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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ne 01, 2013

香港行 Ritz Carlton



Hong Kong Ritz Carlton

香港九龍站ICC大樓上頭的Ritz Carlton酒店有號稱全世界最高的酒吧和最高的游泳池,空架在118樓,低著頭看雲從下方靜默飄過有一種奇異感,看雲該抬頭,這裡和雲朵平視,有時候雲還在腳底下飄移過,於港口的海面上投下緩慢移動暗影,初看還以為是暗礁。快艇、貨輪、和渡船紛紛在港口的水面上駛過,從高空看下去像是不斷有白色油畫筆在深藍色畫布上隨興帶過一筆,由粗到細,由深到淺。

118樓的酒吧Ozone和游泳池,我私心覺得這兩樣東西,得還是要海灘旁有海風夾帶海鹽的成分和溫暖潮濕的空氣吹得一身又鹹又黏,才最過癮。這麼架高空的酒吧和游泳池,男女拱著酒杯談笑不知道甚麼話題的話題。如果這是一棟在無人沙漠中心蓋起的樓,就不這麼覺得有興味,會覺得空茫茫不知道身處何處。在都市與港口間的高樓,得對應著在底下的燈火、高樓、矮房、船隻、碼頭,脫離抽象而比較具體在生活。

Tuesday, January 31, 2012

西安老孫家,羊肉泡饃






羊肉泡饃這是個甚麼東西,沒吃過實在也很難想像,可能是因為「泡」和「饃」這兩個動作和看起來是食品但實際上的確不知道是甚麼的東西很令人陌生。

在西安城樓內市中心,看了鼓樓和鐘樓的敲鼓與鳴鐘表演,導遊放風,遂走進鼓樓附近的回民一條街,兩雙腳一前一後迴繞在一段子陰暗一段子明亮充滿各種彩色皮影雕刻、剪紙花、小包鏡子杯子畫作雕刻品不一而足的巷子裏頭,嘟嚷著該不會走丟了吧,忽然看到看到前方有出口,穿堂出弄後,有一條在日光下熱鬧不已的街道, 充滿各種食肆與吵雜的人聲,賣玫瑰鏡花糕的(有點像是台灣的狀元糕)、清真糯米甜糕、白豆沙甜餅、新疆烤肉串、糖葫蘆、冰糖銀耳雪梨湯的讓人不知道該吃甚麼好。百年老店老孫家的招牌點點紅燈發亮又確有人潮氣勢,所以就一屁股坐進去和一男一女當地人同桌吃將起來。

旅遊嘛,之於我最要緊的就是能夠閒散的,要走便走,要停便停,吃一下路邊小吃,影子幾乎融化,充扮成當地人攪和入群眾中,好像是個不同的人生,有冒險奇異世界的快樂。不用帶太多錢,但要有不計較油膩發光的桌面和不知道乾不乾淨的碗筷的精神。也罷,就是賭一把。

送上來的羊肉泡饃是在店門口的幾個廚師大鍋大鏟大火鏗鏘而成,火光燒得猛烈,一碗要價18塊錢人民幣,先結了帳櫃檯的給了個鐵牌,上頭有綠色的編號,送上湯碗的小姐吆喝著小心燙,那碗很重,油敦敦得幾乎在桌上滑了一腳,然後端坐著,毋自冒白色的煙。我原本是不吃羊肉的,但羊肉新鮮軟嫩沒有慣有的一股味道,湯頭濃醇,饃泡在湯裡白白的,紮實又滑嫩的口感,挺特別。我已經吃過了中飯,是下午難得的一段自由活動時間,馬上就要趕到西安機場搭機回台,也吃得差不多飽了,所以把羊肉挑揀著吃完,喝了湯,剩下的饃饃只能盡力而為,帶不進肚子的,就只能興嘆了。

旁邊的一男一女看我吃了剩下大半碗,睨了一眼,又互相交換個眼神,回頭繼續配著好像是辣椒還是甜蔥之類的東西吃肉喝湯,把碗端起來呼嚕的喝了個乾淨。整個室內都是繚繞著羊肉的香味。

Thursday, October 13, 2011

小黃記事


在台北開車得要有超人的技術,在迷亂路線與車陣中得要耳聰目明才能順著車流伏搖而下不致翻覆。我自知不具備這樣的才能,故另有一套計程車心得。

有時候出門沒人載送,那麼一天就要至少上下班來回各一遭計程車,中間從辦公室外出開會再兩趟來回四次,這麼整天下來就要至少搭三趟六次小黃。這麼經年累月的積攢下來,次數也嘩啦啦數著的比手劃腳數不完。

站在路旁稍微手一伸一抬,鮮黃光亮的計程車就悠悠的開到面前來停下,打開車門邀客上座,通常是黑色的人造皮椅,有時候有那種串珠成片的椅墊。我習慣站到路邊,手伸得高高的,一方面這樣容易被看見,節省時間,二來我覺得這樣掂著腳尖朝手的姿勢,讓我想起慾望城市中凱莉總是在要派對離場或前往赴約的時候踩著紅底高跟鞋大喊「Taxi !!」的樣子。有朋友數落笑我這個模樣,太過急切。他招呼計程車總是往外一站,手伸低低的,往下垂四十五度角,也不叫喚,就靜靜矗立著等計程車駛近。

別這樣急切外露的樣子,得有點態度,他說。我看著他故作矜持擺態裝模作樣,覺得這種做作中帶點孩子的天真戲樣,忍不住笑。

載著我這個人的肉身和紛落的念頭、捉緊時間的幾通電話對白、回憶過去與摸索未來的思緒、惶落與欣喜的起伏情感,於人生的徑口中移動,從A點到B點。我肯定這城市的計程車中至少有上千輛上頭曾經有我遺落的思緒,也混雜了其他城市客的。

計程車司機有的播放著廣播流行音樂、有些是老歌、或古典音樂,有聽地下電台討論政治口沫橫飛幾乎從音響破聲而出的,或是聽唱誦般賣金線蓮草治火氣大兼送珍珠粉賣藥膏的。這時彷彿前座與後座的世界自成一格。我不多話,我遇到的計程車司機多半也不多話。我們的交集是在上車的時候,他會問到哪兒,有沒有習慣的路線,走高架橋可以嗎,喔都可以,我沒有習慣的路線,快一點就好。我的說法透露了生活步調的緊湊個性,但言者和聽者當著是一門生意交涉,皆不以為意。另一段對話的展開會是下車的時候,多少錢,不好意思身上剛好只剩下千元大鈔,交手數著錢找零,散落一地的思緒收拾好趕緊下車,下車前還臨望著有沒有遺漏的。有些計程車司機特別喜歡找人聊天,我也樂得一應一答,談藍綠政黨,談最近計程車生意好不好 (十一假期都沒客拉哪,團進團出遊覽車都載著跑,那輪得到我們這些計程車,香港客和日本客到是有一些),說小姐妳是從是甚麼行業的,櫃姐? 金融業的? 銀行職員? 業務? 然後從來沒人正確猜出我丟下了一個神祕的竊笑。

我感覺我們合作在演一場舞台劇,觀者有時無,有時有,便是橫著我們的視線垂直著過馬路的行客,或同樣困絀於車陣愁城的其他坐客。

有些計程車司機委實讓人讚嘆。在塞車時間還能夠護送乘客迅速到目的地,比搭乘捷運得攀著手扶梯爬上爬下等車還快捷,我想起電影「超人」的劇情,這些司機伯伯們當之無愧。這些熟練的老司機多半是老台北,下班時間的忠孝敦化附近塞車,他就這麼左轉右橫的鑽入小巷子,避開車陣也省了兩三個紅綠燈,再以舞者般的靈巧閃過小巷弄內隨意橫放靜止的車廂,擦滑過慢慢踱步聊天的人群,算準了哪條是單行道哪條是雙向道,然後一口氣鑽竄出去,赫然我要去的大樓就近在咫尺。這樣的技巧,把大台北的大街小巷摸熟了如自己肚腸,可說臻至工匠「技藝」級的純熟程度,我總是覺得敬佩感動不已,覺得他應該在車上貼招牌廣告「金黃色的速度與服務」,可以收取兩倍的車資。

