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參加Ivy League ball，這是一個奇妙的聚會......[小聲OS: 為什麼很難控制臉隨著歲月流逝變圓呢？也許是自己該檢討了......-_- ]
Wednesday, December 12, 2007
Ivy League Holiday Ball
第一次參加Ivy League ball，這是一個奇妙的聚會......[小聲OS: 為什麼很難控制臉隨著歲月流逝變圓呢？也許是自己該檢討了......-_- ]
Friday, November 16, 2007
南部的蓮霧
趁著要回事務所工作之前回南部一趟恰巧趕上蓮霧採收的季節。說「回南部」其實是回舅舅舅媽家，採收的季節很忙，但是還是受到很熱情的招呼。很難形容那是怎樣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體驗，滿山遍野的蓮霧和椪柑，夾雜著木瓜、葡萄柚、柳丁等等果樹，舅媽說他看一眼就大概知道哪些蓮霧是從哪些蓮霧樹上採收下來的，每天每天去巡視回繞，蓮霧是會跟她說話的。植物會和人對話，這句聽起來頗有點奧義的話從舅媽嘴裡說出來有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紅澄澄的蓮霧，鮮甜多汁，質感頗像是比較堅實清脆的海綿蛋糕。不要小看喔，十五個左右要賣一千多喔
http://www.hug.com.tw/pro_detail.php?id=146
～～趁機吃了好多新鮮剛採的。：P
很懷念，好久沒有回去了
Saturday, October 27, 2007
Saturday, October 13, 2007
難得的長假
莫名其妙來的一場病我在家中足不出戶了三整天。這是很驚人的紀錄，有記憶以來從高中、大學、研究所，開始工作，每天都有規律的任務得要出門，即便是放假了也是興致沖沖的出去和朋友聚餐或上山下海的闖蕩，很少這樣整天都待在家裡，沒事居然還有衝動上網查麥當勞歡樂送的電話，有朝宅女演化的傾向了～（笑）。
不過這段時間可難得，得好好品味。
看了兩本書，一本書之前在國外就聽說火紅的「秘密」從朋友哪兒誆來的，一本是「墨跡--曾子墨」，在上海南京東路的新華書店時因著封面的美女買來呂讀消遣讀的。讀完後卻不免讚嘆，這個曾大姊姊實在是個大美女，之前在Morgan Stanley工作，後轉任鳳凰衛視主播，噯～～人怎麼能夠這樣又能幹又漂亮呢？
（毋自反省中......）
Tuesday, October 09, 2007
周庄和錦溪
周庄和錦溪都是距離上海一個多小時車程就可以到的小鎮，典型的江南小橋流水，這幾年開發成了觀光城，入口要門票，周庄的門票是人民幣100元，可不便宜。進去後有點像是淡水那樣古意的，只賣最簡單手工藝品的地方：木版畫、小吃、牛舌餅、珍珠串。屋瓦都老舊，房子還維持著老時候幾重幾進那樣，但用的木料好，即使在潮濕的水鄉還得幾百年屹立不搖。導遊說這是唐宋時就發展起來的小鎮。走著路旁有個在織縫著繡花鞋的老婆婆，頭髮都白了，抿著滿是皺紋的唇和手指頭還一針一針的縫，擺在店鋪裡頭的，鞋頭尖翹的童鞋，彩面緞澤的花鞋，紅黃綠紫盡是些牡丹戲魚的圖樣，有一種很寧靜的感覺。這種生活形態不複雜，從生產到銷售，一望就明瞭，沒什麼花巧。