麼能夠結婚呢?

B說,用實際七十歲高齡的口吻,這個年紀還是會想要去溜溜,有一點空間喘口氣。聽話的兩隻耳朵懸在臉龐兩側在餐桌對面,鼻子皺起來,覺得有點奇妙。

C說,我吻了辦公室裏頭的一個同事。但我還是很愛我老婆。

D說,在網路上,我也提供妳同樣的邀請,一起去走走吧。

對於婚姻中出現的意外事件,現在可以聊一聊。用比喻說,原本以為你是到了一個安靜的湖,從湖的這端看得到湖的邊界, 不料在一幅水墨無痕的天氣下觸到了一株冷冷的暗礁,暗礁原本還抵死不從承認它是暗礁,氣起來對於隱藏在真實下的不真實或反之的一切火力全開,立刻如反射動作般瞭然,連想都不用想就認知,啊,原來真的是有暗礁這東西存在的。

暗礁它畫了腳踝一口子,沒有很深或太見血,但這湖泊就不再是安全水域,被賦予了詭譎不可信的個性。在某些天氣下,它幾乎成了無邊際而有波浪暗湧的一片海。這是生命開的一個玩笑。

結婚時以為妳全瞭了,其實妳不瞭。

現在才開始。

Friday, October 29, 2010

阿媽

資料夾中忽然翻出了兩年前寫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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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三十年前離開台北,到了紐約。再沒回來。

我媽說,噯,妳不知道妳阿媽,這一離開台北,去紐約三十多年、說不回來就不回來。

阿媽十六歲嫁給去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留學的爺爺,從屏東遠遠的搬上台北,那時節如今寸土如金的忠孝東路敦化南路一帶,還是綠油油的田秧,泛著水光。阿媽和爺爺就住在中正紀念堂對面、愛國東路巷弄裡頭的一間厝,厝門口有一株枝葉盤踞的老榕樹,樹根穿崩了路面。爺爺很長一段時間熱衷在股市裡起伏,一回兒賺了很多錢、一回兒又全部輸出去。他老想著挖金礦大發財, 阿媽勸他不聽,只好在他賺錢的時候,趁洗衣服縫補衣服的時候偷偷從爺爺西褲腳口袋中撿拾散落的紙鈔、硬幣,湊合著買下了老厝和對面的房子。

爺爺孤注一擲湊錢到烏來的山上或附近的幾個丘頭挖金礦,蓋了一座橋,金礦沒挖著,一說是金礦挖著了但被工頭掩蓋了不說,總之後來發不出薪水,幾十個工人拿著鏟子鋤子到老厝面前叫囂,爺爺不知道上那兒去了,阿媽應了門後冷冷的掃了眾人一眼,不作聲回屋子裡頭拿了掃地的竹畚箕,到老厝天井旁茅廁稀和著沾了糞便,拿出來揮舞:「找人?人不在!要錢?找他要去!」,米田共滿天飛散,那工人顯然沒料到樸素巷子裡的婦人家有這樣潑辣的姿態,討了沒趣又嫌穢氣,抱頭吶吶地散了。她見最後一個工人的背影在轉角處隱沒,若無其事的回頭繼續煮粥,粥咕嘟嘟的響著冒泡,淺白色的米湯漲大了破了又冒起。這一煮時間又晃過了幾年,當她的三個小孩都讀書念了大學,她放下鍋鏟和掃帚,某天,包袱款款直飛紐約。

我離開紐約前去看了阿媽,住在中國城美國政府的老人公寓中。公寓是個一房一廳有廚房浴室,堆滿了過期的報紙和雜誌,一台小電視,一個瓦斯爐上咕嘟咕嘟冒著氣的不知道是滷肉還是什麼。和在台北的時候一樣,我媽說,在老厝裡阿媽就愛把過期的雜誌、畫報、目錄紙、報紙一層一層的搜下來,堆在老厝的客廳、房間。她說她以後有時間就看。如果只看房間裡頭,說不清這是紐約還是台北。

幾年前她到紐約大學註冊,念了個社會系學位,和年紀還比她孫女小一半的小伙子小妞兒擠在一個教室,倒也唸完拿到畢業證書,穿了學士帽學士服留影,牙齒幾乎掉光的臉嘴癟著微笑,那年她七十八歲。她不想理美國人的時候她就說日文和台語參雜著攪和在嘴裡頭嘟嚷,假裝她聽不懂英文。