有時候我會小心眼的在心裡頭抱怨,抱怨的內容包括,繞錯路,錯了個路口很容易就陷落在城市的迷陣裏頭得多花十幾分鐘或幾十分鐘,才能夠在五六點的塞車陣中殺出重圍,但這多半與堅持做甚麼該有甚麼樣子的執拗敬業信念有關。或是趕時間,臨下車的時候拿出千元大鈔沒得找錢,發悶在心裡頭,因為這時間浪費在繞錯路或是到便利商店換鈔票,幾乎是把時光放在破落的口袋裡頭隨便胡亂分花。我心裡埋怨但不發一語,是有過這麼幾次。

後來我出差,常常在亞洲城市巡迴,計程車忽然也成了懷鄉比較的樣本。計程車的起步價真實反映了一個城市的消費水平,可能比經濟學家的大麥克指數還精確。計程車的生意好壞反映了當地生活交往的熱絡程度,計程車乘客的國及分布區線反映了當地的觀光業好壞。

論整潔,能夠和台北的小黃匹敵的莫過於日本的計程車,車輛有些陳舊,但是絕對是乾淨清爽的讓人無話可說。司機都戴著禮帽,穿著正式的制服,把生活的底蘊展現出的嚴謹包裝在衣服皮貌底下。京都的計程車起跳640日圓,換算台幣要將近250元。日本的計程車司機多半是五、六十歲以上,頭髮灰白,幫著提行李的時候有一種歷練人生的淡然和風度。

在紐約的時候偶爾也會招計程車,我記得那個時候華人常叫的一種是叫做「金馬」,類似像是車隊這樣,派出來的都是黑頭的林肯車輛,也都幾乎是華人駕駛。在新加坡,計程車司機不談政治的,問起多半落個緘默,拒絕續談。在香港,計程車師傅麻利爽快,搬運行李按照行情,按件收費的。

我時常前往但仍然還沒那麼習慣的還有上海、北京、廣州、深圳。中國大陸的經濟熱鬧騰騰,連計程車司機的態度也是這麼紅火,雖然車裡頭內部裡頭是灰白布包的椅套子,但我跑了中國幾個大城市的計程車司機,各個都是欣欣向榮往前看對生活抱滿希望的,一回到上海,包車往朱家角,那司機還投資了兩套房。

有一次連續假期中我提著大小包購物的戰利品從上海觀光區的南京西路步行街走出來,四處萬頭鑽動,幾個年輕人在路旁為了招呼計程車而吵架來,我伸手招了車,好不容易有一輛計程車緩緩停在稍微離站處兩步距離,馬上有人竄前鑽進車身裡頭搶了去。剛去還陌生的情況下要在這樣僧多粥(車)少的狀況下殺出重圍,幾乎是不可能的,萬番急迫下我嘗試過各種不同的解決方案,如是選擇,黑車? 人力三輪車? 電動機車? 人生不盡如人意,關鍵口總是得要做出選擇。

黑車是沒有計程車牌子的私家轎車,安靜的駛近停下來,車窗幽幽的搖下來,問,到那兒,要不要坐車? 一開始滿腹驚疑,後來了解這是供給需求不平衡下的自然現象,也就習以為常的上車,一口價,人民幣五十塊錢,談價的空間有,但不多。

另一次是在河南鄭州,從鄭州火車站找不到計程車回飯店,一個騎著電動三輪車的媽媽模樣的人噗都噗都的趨近前來招攬,上了車我便和一個穿著棉襖流鼻涕的小娃娃四眼互看,初冬的鄭州還冷,地上結著白花花的霜露,車體是白鐵,車窗是極為簡陋用透明塑膠布搭蓋起來的掀門,我們一晃一晃的前進,車輪壓過路上石頭的時候我們的身體同時噗顛了一下,冷風從門襲進我們同時打了個噴嚏。他不一定明瞭這是怎麼樣的緣分,我也是霧裡花裡,算是一個奇特的經驗。

一趟是在北京。上了車說我要去三環東,SOHO大樓,那司機皺著眉說,打哪兒來的啊,這三環東SOHO大樓,俺可不曉得哪,你打別輛車去唄。說著用鼻子一指,按了個鈕車門自動打開,請人客下車另行想辦法去。我連換了三輛車,別的地方可沒見過這種事情,後來才知道,北京城地大,司機有天子腳下的傲氣,從城地的一邊到一邊說上要個一兩個小時也是可能,衛星導航也不普及,所以得自個兒按圖索驥,像這種純粹冀望計程車司機的,算不是道中人。下午五六點轎車也不是個好主意,大陸的計程車有統一的「交班」,耽誤了要罰錢,那個時間點,常常是滿路上空車,但沒人願意載客。

以自我為中心,遇到這些有關搭乘計程車的光怪現象時,我就理直氣壯地懷念起台北的小黃。在雖然還有些混亂但還算井然有序的小城市裏頭,目的地已知,到達的方式有好幾種,司機還問你想走哪條路線,讓人安心。

Wednesday, October 20, 2010

上海世博、外灘Hyatt Vue、與杭州西湖

 

手指頭慫恿著說該敲著鍵盤寫下來的,所以手(在想像中)把高樓上的夜風揮開、把頭髮撥開、把大腦的層瓣扳開,如果挑起並瀟灑地扔掉那些總是絮絮嚷嚷的理智,留下存在的感官決定,那舉措和眼蘊可能會有不同的顏色.

世博很觀光客的在週五晚上走走拍拍,sony相機看到的可能比眼睛看到的多且精細,就只是欣賞建築物和變幻的光色,十多年的朋友相隔兩地還聯絡陪伴同去,想想也是令人窩心的事情.朋友說已經陪人來過好幾趟,快狠準的指著告訴我這是中國館、臺灣館、澳門館、印度館、尼泊爾館,耳朵撩轉搞不清楚,倒是臨走前江畔的水舞令眼睛驚豔,伴著音樂還有種壯闊的感動.要走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的出租車可以招-正確的說法是人龍排隊出租車看起來要排隊數小時才有分, 所以可能走了有幾公里才殺出人群重圍…

最要好的姊妹說上海那個j外灘上Hyatt樓上的Vue酒吧有意思,所以腳在南京路步行街上的地磚上頭跩著跑著叫不到出租車,搶車技巧有待加強,不得已攔了一輛三輪車,兩個女生在夜色、紅綠燈、和擁擠的上海夜晚人群中,隨著三輪車師傅前俯後傾的擺盪往外灘.到了Hyatt搭電梯上樓-入眼確實是漂亮的酒吧,眼睛貪看樓上外灘的燈色錯綜的景色,透過半人高的玻璃帷幕往外,夜風清透,中間是個冒著水泡的池子,絕妙的組合.說最近節能減碳外灘十點半以後流麗燈影就要減色一半.同行的大陸友人說還一家更好的在Ritz Carlton,剎那間像是回到了大學研究所還有夜色燦爛的生活,充斥了想像、熱情、和不確定感,暱了眼色向好友喊著下次一定要去.