出了這城這鎮，就是彩色的霓紅招牌，各種詭踽的工廠、大盤、中盤、小盤、加盟、傳銷等複雜的銷售和消費，眼花撩亂的，更別提那些，銜挾媒體刺激操縱的奢侈品的需求，掛在黑板上數字變化閃爍的期指金融商品。去年冬天在紐約學校的附近路上遇到了個朋友的朋友，暢談在華爾街hedge fund firm做事的見與訣竅，他說他把中南美洲政府的垃圾債券打包後如何如何利用各種金融知識突破規範障礙層層賣出，他賺得一手，雖然曉得總有些傻得白目的投資人難免失利，他說得口沫橫飛，我望著他背後的玻璃窗，外頭下著雪，有個小販戴了鴨舌帽，在賣熱狗和麵包捲，白煙一陣一陣，剎那間心裡忽然一陣茫然一陣嚮往，簡單，能不能凡事簡單些？
Monday, October 08, 2007
色戒
(很久以前讀過的小說重新翻了出來，只是當時太過隱晦幽暗，沒留下深刻印象。說起來還是比較喜歡「傾城之戀」啊，平凡一些，也比較溫柔一些。)
麻將桌上白天也開著強光燈，洗牌的時候一隻只鑽戒光芒四射。白桌布四角縛在桌腿上，繃緊了越發一片雪白，白得耀眼。酷烈的光與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張臉也經得起無情的當頭照射。稍嫌尖窄的額，髮腳也參差不齊，不知道怎麼倒給那秀麗的六角臉更添了幾分秀氣。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塗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雲鬢蓬鬆往上掃，後髮齊肩，光著手臂，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小圓角衣領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樣。領口一隻別針，與碎鑽鑲藍寶石的“紐扣”耳環成套。
左右首兩個太太穿著黑呢斗篷，翻領下露出一根沉重的金鏈條，雙行橫牽過去扣住領口。戰時上海因為與外界隔絕，興出一些本地的時裝。淪陷區金子畸形的貴，這麼粗的金鎖鏈價值不貲，用來代替大衣紐扣，不村不俗，又可以穿在外面招搖過市，因此成為汪政府官太太的制服。也許還是受重慶的影響，覺得黑大氅最莊嚴大方。
易太太是在自己家裏，沒穿她那件一口鐘，也仍舊“坐如鐘”，發福了，她跟佳芝是兩年前在香港認識的。那時候夫婦倆跟著汪精衛從重慶出來，在香港耽擱了些時。跟汪精衛的人，曾仲鳴已經在河內被暗殺了，所以在香港都深居簡出。
易太太不免要添些東西。抗戰後方與淪陷區都缺貨，到了這購物的天堂，總不能入寶山空手回。經人介紹了這位麥太太陪她買東西，本地人內行，香港連大公司都要討價還價的，不會講廣東話也吃虧。他們麥先生是進出口商，生意人喜歡結交官場，把 易 太太招待得無微不至。 易 太太十分感激。珍珠港事變後香港陷落，麥先生的生意停頓了，佳芝也跑起單幫來，貼補家用，帶了些手錶西藥香水絲襪到上海來賣。 易 太太一定要留她住在他們家。
“昨天我們到蜀腴去——麥太太沒去過。”易太太告訴黑斗篷之一。
“哦。”
“馬太太這有好幾天沒來了吧？”另一個黑斗篷說。
牌聲劈啪中， 馬 太太只咕噥了一聲“有個親戚家有點事”。
易太太笑道：“答應請客，賴不掉的。躲起來了。”
佳芝疑心 馬 太太是吃醋，因為自從她來了，一切以她為中心。
“昨天是廖太太請客，這兩天她一個人獨贏，”易太太又告訴馬太太。“碰見小李跟他太太，叫他們坐過來，小李說他們請的客還沒到。我說廖太太請客難得的，你們好意思不賞光？剛巧碰上小李大請客，來了一大桌子人。坐不下添椅子，還是擠不下，廖太太坐在我背後。我說還是我叫的條子漂亮！