那是我和阿媽第一次正式的會面,她快要過九十歲生日,我們去吃了一家華人街中華復興海鮮店,點了蝦子和貝,她的牙齒有點不好,吃比較軟的魚。吃完後和我們走到曼哈頓島南端看紐約證交所前的銅牛、還有自由女神像。她不要人攙扶,到麥當勞買了一個幾角美金的蛋捲冰淇淋,坐在海堤上頭吃,開心的像個小女孩,把吃剩的餅乾片撥碎了餵給一旁的鴿子。我問:「阿媽,我結婚的時候妳要不要回台北?」她說「啊?」我又說:「阿媽,我說我結婚的時候妳要不要回台北?」她說:「妳看,這個鴿子有可愛喔?」

阿媽真的再沒有回到過台北,就連結褵至少還在戶口名簿上市如此的爺爺在老厝沙發上看電視頭一歪就過世的時候,她也沒回來,說人死了安葬就是。

「那個脾氣,」我媽在我和她鬧脾氣的時候會訓我,「就遺傳到吳家的女生。」我在想如果我的個性裡頭有一丁點執拗的固執和強悍,那麼也算是有跡可尋的。























Wednesday, October 20, 2010

上海世博、外灘Hyatt Vue、與杭州西湖

 

手指頭慫恿著說該敲著鍵盤寫下來的,所以手(在想像中)把高樓上的夜風揮開、把頭髮撥開、把大腦的層瓣扳開,如果挑起並瀟灑地扔掉那些總是絮絮嚷嚷的理智,留下存在的感官決定,那舉措和眼蘊可能會有不同的顏色.

世博很觀光客的在週五晚上走走拍拍,sony相機看到的可能比眼睛看到的多且精細,就只是欣賞建築物和變幻的光色,十多年的朋友相隔兩地還聯絡陪伴同去,想想也是令人窩心的事情.朋友說已經陪人來過好幾趟,快狠準的指著告訴我這是中國館、臺灣館、澳門館、印度館、尼泊爾館,耳朵撩轉搞不清楚,倒是臨走前江畔的水舞令眼睛驚豔,伴著音樂還有種壯闊的感動.要走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的出租車可以招-正確的說法是人龍排隊出租車看起來要排隊數小時才有分, 所以可能走了有幾公里才殺出人群重圍…

最要好的姊妹說上海那個j外灘上Hyatt樓上的Vue酒吧有意思,所以腳在南京路步行街上的地磚上頭跩著跑著叫不到出租車,搶車技巧有待加強,不得已攔了一輛三輪車,兩個女生在夜色、紅綠燈、和擁擠的上海夜晚人群中,隨著三輪車師傅前俯後傾的擺盪往外灘.到了Hyatt搭電梯上樓-入眼確實是漂亮的酒吧,眼睛貪看樓上外灘的燈色錯綜的景色,透過半人高的玻璃帷幕往外,夜風清透,中間是個冒著水泡的池子,絕妙的組合.說最近節能減碳外灘十點半以後流麗燈影就要減色一半.同行的大陸友人說還一家更好的在Ritz Carlton,剎那間像是回到了大學研究所還有夜色燦爛的生活,充斥了想像、熱情、和不確定感,暱了眼色向好友喊著下次一定要去.

杭州西湖就是不同的風景,在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鐘的動車之後.除去了在動車上黑莓機無任何預警的主機板燒掉、而我沒有把在杭州的妹妹與在昆山的爸爸的電話抄起來、與到了杭州車站赫然聽聞計程車排隊要排上兩小時以上的噩耗之外,一切堪稱順利.終於有車搭乘小聲喃喃說「我妹應該是住在西湖邊」後來才知道錯的離譜,得感謝同行友人的妥貼.遊湖車對於時間趕的觀光客來說是個很不錯的選擇,點評著各家臨湖餐廳的長相說著下次來

(未完、照片待補)




Saturday, October 09, 2010

不同的見識

這陣子陸續有機會接觸到大陸的幾個朋友,發現有些見識不同一般。

一個是去租了101的辦公室,追問物管公司說能不能開窗,答案是自然不能,四十幾樓的高處一隅的辦公室,從各個方面來想都不會允許承租戶開窗,「非常抱歉,我們沒有這樣的設計」,接待的101大樓美女巧笑倩兮很有禮貌的說。朋友應了一聲瞭解了,離開後才說,其實如果不是總經理堅持,他想找個有點歷史有點人文氣息的大樓,不用太高的樓層,但能開窗,能對流,不一定天天開冷氣悶著,節約能源又有意思。我竊想,這有可能是這位朋友從德國留學六年回來的緣故。