杭州西湖就是不同的風景,在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鐘的動車之後.除去了在動車上黑莓機無任何預警的主機板燒掉、而我沒有把在杭州的妹妹與在昆山的爸爸的電話抄起來、與到了杭州車站赫然聽聞計程車排隊要排上兩小時以上的噩耗之外,一切堪稱順利.終於有車搭乘小聲喃喃說「我妹應該是住在西湖邊」後來才知道錯的離譜,得感謝同行友人的妥貼.遊湖車對於時間趕的觀光客來說是個很不錯的選擇,點評著各家臨湖餐廳的長相說著下次來

(未完、照片待補)




Thursday, September 09, 2010

拉拉山私房民宿



在暑假旺季的週五要訂隔一天的拉拉山民宿是件困難的事情,除非這民宿是老闆的副業所以沒有大肆宣傳,人客又很刁鑽要求風景好、撿拾的潔淨、隔天有清粥小菜早餐、價格合理。對了,就是圖片的這家民宿。

開車經過很容易錯過,因為原本的壓克力招牌風吹雨打掉了,老闆也沒有費心重裝,只有在建築物上還隱約的看得見原來的名字。躺在二樓的房間床上,打開窗簾就可以看見窗外翠綠山頭疊壉,對面有茶園梯田。從二樓房間的走廊望出去,下頭是山谷繚繞,三座山頭只有一隻老鷹,雲霧沿著山谷間的河流繚繞上來的時候人在之上,老鷹展開的翅膀隱隱在之間滑翔穿梭。

Wednesday, September 08, 2010

花季冷泉會館(高雄岡山)






去高雄西子灣兩天一夜後順道一遊的花季冷泉會館。設備還不錯,泡湯區還有提供精油毛巾。牆上掛的畫有種無法言喻的趣味(也許?)。

p.s. 花季冷泉會館似乎是被漢來飯店集團接手經營,2010年9月底前住宿漢來有免費接駁車前去。http://www.springhill.com.tw/home.htm


Wednesday, May 05, 2010

廣九列車


列車行駛經過羅湖城一帶,乍然就是和身後的香港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香港的樓高,高聳一幢幢肩併肩密密的挨接著,窗柵密集。到了晚上那些建築物就成為一束一束或密集漫布著亮點的光蔥。維多利亞港周圍的摩天大樓閃動著各種知名企業的名字和商標,整個港口和山頭都被這些個做相機、手機、金融、保險、電腦的企業佔了劃地為王。到了過年過節的時候那些造型LED燈還可以模擬人造煙火,讓光點從建築物的下方竄升到上頭,遠看還真像一回事。

列車過了羅湖城後就嚴嚴實實地算進了中國大陸的地盤。建築物瞬間退縮變得低矮,燈光變得散漫而遲緩,夜裡行近的列車要先經過大片段的暗色,然後遠遠的才有一小叢、一丁點的燈光悠悠的從夜幔中吐著淡隱弱的黃白交錯的光色。

我出差,住在香港海港城附近的馬可波羅酒店出差。那是個週日,緊挨在一個會議滿檔的週六和馬上又要接續下個忙碌工作日之間的一刻呼息。週六晚上和客戶在東道附近的糖朝吃宵夜聊天鬧的晚了,那碗凌晨兩點的生滾豬潤豬腰湯帶著香港的粉麵湯頭特有的陌異甜味,和在台北市遼河街夜市吃的那種,浸了麻油大火灑上薑絲的鹹香口味大不相同。胃袋難以辨識那種甜味的出處,吐出液體蜷縮起來有些困難的吞化餘物。

拿起手機答答答按了幾個按鍵,您要找的用戶已經開起短信呼,請留下手提電話號碼或是稍後再撥。不死心,手指重複剛剛的順序再撥一次,這回電話另一頭很快接起來。

喂,是我啦。你在做什麼呀?嗯,沒有在做什麼啊,妳呢要不要過來?好啊,我去看一下火車班表……(迅速的撥弄手機按鈕上網)……好像下午一點多有班車從香港紅勘出發,一個小時多一點到,那我過去然後坐最後一班車回來,八點四十五最晚,我們可以吃個飯、洗腳、逛一逛囉。好啊,到了打個電話給我。那你兩點多派車到常平火車站接我,我到了打電話給你。

就這樣幾句話。

香港很小,我知道自己大約就在龍附近,從遊客資訊中心櫃臺小姐的白手套中接過旅遊地圖,她很客氣的告訴我紅勘火車站大約就是從門口的巴士做幾站就會到了,但是問到要多久以前到紅勘火車站才能夠準時購票搭上車子,她的眼瞼、鼻翼、和嘴角就共同獲得一個訊號指令似的合力組出一幅迴避而冷淡的表情符號,不知道,她的頭上懸掛著「龍地區景點遊客指引中心」,如同一個標籤,只回答方向與位置,關於空間,不回答其他超出這個範圍以外的時間或是其他各式各樣的問題。

手指正反摺弄著那張香港觀光旅遊局印製的地圖看了幾遍,判斷紅勘火車站是個走路可以走得到的地方,腳說它大部分都蜷曲在辦公桌底下、計程車車上旅館的床鋪上、或是馬桶前冷冰的磁磚上,它需要動一動,所以真走不到了不起走一半叫計程車吧,我的腳這樣跟我說,它穿上鞋就這樣帶著身體還有我出發了。

從香港進大陸是一條奇異的路程,不論走水路或是陸路。官員說過過關行李要檢查,黑色的輸送帶吞吃又吐出經過什麼透射光與螢幕掃瞄的行李,這樣的過程要反覆好幾次。還有貨幣,手指攢弄著右邊口袋是有女王頭的硬幣,左手邊的就是找換後越來越重的人民幣。

列車出發的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分,火車分成上下兩層。如果坐在上層就可以看到比較遠闊的風景。如果坐在下層就可以看到沿路的鐵軌線條交錯。一吋鏽黃的鐵軌鐵條,一掠一掠的撲進每個車窗後頭的凝視的一雙眼瞳裡頭。旁邊是兩個金髮的外國人,他們拿著手機撥弄個沒完,列車服務員推著餐車經過時他們要了兩瓶可樂。後面是一家韓國人,一對三十幾歲的夫婦帶著兩個小兒子,小男孩大聲嚷嚷在車廂中跑來跑去。

口袋裡頭的車票上記載,下午一點二十分從龍紅勘車站發車,兩點四十多分到東莞,確切的說,我的目的地是坐落在東莞市的常平鎮。

朋友J別有含意的說,那常平又叫做什麼妳猜?常平常保平安吧。 Oh, no, noI will give you a hint,跟常平的英文名稱有關。我猜不出。「常平」就是Zhang-Pin,代號ZP,不是3P4P、是ZP走進去常平鎮妳瞧的見每個在街上行走的每個女的都有個價碼。妳知道有多少香港男人週末就搭火車到常平去過夜嗎?!我沒誇張,媽的真的是每個女的都有個價!

是這樣嗎對呢我常去,對那裏挺熟。

不一定每只耳朵都聽得過常平,它是圍繞在一級城市旁的,從地圖上要先看到東省,再逐循找到東莞市,然後幾條線的交叉處成點,不一定有特別標示,只有特定人才會知道的,不是那種在檯面上大聲吶喊但是背底裡持續在那兒存在的小鎮。

常平不大,主要熱鬧的街道就是那一條,從匯美酒店開始,那幾乎是我每回在常平逛街的起點和終點。我爸會打電話跟派車的公司說:曖,是我,叫小張八點半到匯美酒店門口等我,到了打我手機。耳朵聽到只對耳朵說的話它悄聲說,匯美酒店桑拿沐足,超模五百、佳麗四百、見習的就算二百五十吧。但是眼睛,初來的眼睛看不到,就看到一般大理石砌成的大廳,一般地打著燈光,沒有絲毫異樣。

我十分熟知的還有出了火車站門口左手邊一家不大不小的麥當勞,黃澄色的M字招牌,在我第一次去而沒有約好等不著人的時候用八塊人民幣的草莓奶昔和六塊人民幣的麥克雞塊打發了我手錶上時針慢跑一圈的時間。