她說老都老了，還吃我的豆腐。我說麻婆豆腐是要老豆腐嘛！
噯喲，都笑死了！笑得麻婆白麻子都紅了。”
大家都笑。
“是哪個說的？那回易先生過生日，不是就說麻姑獻壽哩！”馬太太說。
易太太還在 向馬 太太報導這兩天的新聞， 易 先生進來了，跟三個女客點頭招呼。
“你們今天上場子早。”
他站在他太太背後看牌。房間那頭整個一面牆上都掛著土黃厚呢窗簾，上面印有特大的磚紅鳳尾草圖案，一根根橫斜著也有一人高。周佛海家裏有，所以他們也有。西方最近興出來的假落地大窗的窗簾，在戰時上海因為舶來品窗簾料子缺貨，這樣整大匹用上去，又還要對花，確是豪舉。人像映在那大人國的鳳尾草上，更顯得他矮小。穿著灰色西裝，生得蒼白清秀，前面頭髮微禿，褪出一隻奇長的花尖；鼻子長長的，有點“鼠相”，據說也是主貴的。
“馬太太你這只幾克拉——三克拉？前天那品芬又來過了，有只 五克 拉的，光頭還不及你這只。”易太太說。
馬太太道：“都說品芬的東西比外頭店家好嘛！”
易太太道：“掮客送上門來，不過好在方便，又可以留著多看兩天。品芬的東西有時候倒是外頭沒有的。上次那只火油鑽，不肯買給我。”說著 白了易 先生一眼。“現在該要多少錢了？火油鑽沒毛病的，漲到十幾兩、幾十兩金子一克拉，品芬還說火油鑽、粉紅鑽都是有價無市。”
易先生笑道：“你那只火油鑽十幾克拉，又不是鴿子蛋，‘鑽石’嘛，也是石頭，戴在手上牌都打不動”。
牌桌上的確是戒指展覽會，佳芝想。只有她沒有鑽戒，戴來戴去這只翡翠的，早知不戴了，叫人見笑——正眼都看不得她。
易太太道：“不買還要聽你這些話！”說著打出一張五筒， 馬 太太對面的黑斗篷啪啦攤下牌來，頓時一片笑歎怨尤聲，方剪斷話鋒。
大家算鬍子， 易 先生乘亂裏向佳芝把下頦朝門口略偏了偏。
她立即瞥了兩個黑斗篷一眼，還好，不像有人注意到。她賠出籌碼，拿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忽道：“該死我這記性！約了三點鐘談生意，會忘得乾乾淨淨。怎麼辦， 易 先生先替我打兩圈，馬上回來。”
易太太叫將起來道：“不行！哪有這樣的？早又不說，不作興的。”
“我還正想著手風轉了。”剛胡了一牌的黑斗篷呻吟著說。
“除非找廖太太來。去打個電話給廖太太。”易太太又向佳芝道：“等來了再走。”
“易先生替我打著。”佳芝看了看手錶。“已經晚了，約了個掮客吃咖啡。”
“我今天有點事，過天陪你們打通宵。”易先生說。
“這王佳芝最壞了！”易太太喜歡連名帶姓叫她王佳芝，像同學的稱呼。“這回非要罰你。請客請客！”
“哪有行客請坐客的？”馬太太說。“麥太太到上海來是客。”
“易太太都說了。要你護著！”另一個黑斗篷說。
她們取笑湊趣也要留神，雖然 易 太太的年紀做她母親綽綽有餘，她們從來不說認乾女兒的話。在 易 太太這年紀，正有點搖擺不定，又要像老太太們喜歡有年青漂亮的女性簇擁的，眾星捧月一般，又要吃醋。
“好好，今天晚上請客，”佳芝說。“易先生替我打著，不然晚上請客沒有你。”
“易先生幫幫忙，幫幫忙！三缺一傷陰騭的。先打著，馬太太這就去打電話找搭子。”
“我是真有點事，”說起正事，他馬上聲音一低，只咕噥了一聲。“待會還有人來。”
“我就知道易先生不會有工夫，”馬太太說。
是 馬 太太話裏有話，還是她神經過敏？佳芝心裏想。看他笑嘻嘻的神氣，也甚至於 馬 太太這話還帶點討好的意味，知道他想人知道，恨不得要人家取笑他兩句。也難說，再深沉的人，有時候也會得意忘形起來。