另一個,是個律師朋友,當了十多年的法官後轉行,他說覺得統獨問題不是重點,倒希望兩邊繼續維持著相當程度的差異性,有文化底蘊和差異想法互相撞擊的況味與火花。我聽了有些汗顏,除去大部分同樣追求名利經濟發展等等點點以外,要真的說出台灣的文化底蘊,還很難清楚明瞭的表達出來。究竟在哪裡?

Saturday, September 11, 2010

三十而麗

我應該在去年寫這篇主題的文章,但是三十歲的生日過得很平淡,靜悄悄的,記得沒有慶祝、蛋糕、蠟燭或其他場景中應該出現的佈景。好像這是一個該噤口避免妄語的節日。

身為姐妹淘中比較早跨過三十歲這道界線,出乎意料的還比較早締結婚姻,於是我在界線的這一頭等著妳們。

說起來像是百米跨欄一般,需要一點點勇氣和相信跨得過的意念,在2009年連跨兩道,的確我在這田徑場上還算是循規蹈矩的跟著軌跡半跑半走。中間當然也有些小小出搥但很快糾正過來,這一半得歸結給個性、一半算運氣。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對於即將要過、或是才剛剛過、或是還要隔了一兩年才跨過三十的姊妹們來說 -------- 腦袋要清空沉思一下,讓我用比較透明不易誤解的方式來說,不得不說這真是一道界線。對了,像是玻璃牆一樣的界線。待在這頭隔著距離看,很難說真的是否有這道牆的存在,也許每時每刻都是一道牆而人在牆之間穿梭也不定,在還沒有越過的時候那玻璃越發的難以形容是怎麼回事。

當時我也很迷惑,一如現在我對很多事情還是很迷惑一般。但是長考後發現「長考」本身並不能解除疑惑,所以當時結婚有點像是前有虎後有狼眼一矇直接跳下去的決絕發狠的意味。過程不足外人道,當然更不會在製作精美的婚照笑容中找到這麼深埋複雜的襯托意念。

三十後身體的老化是必然的現象,但似乎是瞬間加速度,在我們準備好之前。所以呢,得花更多時間金錢運動、保養。熬夜了不再能隔天亮麗出門,常常加班久了會憔悴,保養品開始upgrade到所謂的OL或熟媛保養系列,裸身在溫泉湯浴區感到自在不會在像大學時代硬要扭一條大浴巾裹在身上遮遮掩掩,很奇妙的當年我拒泡大眾裸湯,現在卻自在好像在自家的浴室。也許我們該約那天一塊兒去泡湯。

「年長」這件事情也並非都不好,當然現在客戶時不時仍會探詢,直接的或客氣拐彎問芳齡多少,報出一個三字頭的數字(並且這個時候應該要有些狡猾地報個虛歲)看到對方眼中那種釋然的眼色閃過覺得好笑。

我看著妳們:

一個擔心定了下來一切就循著「大眾路線」生活不再精彩特別,從台灣遠赴一個高聳狹擠的金融都市工作了數年又遷徙回來,辭職放了長假,感覺一切似乎回到幾年前的起點。對、我也曾經擔心過自己不再特別,成為這個幾百萬人的都市中的默默無聞的一名。但是現在學著脫去這一層自個兒加給自個兒的「自我認知」,在某個時刻忽然發現自己所作所為的目的就在維持這「良好形象」,在這個時刻的時候總是想著下個時刻的事情,在台北的時候我想離開這城市,去到紐約我想家,再次回到台北某些時刻我又忽然很想念在紐約的種種不適應:粗荒的地鐵探險和人際交往和拿著酒杯到處和陌生人哈拉的生澀、昂貴但難吃的食物、那些短暫相處一年多的朋友。我停不下來,總是有計畫、行動、往下個時刻和下個階段走。很奇怪我突然意識到這樣似乎該調整一下,所以現在練習著減少自我投射各種形象、學著與「當下」、「這裡」、「這人」和平相處。