匯美酒店的那條路上有各式的大型家具賣場,我聽過朋友說家具工廠的利潤有多麼多麼驚人,他帶著辛巴達七航冒險找寶藏的興奮口吻說。賣場的家具透過玻璃賣場展示搔首各種姿態。某些渾圓某些四方肅板的站在那兒。某些透過投射燈光與陰影的交錯點綴、有一種小資品質生活的風情。裡面的價額居然也是可以從十萬、二十萬人民幣起跳,與其說是賣場不如說是展示間,給那些從德國、英國、美國來的有著帶著透明感的藍色或是綠色的金色頭髮與褐色頭髮的人們,用山林裡頭的樹木、和充沛的勞動力打造出各種品味的或是中產階級味道的家具,用船、跟著海浪,飄移到另一個城市去。

不過就是一頓飯和洗個腳,你來回搭乘了三個小時的車,真有空嗎J說。不,我只是,一直覺得我爸在那邊工作,就像生活在一個浮島上,就他一個人,因為我剛好到香港附近,所以就想,去看看他,陪他一下午而已。

其實不只是一個浮島,在東莞常平、在蘇州昆山,工廠傾向於落竈於這種大都市旁邊的二級區域,用五、六層樓高頂多的建築物、員工宿舍、台商幹部宿舍、生產線機器、食堂、和數千或數萬個年輕臉孔與周遭仰賴著這樣的經濟而逐漸發展起來的,打工者密集的城鎮堆起來的。我有種感覺他們是浮島的土、是樹、是岩石和海浪,是浮島繼續漂浮著的理由和依據,但我爸他是住在浮島裡的一個白灰岩山洞的一個人,從日出到星月不知時辰的,他出來管理這些樹、花、草、岩石、和海浪、動物,成千以計。有時候這些星辰動物會和他對話,但多半的時候不會。到了晚上,他就回到山洞去,思索自己。有一年過年前他提早了一個禮拜回來,這是很不常見的事情,通常是除夕的前一天,或者是除夕的當天,才搭著飛機,從昆山轉到上海、轉香港,再回到台北,或是從東莞長平搭車到深圳、轉香港、再到台北,不論是哪一條路線,地圖上看起來都太滑稽了一點,像在草叢裡頭無是可做到處蹦跳沒甚麼頭緒的蚱蜢。那回他送一個同事回來,同事在那邊工作了七、八年,好像忽然或是逐漸地躁鬱症發做甚麼之類的,在飛機上會亂罵人、還會飛灑著唾液亂踢亂打咬人,所以公司特別要他陪著回來。早些年前,有個也同樣是山洞人的叔叔,和我爸一樣喜歡下棋,他們會週末去按摩、吃飯、下棋他頭綁著浸濕的花色毛巾因為思索棋步腦袋會發熱,但不到一兩年,山洞人叔叔被公司辭退,然後調職,又是調職,到了越南去,所以我爸又變成獨居的山洞人了。

我也是去陪陪他,就一頓飯、一次按摩、逛逛街買點東西而已。

經過家具店,繞過一兩個大的十字馬路口,司機載我們到爸爸常去的洗腳店「千足閣」。店門口站立的服務員穿著繡著金色龍鳳花的棗紅色旗袍,她端上了熱茶說貴賓您稍坐一下,房間在整理,馬上就好。快過年,今天技師大多回家去了,所以您稍等一下。房間整理好了就通知您。

店裡頭的按摩技師都是年輕的男女,他們從湖南、陝西、東北、甘肅、任何一個冷僻甚至不在地理課本上記載的地名匯聚在常平,然後每年就是過年前後回家這麼一次。常平啊,戶籍人口五、六萬吧,外來打工的,五十萬人吧。前來引我們進房間的師傅邊走邊說。

她帶我們走過走廊,這裡什麼事情講究個氣派,任何一家稍微有點招牌的按摩店都要講究裝潢陳設,我們一路經過了造景的竹搭小橋,沿著走廊兩旁鋪陳的流水打上燈光,叢落在白藍花瓶裡得幸運竹和滿堂紅,角落是廁所,飄散著一丁絲鼻膜細胞幾乎無法分辨攔截的腥羶味。

廁所的旁邊有一扇門,沒關好門縫露出一張口洩漏出燈光和非常微弱的電視聲音、和間斷而壓抑的談話與哄笑聲音。門口貼著標牌寫著「工作人員、非請勿入」。如果眼睛可以像是X光掃瞄過去的話,眼睛會分辨出那個打著日光燈泡的空間裡頭,差不多也就是一個比較大的按摩間那麼大的空間裡頭擺了四十張凳子,和一臺電視。所有沒上工的男女按摩師都聚集在這兒,打飯、吃飯、守候著一個閃動的電視螢幕、等待牆壁上黏著的一座電話想起來叫號,噯,六十七號,上工了,蘭廳貴賓房,身體二小時。他們把人生的時候長度以時間為單位拆開分售,有時候一小時一塊錢,有時候十塊錢,有時候二十塊錢,其實就和其他所有在工廠工作的作業員、男工、女工、經理、廠長、協理沒甚麼兩樣。

我們進了一間有兩張按摩椅可以放倒成床的房間。這裡的女按摩師沒有台北常見的女按摩師力氣不足或手指太過於纖細,以致於同樣的氣力按下去讓人是咬牙裂嘴的皮痛肉疼、不是按到筋骨穴道點那種酸麻痛爽感。她們通常不高,也不胖,穿著制服的白色襯衫和黑色短裙,她蹲下倒洗腳水的時候那一截沒套上絲襪的薏仁白的大腿就直接成了注目的焦點。眼睛不知道該擺哪裡好,所以眼睛看旁邊的老爸。

耳朵被拉回來。她說,噯,試一下水溫好麼?燙嗎要多加點冷水嗎別加得太多了,等會兒就冷了。要給您加點特製的中藥包好嗎?裡頭有薑和當歸片,對血液循環挺好的,就只多收十塊錢好嗎她顯露輕微的熱心推薦這些理療偏方,即便受到冷淡拒絕也不著惱。接著問,吃點水果和煲湯好嗎,人參豬心?雪梨燉排骨?還是就來點鮮果盤我要雪梨燉排骨。她起身拿起牆上的電話,曖,蘭亭貴賓房送一盅雪梨燉排骨來。接著又小聲對著話筒說,怕這兒等下做得久了,等會兒先幫我打飯好嗎回來時她吶吶的說,因為怕等下做得晚了過五點半,去打飯的時候就沒飯了。那妳們吃些甚麼啊喔,就白飯,和油菜,有時候加菜就炒鹹豬肉豆芽菜。

我知道那油菜。在台灣的式飲茶店裡頭可以常常看得到的,叫做芥蘭菜。深綠色的葉子長在稍為淺一點綠色莖梗上,白灼燙過再過油就上桌,油亮亮的,上頭不規則的澆了帶狀的深咖啡色醬油膏。有時候那個梗有點粗,纖維會卡在牙縫裡頭。

東這兒,那叫油菜,比較小株,咬起來口感也比較嫩。燙了沾佐料或是炒了都好吃,不會卡牙齒得,是很普通的一道菜。我們老家很少吃到這道菜,我也是在這兒才知道的。她抿嘴嘴角勾了一下,賺了錢,就回去。

泡腳的時候肩膀自己連接著的手背、手腕、到手掌和與之相接的十支手指頭好像斷廢了軟軟的垂在身體兩旁,另外的十隻手指頭很熱心得過來揉捏肩膀,順著肩膀那兩道彎曲特別容易痠痛令人厭煩的溝渠往下,讓人覺得呼吸忽然輕鬆了起來。有五隻手指頭連著手掌從身體正面壓著胳膊肩膀的地方,另外五隻手指頭撮成一戳從後頭順著脊柱旁邊的凹陷往一下一下的頂,這一招叫做海底撈針,因為點的是養生套餐,所以手法和一般不相同,都還有個名字。