這太危險了。今天再不成功，再拖下去要給 易 太太知道了。
她還在跟 易 太太討價還價，他已經走開了。她費盡唇舌才得脫身，回到自己臥室裏，也沒換衣服，匆匆收拾了一下，女傭已經來回說車在門口等著。她乘易家的汽車出去，吩咐司機開到一家咖啡館，下了車便打發他回去。
時間還早，咖啡館沒什麼人，點著一對對杏子紅百折綢罩壁燈，地方很大，都是小圓桌子，暗花細白麻布桌布，保守性的餐廳模樣。她到櫃檯上去打電話，鈴聲響了四次就掛斷了再打，怕櫃檯上的人覺得奇怪，喃喃說了聲：“可會撥錯了號碼？”
是約定的暗號。這次有人接聽。
“喂？”
還好，是鄺裕民的聲音。就連這時候她也還有點怕是梁閏生，儘管他很識相，總讓別人上前。
“喂，二哥，”她用廣東話說。“這兩天家裏都好？”
“好，都好。你呢。”
“我今天去買東西，不過時間沒一定。”
“好，沒關係。反正我們等你。你現在在哪里？”
“在霞飛路。”
“好，那麼就是這樣了。”
片刻的沉默。
“那沒什麼了？”她的手冰冷，對鄉音感到一絲溫暖與依戀。
“沒什麼了。”
“馬上就去也說不定。”
“來得及，沒問題。好，待會見。”
她掛斷了，出來叫三輪車。
今天要是不成功，可真不能再在易家住下去了，這些太太們在旁邊虎視眈眈的。也許應當一搭上他就找個什麼藉口搬出來，他可以撥個公寓給她住，上兩次就是在公寓見面，兩次地方不同，都是英美人的房子，主人進了集中營。但是那反而更難下手了——知道他什麼時候來？要來也是忽然從天而降，不然預先約定也會臨時有事，來不成。打電話給他又難，他太太看得緊，幾個辦公處大概都安插得有耳目。便沒有，只要有人知道就會壞事，打小報告討好他太太的人太多。
不去找他，他甚至於可以一次都不來，據說這樣的事也有過，公寓就算是臨別贈品。他是實在誘惑太多，顧不過來，一個眼不見，就會丟在腦後。還非得釘著他，簡直需要提溜著兩隻乳房在他跟前晃。
“兩年前也還沒有這樣哩，”他擁著吻著她的時候輕聲說。
他頭偎在她胸前，沒看見她臉上一紅。
就連現在想起來，也還像給針紮了一下，馬上看見那些人可憎的眼光打量著她，帶著點會心的微笑，連鄺裕民在內。
只有梁閏生佯佯不睬，裝作沒注意她這兩年胸部越來越高。演過不止一回的一小場戲，一出現在眼前立刻被她趕走了。
到公共租界很有一截子路。三輪車踏到靜安寺路西摩路口，她叫在路角一家小咖啡館前停下。萬一他的車先到，看看路邊，只有再過去點停著個木炭汽車。
這家大概主要靠門市外賣，只裝著寥寥幾個卡位，雖然陰暗，情調毫無。靠裏有個冷氣玻璃櫃檯裝著各色西點，後面一個狹小的甬道燈點得雪亮，照出裏面的牆壁下半截漆成咖啡色，亮晶晶的凸凹不平；一隻小冰箱旁邊掛著白號衣，上面近房頂成排掛著西崽脫換下來的線呢長夾袍，估衣鋪一般。
她聽他說，這是天津起士林的一號西崽出來開的。想必他揀中這一家就是為了不會碰見熟人，又門臨交通要道，真是碰見人也沒關係，不比偏僻的地段使人疑心，像是有瞞人的事。
面前一杯咖啡已經冰涼了，車子還沒來。上次接了她去，又還在公寓裏等了快一個鐘頭他才到。說中國人不守時刻，到了官場才登峰造極了。再照這樣等下去，去買東西店都要打烊了。
是他自己說的：“我們今天值得紀念。這要買個戒指，你自己揀。今天晚了，不然我陪你去。”那是第一次在外面見面。
第二次時間更逼促，就沒提起。當然不會就此算了，但是如果今天沒想起來，倒要她去繞著彎子提醒他，豈不太失身份，煞風景？換了另一個男人，當然是這情形。他這樣的老奸巨滑，決不會認為她這麼個少奶奶會看上一個四五十歲的矮子。