一個甩了多年的男友再度跨入下一段感情,聽到消息我該驚訝卻又不那麼驚訝,從大學起彼此看著這個男朋友換下個男朋友,幾乎每個也都吃過飯、自我介紹過,我有預感說不定這個就是Mr. Right,他可以(會)耍賴妳應付甜美氣質外表下種種的小小任性、彆扭、和心機。有時候不那麼循規蹈矩而是雲霄飛車式的愛情也是好的,該經歷過。如果不是被逼著結婚,那結婚需要一點勇氣。

一個選擇很特別的感情軌跡並且似乎一再重複沈溺這樣的模式,我應該皺眉應該大聲倡議投反對票,但如果我這麼做了,可能就沒有人站在妳這兒了,所以我某種程度投降嘆氣拿出廢票:『我覺得........但是終歸一句,妳快樂就好。』不過現在想想,也沒有比現在這個時間感到快樂更重要了,能夠真切活著的也只有現在。與我辯論婚姻是否真有忠誠這麼回事情,說在職場上看過太多,我也從妳的眼色中觀察到了並且實際遇到了,結婚後並非就沒有花草沾惹,有時候因為無名指上箍著的戒環反倒像是通行證,各自擺譜先拿出了底線反而更加放肆無謂起來,反正彼此心知肚明都是已婚,該怎麼樣不該怎麼樣都是不同境界的交手了。

一個有了固定的男朋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就是Mr. Right而躊躇不決,擔心如果結了婚因為 1. 他媽媽的關係 2. 他爸爸的關係  3. 房子的關係 4. 車子的關係  5, 一碗紅豆湯的關係  6. 他偶爾的惡劣態度的關係  7. 其他可以從一排到一百的種種細節事件的關係   導致將來離婚那可怎麼辦好。嘴角彎起來笑說那是想多了,因為未知的恐慌把小事情放大,把結婚想得太嚴肅把離婚想得太嚴重。

一個(些)在忙碌的工作、購物、聚餐、聯誼中打轉兒,單身,依然美麗,感嘆沒有好男人。我翻了舊照,依然是最美的啊。單身者積極的參加朋友的婚宴,飛往香港、日本、紐約參加以前舊同事老同學的結婚典禮,某次台北一起參加喜宴後順道送回家,我可以感覺到眼眸中看到一個前方空氣裡懸掛著無形的時鐘正在滴踏作響,妳說竟然也感覺到這種無形的壓力了呢。但別急,時間也只是一個觀念而已,並非真實,體會清楚了才好。問我說甚麼時候要有小孩? dear 關於這件事情我一樣迷惑,程度也許和妳要不要找個伴共度人生的迷惑不相上下。我時不時仍會被巨大的迷惑困住所以對於是否誕生另一個可能產生和我一樣迷惑的小生命感到躊躇不決。當然當著車上有外人的面我不說得這麼複雜,只簡單說,「因為工作,事業剛起步,還不想分心」,但妳知道的。

從現在開始,陸續要經過三十歲生日的姊妹們,生日快樂,願三十而麗。

Thursday, September 09, 2010

拉拉山私房民宿



在暑假旺季的週五要訂隔一天的拉拉山民宿是件困難的事情,除非這民宿是老闆的副業所以沒有大肆宣傳,人客又很刁鑽要求風景好、撿拾的潔淨、隔天有清粥小菜早餐、價格合理。對了,就是圖片的這家民宿。

開車經過很容易錯過,因為原本的壓克力招牌風吹雨打掉了,老闆也沒有費心重裝,只有在建築物上還隱約的看得見原來的名字。躺在二樓的房間床上,打開窗簾就可以看見窗外翠綠山頭疊壉,對面有茶園梯田。從二樓房間的走廊望出去,下頭是山谷繚繞,三座山頭只有一隻老鷹,雲霧沿著山谷間的河流繚繞上來的時候人在之上,老鷹展開的翅膀隱隱在之間滑翔穿梭。

Wednesday, September 08, 2010

花季冷泉會館(高雄岡山)






去高雄西子灣兩天一夜後順道一遊的花季冷泉會館。設備還不錯,泡湯區還有提供精油毛巾。牆上掛的畫有種無法言喻的趣味(也許?)。

p.s. 花季冷泉會館似乎是被漢來飯店集團接手經營,2010年9月底前住宿漢來有免費接駁車前去。http://www.springhill.com.tw/home.htm