旁邊接近六十歲的老爸已經眼皮閉起,發出鼾聲,如果中間有醒來,並且有對話發生的話,除了聊聊眼前衛星轉接過來的吳宗憲或是利菁的綜藝節目,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又或是麻辣天后宮,還是甚麼比賽。找來了幾隻狗,博美犬,米克斯,台灣土狗,看誰蹲坐在那邊可以支持幾分鐘,看哪隻狗可以在蹲坐的時候旁邊送上炸雞腿和烤香腸依然能夠蹲坐在那邊不為所動。把一個晚上或一個下午的時間寄託在這些事情上。到了一個正常的父親和女兒之間的正常話題用盡而沒甚麼其他話題可講的時後,大約會是這個樣子:

那媽媽最近怎麼樣還可以吧,就老樣子。前天才講過電話。妳要多回去陪她吃飯啊。好啦。

按摩完了逛回最熱鬧的那條街,馬路四線道,旁邊有比鄰不到幾公尺的兩家「xxxx音像店」,賣的全是最新最熱門的藍光片、剛下映、上映中、或根本還有上映的各式電影、韓劇、日劇音樂。那陣子麥可傑克森往生沒事可作的世人又一陣瘋狂,那音像店裡也統一跟上新聞潮流,大肆播放麥可的MTV錄影帶。麥可用包裹在鮮豔橘色白色衣服裡頭的身體跳出各種神乎其技的舞步,他的身邊是一群黝黑色皮膚的非洲小孩,有人在打鼓、有人在哼唱,地板在震動。店員小姐熱心地說,曖,得拿上頭有寫 DVD 9的才清楚啊,結帳的時候我給妳看看,不清楚的就別拿了,這阿凡達是拍攝得不清楚會搖晃,下回再拿唄。

那條街第一次逛挺新鮮。

第二次逛就差不多知道前面拐個彎就是音像店,音像店門口有個賣水果的,冬天是水蜜桃,然後有時候是荔枝,他們不像台北夜市裡頭的有粉紅色的螢光燈泡照的發亮,完全依賴自然天光,所以水果的皮層就顯得比較皺折,小販拿著水瓶不時噴水讓水果保持基本的水澤。水果小販旁邊有烤新疆孜然羊肉串的,碎炭在黑矇之中和白灰之中間斷得吐出暗紅色火光,生的肉串是帶水份的紅透色,烤好了放在一旁五塊褐色肉塊串成一串灑上紅磚色的香料粉末。街角有一個很年輕的,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人,她穿著牛仔褲和一見白色的風衣外透,坐在商店旁的階梯上頭,她抱著一個孩子,可能才一歲多,孩子的嘴巴顫動發出哭聲,前面放了個盆子,裡頭有幾個銅板和一張紙鈔。

再往前,是一家NIKE運動用品店,裡面東西標價一律比照所有大都市的售價,並不因為這是二級的縣市或是三級的鎮村而有所變化,再然後是一家玻璃櫥窗的手機通信店面,裡頭擺著各式各樣的NokiaSony Erricson各種叫得出廠牌叫不出廠牌的正常血統的或是山寨的機器。他們從三、四百或者七、八百或是幾千人民幣起跳。當地人也都有手機,他們在手機、相機、電腦代工廠裏頭工作賺取一個月二千塊錢的工資,一部分寄回家裡頭去,一部分就攢下來再購買這些商品。

再往前頭有一家,蠶絲床組專賣店,手指頭辨認出來裡頭的展示蠶絲床組是真貨,有那種獨特的光滑柔膩的觸感,因此翻開掉牌標籤看到要四千人民幣起價的時候也不奇怪。

接下來依序是,州海鮮火鍋店,水族箱裡頭來回迴遊的魚,攤成一條一條擺在一旁的碩大冰塊上滴著水滲進街道上磚塊裡頭淹滿細縫沾上鞋底,桂林米粉店一碗人民幣四塊五塊擠滿了年輕人,韓國燒肉店有穿紅色和藍色花紋傳統服飾的看見人就外來商客模樣的就鞠躬招呼。

終於是一家書店,在二樓,有一個樓梯往上通達。這書店幾乎是常平鎮裡頭唯一的一家書店。走上有些破舊的樓梯到二樓,右手邊是一家老火靚湯館,大型的陶壺罐子的爐在作響冒著香氣。左手邊就是書店,裡頭天花板是日光燈,成排的書,最多的是一些歷史事件的書,講述歷史比評論現政要好些,活得長些。再來是考試用書,司法考試用書、會計師考試用書、公務員考試用書。然後是英語學習教材、還有眼睛看得撩亂的翻譯小說世界文學名著。眼睛說這書店嫌小了,我在深圳看過那種,六層樓高,好大ㄧ棟樓,滿滿都是書的書店,買了書還像是在百貨公司一樣,拿著發票到一樓櫃台換滿額贈品,還可以站在一個類似夜市攤販的氣球排列程的棋盤面前,拿飛鏢射氣球。走廊的轉角有一個書法教室,玻璃櫥窗隔著,上頭貼了一張褪色的海報說不出是歪斜還是飄逸的字體寫著,暑期班,柳宋體,瘦金體,十二堂課,每堂一兩小時,學費一百六十元。爸說,噯,這書店不錯,甚麼時候我禮拜天可以來上上書法課,學學寫書法字。

走第三次就能夠記住書店和商店裡頭架子陳列的方式、記得音像店地板震動的節奏和最近上了哪些片子。走第四次大概就可以略微辨識出店員的臉孔。然後腳、手、眼睛、耳朵分別跟著身體走這街道走了了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它們就不想要再走了。

在看中喜歡的東西的時候也不要急著下手從褲子後袋的皮夾掏出錢來,可以慢慢的走一走、想一想,真的想要的時候再一次、兩次、三次的繞路回來看不遲。這樣可以增加逛街的長度。就連逛街也成了一種珍稀的資源,要好好省著用。但即便是小心翼翼的省著逛,也有到盡頭的時候。接著它們被一種沈悶的、無法改變也無法逃避的重複感所包圍,然後是一種頹敗的孤單感覺湧上來,生活在這兒靜止,不動了。

去吃飯吧。匯美酒店樓上的自助餐好嗎?還是想吃日本料理算人頭一位人民幣一百三十八,吃到飽,隨便點。吃日本料理吧。

常平鎮裡頭的幾家日本料理店幾乎都是這個價格,一二八、一三八、一六八吃到飽。這顯然不是當地人消費的價格,只方便招待廠商和外國客人。打開門,裡外兩個世界。

有一次經過到工廠食堂參觀,像是一個超大型的自助餐店,不過菜色沒那麼多。不銹鋼的飯碗筷子,數百個人輪流下來吃飯的時候,就震天的鏗喀響動。白飯可以隨便盛,但是菜色就是六樣選四樣,空心菜、大陸妹、炒菜心,有時候是糖醋雞或炒豬肉、有時候是松鼠魚。甜點是稀薄的綠豆湯,綠豆渣淺淺的漂浮,橄欖綠色的湯汁很甜。

侍者領著到了吧台的位置,先上了一壺清酒,宋汝窯淺綠色的瓷器,有清淺的不規則裂紋爬滿了杯身杯緣。我說我要梅酒,冰塊在梅色的液體裡頭沉浮。吧台的中間是一個大型的烤爐,烤爐上方是不鏽鋼的抽油煙機。旁邊有造景,一棵繞升抵到天花板的白色層皮樹幹,光凸凸的,卻掛滿了翠綠色荷葉和桃粉色荷花,有整齊切口的根莖浸在透明的玻璃試管理頭。

打開菜單,鮭魚叫做三文魚,鮪魚、旗魚、鰻魚、金槍魚、燒烤時鮮魚等等,該有的差不多。店裡頭沒有太多人,服務員很快的上菜。牛小排配襯切半的烤洋蔥,生魚片拼盤上的芥末不是現磨的但還是香嗆的差強人意,半月牛肉的生牛肉打上蛋黃拌了入口也還算新鮮,吃太多生冷的服務員說那來個海鮮小火鍋暖一些。水果盤上柳橙用精工的水果刀把果肉乾淨俐落的刨出來,切成合適入口的立體方塊,再按照原來的樣子擺進果皮裡頭去,那麼這看起來就只像是一刀兩半的柳橙,灑上一點點輕薄得幾乎沒有感覺的薄鹽。