不是為錢反而可疑。而且首飾向來是女太太們的一個弱點。她不是出來跑單幫嗎，順便撈點外快也在情理之中。他自己是搞特工的，不起疑也都狡兔三窟，務必叫人捉摸不定。她需要取信於他，因為迄今是在他指定的地點會面，現在要他同去她指定的地方。
上次車子來接她，倒是準時到的。今天等這麼久，想必是他自己來接。倒也好，不然在公寓裏見面，一到了那裏，再出來就又難了。除非本來預備在那裏吃晚飯，鬧到半夜才走——但是就連第一次也沒在那裏吃飯。自然要多耽擱一會，出去了就不回來了。怕店打烊，要急死人了，又不能催他快著點，像妓女一樣。
她取出粉鏡子來照了照，補了點粉。遲到也不一定是他自己來。還不是新鮮勁一過，不拿她當樁事了。今天不成功，以後也許不會再有機會了。
她又看了看表。一種失敗的預感，像絲襪上一道裂痕、陰涼地在腿肚子上悄悄往上爬。
斜對面卡位上有個中裝男子很注意她。也是一個人，在那裏看報。比她來得早，不會是跟蹤她。估量不出她是什麼路道？戴的首飾是不是真的？不大像舞女，要是演電影話劇的，又不面熟。
她倒是演過戲，現在也還是在臺上賣命，不過沒人知道，出不了名。
在學校裏演的也都是慷慨激昂的愛國歷史劇。廣州淪陷前，嶺大搬到香港，也還公演過一次，上座居然還不壞。下了台她興奮得鬆弛不下來，大家吃了宵夜才散，她還不肯回去，與兩個女同學乘雙層電車游車河。樓上乘客稀少，車身搖搖晃晃在寬闊的街心走，窗外黑暗中霓虹燈的廣告，像酒後的涼風一樣醉人。
借港大的教室上課，上課下課擠得黑壓壓的挨挨蹭蹭，半天才通過，十分不便，不免有寄人籬下之感。香港一般人對國事漠不關心的態度也使人憤慨。雖然同學多數家在省城，非常近便，也有流亡學生的心情。有這麼幾個最談得來的就形成了一個小集團。汪精衛一行人到了香港，汪夫婦倆與陳公博等都是廣東人，有個副官與鄺裕民是小同鄉。鄺裕民去找他，一拉交情，打聽到不少消息。回來大家七嘴八舌，定下一條美人計，由一個女生去接近 易 太太——不能說是學生，大都是學生最激烈，他們有戒心。生意人家的少奶奶還差不多，尤其在香港，沒有國家思想。這角色當然由學校劇團的當家花旦擔任。
幾個人裏面只有黃磊家裏有錢，所以是他奔走籌款，租房子，借車子，借行頭。只有他會開車，因此由他充當司機。
歐陽靈文做麥先生。鄺裕民算是表弟，陪著表嫂，第一次由那副官帶他們去接 易 太太出來買東西。鄺裕民就沒下車，車子先送他與副官各自回家——副官坐在前座——再開她們倆到中環。
易先生她見過幾次，都不過點頭招呼。這天第一次坐下來一桌打牌，她知道他不是不注意她，不過不敢冒昧。她自從十二三歲就有人追求，她有數。雖然他這時期十分小心謹慎，也實在別狠了，蟄居無聊，心事重，又無法排遣，連酒都不敢喝，防汪公館隨時要找他有事。共事的兩對夫婦合賃了一幢舊樓，至多關起門來打打小麻將。
牌桌上提起 易 太太替他買的好幾套西裝料子，預備先做兩套。佳芝介紹一家服裝店，是他們的熟裁縫。“不過現在是旺季，忙著做遊客生意，能夠一拖幾個月，這樣好了， 易 先生幾時有空， 易 太太打個電話給我，我去帶他來。老主顧了，他不好意思不趕一趕。”臨走丟下她的電話號碼， 易 先生乘他太太送她出去，一定會抄了去，過兩天找個藉口打電話來探探口氣，在辦公時間內，麥先生不在家的時候。