Friday, August 13, 2010

法律人的思索


我們的社會在變遷。

當然這不是新鮮事情,但是讀了「法律」這個科系並且從事這個行業幾年之後才發現、並起實實在在的感受到,社會真的在變遷。我記得有個前輩律師教我,做個非訟律師要有社會學家的觀點,才不會被非訟繁瑣的細節所吞沒。所以我嘗試用很社會的、很大眾不是學術的觀點寫下這篇觀察紀錄:

有關於律師這個行業,我記得在Adam Smith的某名作中讀到過,律師這個行業相對的收入比較少,因為這個行業相對的在名譽上的補償比較多,所以進來這個行業競爭聰明的的人相對的可能會多,競爭激烈、導致收入減少。書中提及一個例子,似乎是跟劊子手或是屠夫之類可能社會觀感沒有這麼好的行業相比,模糊的印象有點驚訝,意思是同樣條件去從事屠夫或劊子手這行業,在早年社會會賺更多錢。

總之,這是一個經濟學的實例,收入的高低是供給與需求的概念,和你本人多優秀多聰明並不一定有完全正相關。

好了,這陣子我有機會和幾個還在大事務所工作的朋友們吃飯,和我同年紀,或大我個幾歲,問說,最近忙不忙,答案通常都是,還好。還好的狀況從金融海嘯以來到現在,有回復一點,但是絕不能和金融海嘯以前的水準相比。多數人的意見是憂慮業務的萎縮。還有,大事務所中階以上合夥人像是蘑菇蕈狀雲嚴嚴實實的卡位,新人要晉升的管道除了要累積每年上千小時數還要最後還要有案源客戶能力,但是大客戶幾乎已經被大老闆瓜分殆盡要開發新人真得不只操作執行案件的能力而已,很多都是學校沒有教的東西。要主動去學習的,有管理能力、業務能力、經濟學、會計學、特殊領域的專業知識能力、應酬的能力、還有很多。

另一個想法是,臺灣從國立大學法律系畢業後、順利考上國考、還有幸可以到國外唸書的那一批人,之後呢?之後有少數的留在國外工作(雖然工作一陣子有聞心得是升遷到中高階以上有瓶頸因為簡單一句話明著嗆出來或擺在心裡頭:you are not one of our kind),一部份回國,雖然出國唸書和執業能力無太大關係頂多是增進英文能力而已,但是因為這個行業之競爭所以大家花時間、把學歷墊得很高。所以臺灣的律師這是不是已經逐漸轉變成一塊,業務可能會萎縮,然後學歷墊得很高的行業?如果是要求報酬的話,那麼把同樣的聰明才智、能力時間、辯才無礙拿到其他的行業發展是不是更加有機會?那麼也許,接下來人才再選擇這個行業的數目會逐漸萎縮?

業務會萎縮,在傳統訴訟行業可能已經不是新鮮的情報。法律服務是很地域性的、和社會法制緊密牽連,-而臺灣的市場就是這麼大,向來也不是世界經濟的中心,法律人整體如何把餅做大、把法律服務業的附加價值作出來,是我最近在思考的問題。

最近參加幾次後ECFA時代的研討會,其中有幾場是商業總會辦給服務業聯盟,探討後ECFA時代臺灣各種服務業如何面對可能的衝擊、與政府有如何的輔導計畫等等,赫然發現臺灣的法律人被明白地摒棄在這以外。其中可見到「ECFA服務業早收清單把會計師到大陸執業的臨時許可證期限放寬到1年」但是關於法律服務業的部分政府宣傳手冊上的文字沾沾列明:「政府堅守承諾不開放大陸人前來參加臺灣律師考試」。

這完全是鴕鳥的思考,如果創造出問題就在「要不要開放大陸人進臺灣參加律師考試」的印象,不知道會多麼誤導法律系的學弟妹。法律人真正的挑戰,是從拿到律師牌照的那一刻起開始,比較起來,司法考試真的是簡單得許多。臺灣法律服務業的問題絕對不是不要開放大陸人來考試可以解決,這個市場規模太小,如何把價值作出來才是重點。

在座談會中就看到不少會計師事務所的參與,律師事務所倒是沒看到。說到業務能力和整合管理能力,好像會計師事務所就強很多,值堪學習。至少可以會計服務做一做還跨業到稅務訴訟成立附屬的法律事務所,但就是沒有看到律師事務所做一做可以開一家附屬的會計師事務所。

法律人檢討、發展的空間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