手腕稍微側彎一下眼睛瞄了上去,八點十分,該走了。好,我打個電話。嗯。喂,小張,派車道匯美酒店門口,對……對要到火車站,然後再送我回宿舍。

常平鎮地方小,離火車站也就一點距離,坐在車上沒幾分鐘就到了。一起走進常平車站。又再次經過了黃色招牌的麥當勞店,一前一後乘上了往上不斷行進的手扶梯,然後到了海關,看起來沒甚麼人,牆上的鍾指向八點二十分。

晚了,隔天還要工作呢。好,那我就搭火車回香港囉。路上小心,到車上、下車、回酒店再打電話過來。好。

我揮揮手,眼睛看到了爸爸走下樓,搭上司機的車,眼睛跳躍過眼眶的範圍如果可以的話就跟隨著暗紅色的車燈映照車牌的車尾,轉進宿舍的那條巷子有顛簸的坑洞,因為晚了所以店家的燈已經暗滅,路旁只剩下一盞照射燈投射著一個紅底白字的牌子,「長短期住宿出租,一天四十塊,長可議價」,也許是剛來這兒打工的新人,隔天就踹算著要去附近的哪家工廠應徵,先一個落腳一日的地方。又或是外國商人的家屬,工廠附近沒甚麼稱頭面的旅社。眼睛閉起來再張開來看見爸爸搭乘電梯走上六樓,主管宿舍樓層,像是一家旅館。打開,左手邊是浴室,有米黃色的馬桶、洗手台、和一個拉門式的淋浴間。洗手台上有黑人牙膏,一支牙刷,一罐曼秀雷敦乳液,一罐沙宣柔順直髮幕斯。右手邊是衣櫃,有專門負責的歐巴桑,每天來幫幹部洗衣服、燙制服。再進去左手邊是一張床,雙人床大小,右手邊是書桌、還有三十吋的電視。如果沒有發覺地板上掉落的幾根頭髮,有些特別長,是染過的亞麻色,被擠在床腳牆邊的話,那麼再過去是鵝黃色的窗簾,拉開後是一片模糊漸層的黑幕。如果是白天,那是一個小湖,有稻田,還有牛。再遠就是天空。

回程的火車遲了半小時,四處張望見所有的人都安然穩坐沒有絲毫焦躁懷疑,站在一旁穿草綠色制服的公安平板著臉說沒錯就這兒等著就是了。列車終究依然是來了,響徹著聲音,從遠處推近。月台上風很大,依然被排在樓下的車廂,隨著人群走進去找到位置坐下。鐵軌和車輪撞擊出轟隆轟隆的聲響,暗色的鐵軌撲進窗戶打在映在窗戶裡頭的臉頰上和頭髮上。

Monday, September 28, 2009

赴深趕考

最近我家電視正瘋著中華電信MOD推出的隨選即播歷史劇「大明王朝」,一共四十多集,兩個人一邊看一邊笑罵討論。我印象深刻的某一集是,朱元璋南征北討掃蕩群雄,天下大定之後頒佈新曆於金陵登基,首要事情之一就是舉辦天下科舉大試。之一,當然是天下太平得有文官治理,要啟用文官人才,並逐漸剝奪武將兵權,之二,也是為其正統王位的延續籠絡文士人心。

前年開始大陸官方宣布台灣居民也可以參加大陸的司法考試,這是司法官、檢察官、律師三試合一每人有數十萬人爭相報名的大試,那回我看新聞評論說是「可見大陸官方對其法律之開放已經具有相當的信心」,仔細想想,可能也和歷史上歷代政治權力中心的思想統戰籠絡人心推展其「具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治理念」有很大關係。

總之,台灣人可以自由選擇的考場之一是深圳。從桃園飛香港,在搭著包車通往羅湖關,其實花不了幾個小時。幾年前去張家界觀光時候,通關時拿著台胞證得要排隊走「外國人」的那一道,現在不論在深圳上海通關,持台胞證與持中國大陸護照是走同一道,英文同樣譯為「Chinese Nationals」。

通過羅湖關後直奔深圳湖田區,台灣考生的考場之一是在一個叫做「福田區黃埔學校」的小學。

「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這是個有許多笑話說的口號。我搭著計程車一顛一顛的在深圳是的道路上,出租車司機就給我說了這麼一則:「有個台灣人無照在大陸駕駛,不巧夜間臨檢被公安攔住了,公安見他無法出示大陸駕照眼看著就要把人拿下送進派出所拘留還是罰款了,那台灣人靈機一動拿出台灣的駕照說「您瞧,我這不是有駕照嗎?」那公安拿了證件看看哂道:「你這是台灣的駕照,不是中國的駕照。」台灣人腦筋一轉可理直氣壯起來:「怎麼有差別?!難道台灣不是中國嗎?!」那公安頓時語塞,無論如何不敢回應說「台灣不是中國。」找了上級領導來,那領導更加不敢說「台灣不是中國」,於是就在這麼一個「白馬非馬」的詭計之下,狡獪又滑不溜丟台灣人就過關了。」

這是順道一提。

考場的學校看起來非常乾淨整齊,路旁的行道樹(看不出什麼種類)都高大濃密,有鳥叫聲錯落起揚在樹蔭當中。應該是選了最有門面的學校做為台灣學生的考場吧。進門處有兩三個看起來像是教務主任或訓導主任的人員拿著額溫槍替你量體溫。教室裡頭沒有冷氣,但就像是任何一個台北正常的小學一樣,有黑板、課桌椅,並且課桌椅之間有令人激賞的大走道,那是小朋友伸出雙手也不能夠互相傳紙條的距離,我可以想像如果在這兒上課要偷偷說話,得用隔空「丟」只調得方式。

問答題目中完全在意料之中的出現那種很三民主義形式的考題。

考你,「三個至上」是什麼,要詳述其內涵精神本旨等等。對台灣考生來說這問答題和是非題差不多,完全是個一番兩瞪眼的題目。

我走出來之後聽見一個本地考生拿著手機碎碎抱怨「三個至上是什麼啊?好像是黨的利益至上,還是黨的領導至上?」我心下恍然大悟,原來,對當地考生來說,這也不是人人必懂的啊。

說實在,社會主義、三民主義,其實質究竟也沒什麼不同,不過是一個統治階級推行的統戰思想,硬要塞進人的腦袋裡,沒啥意思。但如果說,這群人都持著一樣的意見,那麼就說明了這群人之中,沒有人在思考。就像是海底群游的魚或是天空飛行的一群鳥雁那樣,群體而行,不過是一種無機體的群體反應。當然這也可能是形諸於外的,而底醞裡各自有其表述姿態。

若論兩岸人民的價值觀有什麼不同,法律條文羅織的一種社會規律可以作為窺視鏡。例如說,婚姻法中離婚的理由,我記得中華民國民法還洋洋灑灑的列出很多條文款項,但中國民法婚姻篇可就乾脆,除了另一併有賭博、暴力、吸毒等惡習可以「正當理由」訴情離婚之外,作為一個最終極的理由,「……人民法院審理離婚案件,應當進行調解;如感情確已破裂,調解無效,應準予離婚。…..」,我是那種愛情自由論者,雖不知實務上法院怎麼操作闡釋,但這「如感情確已破裂」的條文文字觀其形式極為爽快,直指婚姻最重要的本核,深得我心。

在這十幾年來,已通過台灣國考的律師的第二張執照選擇,多半是美國律師執照。但是論所要花費的時間、精力、成本、效率而言,可以預測,在未來的幾年之內,大陸司法考試的執照絕對會成為第二執照的更佳選擇。

