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到紐約是2006年,隻身拉著兩輪的行李到了甘迺迪機場。十多個小時的機艙空氣很乾燥,我捨棄隱形眼鏡,戴了黑框塑膠眼鏡上飛機,下飛機的時候一臉惺忪狼狽狀。那是我第一次離家,初次碰撞到生活隱埋的小小粗礫。固定去學校之外,從洗衣、打掃、餵飽自個兒都自己來,從煮飯煮到一半發現沒有鹽和醬油,到廚藝從水煮蛋水餃泡麵進階到韓國泡菜拌炒牛肉和烤牛排還有作巧克力布朗尼蛋糕和香草蛋糕還會自己擠奶油塗花,算是一段特別的經歷,那段生活很有「生活的手感」,但有手感就難免有磨手扎手之處。這時候在台北生活的各種便利才浮上心頭,冰箱裡隨時都有水果,樓下就有24小時的便利商店。我住在紐約的上西區,要買些中式的食材可能要搭個半小時左右的地鐵道China
Town,買了重重的塑膠袋好幾袋提回來,趕著該沖洗的蔬菜和放進冰箱的雞腿肉和中藥材包。
後來,David撿到了我,在一個台灣同學會的中秋聯歡舞會上。我們交換了MSN,然後我似乎跟著一同來哥倫比亞法學院念書的女生朋友一塊兒去萬聖節遊行了。我記得有人穿了一身洋裝,配著薄翼的蝴蝶翅膀,在夜晚走在路上,跟著旁邊的有紅角魔鬼,有精靈,一行人,如真似幻。我和David第一次約會,吃完飯後的行程是「逛超市、買菜和生活用品」。接下來的日子裡,David陸續整治了各種拿手菜,菜圃蛋,炒米粉,炒茄子,酸辣湯,焗烤義大利麵,紅豆湯圓還加桂圓,天天弄個三菜一湯,那時候他住皇后區,做個地鐵到法拉盛的某個華人超市買得到高麗菜、青江菜,甚至還有快鍋熱炒空心菜。
生活的粗礫會反應在外表上,我重新翻閱了當時的照片,頭髮常常是沒有仔細護髮給人家吹整,衣服都是T-Shirt牛仔褲棉布洋裝不用送洗之流,可能也沒有跑去做SPA敷臉之類的。這兒冬天天氣冷,下了雪,空氣又乾燥,常常我整個發懶了來個完全不化妝戴著眼鏡就上學,醜得很。David也不介意。如果說婚姻就是生活在一塊兒的話,那麼憑藉這這些生活的片段,後來在一塊兒也就不奇怪了。雖然現在住板橋,又回復到很餓了就煮水餃,不過附近有走路可到的兩家百貨公司和夜市滿足生活所需,住在台北也真是夠方便了。
第二次來紐約應該是在2008年,通過紐約律師考試後,我和媽媽一起來,在紐約玩了幾天,跑到Albany宣誓完成手續,和住在Chinatown的奶奶吃了頓中式的海鮮樓餐廳,我記得有龍蝦和不知名的魚,那時奶奶剛滿九十歲。現在算起來約莫九十三、四歲了。接著我們從紐約港搭了NCL的郵輪,到百慕達群島。我翻了照片,那個時候很多張也是脂粉未施帶個眼鏡,我穿了糖果藍色的POLO衫和白色外套。這時有個預感,怎麼到紐約都這是這一副邋遢樣子啊?
第三次到紐約,是畢業、結婚三年後的2012年的六月天。借了哥倫比亞LLM畢業五年度的因頭,和我同行的姐妹淘也是屬於可以讓我照舊戴著眼鏡在房間裡不遮掩就脫換衣服不害臊的等級。四年沒有來紐約了,紐約有一些些變化,有一些沒有變化。CVS裡的Haagan Dazzs冰淇淋還是5.99美金(台北的已經高漲到320元一桶),但是脫離了觀光區的路上有些冷落,第五大道有多個店鋪高掛著Prime Retail
Store For Lease,14街聯合廣場(Union Square)的Feline’s Basement居然倒了,後來一上網查詢,才知道是全部的Feline’s
Basement都關店了。我發現很多地方我還沒有去過。和小凡多看了Chicago和Evita兩齣百老匯舞台劇,Wicked的票還是很難買。我還搭了7號車去了法拉盛,看那個時去吃過的故鄉台菜,新開了一家南翔小籠包,Macy’s百貨還在,一個人逛著走著,想到很多當年的事情。
我在紐約遇到的人,和陪我來紐約的人,他們都讓我可以在她們面前放心嶄露拙醜的一面,我很感謝。我第一次來紐約念書的時候並沒有想要久待,不料之後幾次回紐約探探,都有回家看一趟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