人有時候會發慌無聊蹉嘆著生不逢大時代,但這可不就是,親眼看到時代在變遷啊。

Wednesday, March 25, 2009

北海道,狸小路,七福神,熱情日本人歐吉桑

狸小路商店街,從狸小路1一直可以逛到狸小路9,日本街道自然是乾淨的,兩旁都是各式各樣的日式商店,吃的喝的自然選擇眾多,還有百年的日本刀鋪、和服店、果子店、雜貨店、藥妝店,逛得不亦樂乎!! (^O^大樂~~~)




這隻就是狸小路的精神指標,狸小路本尊是也,據說是帶來福氣的幸運象徵。木雕的本身手法古拙,顯得這是一隻精神得很的某種動物,眼神還有些銳色。據說附近還有狸小路神社,但時間有限沒能過去參拜一番。


Q化後的狸小路的彩釉現代版本,就比較有圓敦敦憨厚可愛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放在一尊綠色電話旁邊.......,曖我說某人,體型可是和這狸小路越來越像了.....(逃!! ^O^)


狸小路七福神本店,一家燒肉店,我們到的時候是自由行散客的習行上午睡到自然醒下午三點才吃午餐,店裡西西落落的還有幾家客人。




點了一舟新鮮生魚片..沒吃過的貝類...一個人嗑完....還有玉子燒、漁夫海鮮湯....(滿足 ^O^!!)


和我們共桌有一對日本夫婦,歐吉桑叫了兩罐酒,招呼看起來像是店裡的女老闆或女經理的阿姨說要請我們喝一杯,端來了清澈如水透的酒,但入可醇香酒味。請客者不懂英文,我們也不大懂日文,比手劃腳之下居然還略微懂了「是日本北海道某保險公司的主管......七十歲了所以退休到處遊玩....」旁邊的女士一直笑咪咪的看著我們。屬於團體旅遊不遇到的奇遇驚喜,走出店家就一直跟著我們微醺直到回旅館。

閒閒北海道泡溫泉: 定山溪豐平峽溫泉

豐平峽的溫泉招牌 (強調天然露天循環泉質,自慢的豐沛泉水全程不回收不加熱)


(泡完湯臉馬上小了一圈促進血液循環效果很好喔!)


(附設餐廳點的蕎麥麵~~炸蝦)


(吃素的只好吃納豆口味~~看起來還是炸蝦好吃! ^O^)


想要自由自在的行走沒有MORNING CALL就要有心理準備迎接很多意外的驚喜。札幌附近很近的溫泉定山溪,根據我們再JR車站取得的旅遊資訊,從京王飯店走路五分鐘到JR札幌車站,就可以買一個人日幣1700的來回車票,七十分鐘左右就可以到定山溪逛溫泉湯町,那裏大小溫泉旅館林立在高低的巷道之間。套票內附上定山溪、豐平峽、小金湯任擇一旅館泡湯一次,算算比烏來泡湯還便宜。

第一天選的是豐平峽,看上的是號稱天然泉質不回流不加熱,在露天的池子裡頭旁邊就是高峭樹林和雪地,因為在制高點,沒有遮蔽的視野遠處就可以看到山景、雲氣、和變幻的天光。在雪地裡泡湯,妙處之一在於冷空氣遇到湯池的表面瞬間起了白色的水霧,隨著風吹飄散,於是風就有了實際的形體,可以同時看著、感覺著涼涼的風在身旁打轉、迴旋、飄散不見。有一點小雪的時候碎散到水面就融化到水裡,曝露在冷空氣的臉上和肩膀上有輕柔的冰涼觸感。所有的人都臉色紅潤的蹲在池子裡,把毛巾頂在頭上(因為禮貌不能夠將毛巾放進湯裡洗濯喔!)我忽然想起在網路上看到的一禎照片,說日本的獼猴冬天會湊在野地的天然溫泉裡泡湯,果真懂得享受!

PS.第二天挑了裝潢氣派的飯店,也有號稱當地最大面積1300平方公尺的露天池,大理石砌的裝潢,極簡的空間設計旁邊還很有感覺的擺了火把熊熊燃燒,但似乎還是喜歡第一天的豐平峽溫泉多一些,所以就不詳細記述了。:)

Saturday, March 14, 2009

北海道旅遊必吃:牛奶霜淇淋(JR札幌站地下街)





生平吃過最好吃的牛奶霜淇淋。其犀利處在於極致樸實之華,讓我在札幌的這段期間捨棄Haggan Dazs而天天就之。

Haggan Dazs一向是我吃冰淇淋的最愛,從紐約(特價時兩桶10元美金)、台北(從早期的NT.200元一桶現在漲價到一桶NT.290可見台北物價水準之高成長之快)、韓國(9500韓幣折合台幣不到NT.230元)、日本(8900日幣左右),然後其他也挺知名的品牌,MOVENPIC、COLDSTONE、雙聖冰淇淋、法國巴黎附近某家手工冰淇淋、各種抽拉式軟棉的義大利冰淇淋,總之各有所長,有時候一家很響亮的品牌也會出現失敗口味的冰淇淋。Haggan Dazs的strawberry和 rum rasin、coffee至今仍是我的最愛,但是其他的,就難分高下。有時候當下店家保存得當與否(是否停電融化後又重新冰過導致空氣分佈不均勻口感粗糙)也會影響瞬間口感體驗,比較有點印象確定的就是,義美的黑旋風的芝麻口味濃稠香醇、雙聖的白蘭地波爾櫻桃吃得到深邃紅色的新鮮櫻桃果肉值得一試、還有就以下這一家,北海道札幌的牛奶霜淇淋店。

店鋪不大,幾張小圓桌子,賣的東西種類和口味也不多,就是霜淇淋一份3000-4000日圓)、牛奶(一瓶1500日圓)、奶酪、泡芙數種。但是客人絡繹不絕。點了一份霜淇淋,招牌牛奶口味,下頭是綿密細膩的煮紅豆,點綴兩個剛溫熱過的彈牙湯圓,很難以形容那種清甜純正的牛奶香味攪拌著紅豆和湯圓不同層次的舌蕾體驗和口感層次,以牛奶口味來說,絕對令人難忘。

韓國首爾 (Soule) 住宿:Lotte City Hotel











第一次到首爾住的是新開幕的Lotte City Hotel,有多新呢,櫃臺說我們是他們正式開幕日(2009年3月10日)的第一位房客!噯,可從來沒住過這種「身為第一組房客」的旅館耶!!新旅館新穎歸新穎,但有個難處是大部分韓國的計程車司機也不太清楚在哪裡。房間裝潢是走商務旅館風格,並非休閒度假的奢華風格,但是該有的也都有,乾淨明亮、浴室也不小就是了。游泳池、健身房、自助洗衣設備一應俱全。

Lotte City Hotel為在首爾地鐵「孔德站」旁邊,地點離最熱鬧的市區中心(City Hall附近) 有十分鐘左右的地鐵車程。建議如果以血拼為主的還是住Lotte樂天本館,我發現韓國其實還蠻好買的,尤其是各種美妝保養品、BB Cream、底妝系列,在韓幣大貶的情況下,真是讓人出手不手軟。說到「蘭芝LENEIG」啦,在台北百貨專櫃一樓宋慧喬的品牌,在韓國原來是類似副牌路線,在樂天百貨的二樓還三樓,以及在明洞的複合式藥妝店都看得到蹤跡,以現在匯率兌算起來也差不多六折或七折。但是該品牌的確是有一些彩妝品不錯用(保養品香味太重,不喜歡 >_<)!

這次在首爾一貫地以我喜愛的自由行模式、凡事自己來,一切就是按圖索驥,從機場找巴士到市區、交通以地鐵、公車搭配計程車(白天1900韓幣起跳、晚上4500韓幣起跳)。不過該看的也都看了,亂打秀(還不錯,類似互動式的Broadway show)、德壽宮、景福宮、民俗博物館、韓國歷史博物館、Duty Free Shops (去的時候外面有很多遊覽車,但很奇特的是美妝品的美金定價好像都比外頭貴)、Seoul Tower(坐纜車看夜景、還在韓劇「魔女遊戲」的拍攝景點之一的高空餐廳吃晚餐)、明洞(蔘雞湯、逛攤販、吃韓式甜辣醬煮年糕)、百貨公司。最後是在百貨公司的流連忘返之中提著戰利品回旅館準備前往下一站。

Wednesday, January 07, 2009

最南點(墾丁與鵝鑾鼻)

趁元旦假期和家人去墾丁玩。開車繞到了鵝鑾鼻的時候天上短暫飄雨,又有陽光,於是就有乍現的彩虹。如果不出去走走,冬天的台北幾乎讓人要忘記台灣四周有蔚藍的海和天空這件事情。還有水果,墾丁路上到處是賣現烘鴨蛋、釋迦(八個一百)、椰子(一個台幣五十)。還有黑壓壓的『干ㄚ店』,完全不同於7-11那種有秩序性的明亮感覺,而是一種很彈性的、有鄉間故事流傳的情調。

(一隻貓,曬太陽)


(路邊隨處可見的水果攤,吸收了陽光的顏色,很有新年的感覺。)


(放元旦假期的無人港與小船)


(台灣最南點,鵝鑾鼻)

Sunday, October 26, 2008

漫遊台中的周日下午




因為陪著人家來台中辦事情,可事實上自己可沒甚麼事情做,於是除了在陌生的大街小巷晃晃找些好吃的外,就花了一個下午很優閒的坐進臨時撞見的一家Starbucks中。

說起來是太不公平的,很隨便的一家店放到台北大約可以成為「超級大豪華星巴克旗艦店」。裡面空間大,分隔了好幾區,還有奢侈的落地窗把台中的街景納入,外頭有松木板鋪起來好大一區的露天座位,露天座位旁一看赫然不得了,都是很大看起來數十年的路樹環抱,整個就是一片悠閒的田園氣氛。

眼明手快挑了個靠落地窗的沙發座坐下來,太過優閒了,所以一切有一些不真實起來。

才坐下來五分鐘,我旁邊的沙發區上就珊珊來了三個四十多歲的,不知道是該稱媽媽還是該稱大姐姐,非常炫得從Gucci包包中拿出一疊......塔羅牌! 然後怡然自得得在桌上散著排,開始解牌起來,我忍不住開著側耳偷聽,依序聽到幾個關鍵字:工作.....婚姻.....小孩....有藝術天分....。嗯,塔羅牌,果然很流行。

沒能偷聽多久,有一個穿著紫色polo衫的女孩子就靠過,睨著我對面的位置說,「請問,這個位子有人坐嗎?」

「呃,沒有。」我說,窥穿了我是一個人嗎? 我回頭環顧一下店內,可是,還有其它的坐位啊,滿腹狐疑起來,如果是在台北,有其他空位的話應該會去坐其他座位吧? 這種「保持個體距離」的需求一定是大於「軟沙發加上落地窗景」的需求。

但是,她就這麼很自然地在我對面坐了下來,跟我共用一張小圓桌,拿了一本書名叫做「沙漠」,看起來是純文學作品的厚厚一本書慢慢的讀者。很漂亮的女生,安安靜靜的垂著睫毛眼神隨著書頁的一行一字慢慢的游移,有時候居然還掩嘴偷笑,倒讓我好奇那是怎樣的一本書了。

有美女融入風景也是件樂事,能遇見喜歡看書的美女更是難得,算是周日閒適下午的小驚喜。總之,很妙就是了。

Monday, September 29, 2008

九月五日,長江三峽,175M

霧氣是三峽景色變幻的重要角色。清晨六點多的時候,霧氣沒散,風很大且涼冷,碎散的陽光就在粼粼水面上踏著金黃色的小碎步朝著人的方向走過來。

到了十點多霧氣全消散了,四處張望,很醒目的是在某個坡的上頭插了個牌子,寫著「175M」,導遊隔著擴音器和麥克風大聲介紹;這是今年十月十一月三峽水位會漲到的位置,海拔一百七十五米,在這之前已經水漲了七、八十公尺,所以有一些景色也即將沉沒在水中了,大家多拍點相片。於是遊客很乖的,拿起照相機拼命拍攝。

水漲到海拔一百七十五米的位置,一句話帶過是容納了百萬人民的遷移。前些年打著「三峽景色最後一瞥」的口號有不少遊客湧入。我們去的時候是九月,大地震過後,由於船的起點是在重慶,懼怕著四川大地震的餘災,所以遊客少了。導遊說拜託大家回去幫我們多宣傳,重慶是沒有被影響到的。

很難以想像的,因為水淹沒老家,有些居民往上遷移,有些往外遷移。在往下游走接近長江大壩的位置,有個新興的城鎮叫做「秭歸」,從管轄的觀點是個最新的縣城,在史書中記載著的是屈原的故鄉,有許多的新移民因為長江大壩的建立水位漲高而遷入。

這很難判別是非的,因為文明經濟的發展而造成這樣劇烈的變動。現在湮滅了早些時候的歷史文明遺跡建設了大壩,或許會在多年更迭後成為另一個文明抹滅的客體,也是後世追尋著大嘆可惜的,另一個遺跡。




Friday, September 12, 2008

九月三日,重慶


九月三日,從桃園機場搭飛機到香港,接著轉機到重慶。

我照得的第一張照片是在重慶市洪崖洞大酒店旁邊的空地上,一層一層疊床架屋乍看之下不知何謂的雕塑,後來聽領隊介紹了當地的民情風俗才意會,重慶又稱做「山城」,取其地勢高低不平,自古有「蜀道難行,難逾上青天」的說法。這幢疊床架屋的雕塑似乎是重慶的印象縮影。

歷史上重慶又叫做「巴蜀」,「巴」在說文解字當中是「蛇」的意思,揚著頭是有一雙深邃的眼睛,然後有一勾尾巴打彎著,是早先此地住民崇拜的神物象徵。一九九七年重慶升格為直轄市,是中國大陸暨北京、上海、天津之後的第四個直轄市。


重慶當然還有其他歷史典故,包括這是國民政府在民國三十八年於大陸失守前最後一個駐地。領隊帶我們去參觀「重慶人民大會堂」時遙指著旁邊一棟老舊的建築物,說是國民黨當年在重慶的辦公大本營,並且當時撤離時也是從重慶機場走的。 我們叫做「失守」重慶,當地人可要叫做「收復」重慶,但領隊極有口才,說得兩面俱到。這個「人民大會堂」還不只是政治集會地點,似乎政府還有些商業經營的手腕,裡頭有四千多人的座位,曾讓劉德華舉行演唱會,裏頭的牆上也掛滿了各式樣的商業表演宣傳報。


除此之外,重慶也是嘉陵江漢長江的匯口,兩條江綿延的纏繞交疊後將面就更寬廣更深,可以讓遊客搭乘郵輪。這些只有之前在歷史可本和地理課本中出現的地名和典故實際出現在眼前耳邊時的確生動許多。

平常多是沿著濱海看見上海、廣州、深圳的迅速發展,這次深入內地到了重慶,感嘆大陸的經濟成長,真的已經是已經是從外滲透到內地了。我們第一晚下榻的洪崖洞大酒店自是倚靠著山壁,一樓便臨江邊。

房間拉開窗簾就是一整面開闊的嘉陵江景色,水是帶泥的黃土色,對岸有許多起重機升升落落的在構築一個尚未成形的巨大建築物。酒店旁還有一幢威武的將軍雕塑,遙望著江邊,旁邊還有一座「大明神炮」,但不明白其來由就是。 酒店的一樓就臨江邊,一旁有個「巴陵劇院」,廣告著一齣「渝美人」的歌舞音樂劇,一票人民幣兩百多塊,聽說精彩可期,可惜只有周五和周末上演,算是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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