那天晚上微雨，黃磊開車接她回來，一同上樓，大家都在等信。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還沒下裝，自己都覺得顧盼間光豔照人。她捨不得他們走，恨不得再到那裏去。已經下半夜了，鄺裕民他們又不跳舞，找那種通宵營業的小館子去吃及第粥也好，在毛毛雨裏老遠一路走回來，瘋到天亮。
但是大家計議過一陣之後，都沉默下來了，偶爾有 一兩 個人悄聲嘰咕兩句，有時候噗嗤一笑。
那嗤笑聲有點耳熟。這不是一天的事了，她知道他們早就背後討論過。
“聽他們說，這些人裏好像只有梁閏生一個人有性經驗，”
賴秀金告訴她。除她之外只有賴秀金一個女生。
偏偏是梁閏生！
當然是他。只有他嫖過。
既然有犧牲的決心，就不能說不甘心便宜了他。
今天晚上，浴在舞臺照明的餘輝裏，連梁閏生都不十分討厭了。大家仿佛看出來，一個個都溜了，就剩下梁閏生。於是戲繼續演下去。
也不止這一夜。但是接連幾天 易 先生都沒打電話來。她打電話給 易 太太， 易 太太無精打采的，說這兩天忙，不去買東西，過天再打電話來找她。
是疑心了？發現老易有她的電話號碼？還是得到了壞消息，日本方面的？折磨了她兩星期之後， 易 太太歡天喜地打電話來辭行，十分抱歉走得匆忙，來不及見面了，兼邀她夫婦倆到上海來玩，多住些時暢敘一下，還要帶他們到南京去遊覽。想必總是回南京組織政府的計畫一度擱淺，所以前一向銷聲匿跡起來。
黃磊拖了一屁股的債。家裏聽見說他在香港跟一個舞女賃屋同居了，又斷絕了他的接濟，狼狽萬分。
她與梁閏生之間早就已經很僵。大家都知道她是懊悔了，也都躲著她，在一起商量的時候都不正眼看她。
“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她對自己說。
也甚至於這次大家起哄捧她出馬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別具用心了。
她不但對梁閏生要避嫌疑，跟他們這一夥人都疏遠了，總覺得他們用好奇的異樣的眼光看她。珍珠港事變後，海路一通，都轉學到上海去了。同是淪陷區，上海還有書可念。她沒跟他們一塊走，在上海也沒有來往。
有很久她都不確定有沒有染上什麼髒病。
在上海，倒給他們跟一個地下工作者搭上了線。一個姓吳的——想必也不是真姓吳——一聽他們有這樣寶貴的一條路子，當然極力鼓勵他們進行。他們只好又來找她，她也義不容辭。
事實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個熱水澡，把積鬱都沖掉了，因為一切都有了個目的。
這咖啡館門口想必有人望風，看見他在汽車裏，就會去通知一切提前。剛才來的時候倒沒看見有人在附近逗留。橫街對面的平安戲院最理想了，廊柱下的陰影中有掩蔽，戲院門口等人又名正言順，不過門前的場地太空曠，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汽車裏的人。
有個送貨的單車，停在隔壁外國人開的皮貨店門口，仿佛車壞了，在檢視修理。剃小平頭，約有三十來歲，低著頭，看不清楚，但顯然不是熟人。她覺得不會是接應的車子。有些話他們不告訴她她也不問，但是聽上去還是他們原班人馬。——有那個吳幫忙，也說不定搞得到汽車。那輛出差汽車要是還停在那裏，也許就是接應的，司機那就是黃磊了。她剛才來的時候車子背對著她，看不見司機。
吳大概還是不大信任他們，怕他們太嫩，會出亂子帶累人。他不見得一個人單槍匹馬在上海，但是始終就是他一個人跟鄺裕民聯絡。
許了吸收他們進組織。大概這次算是個考驗。
“他們都是差不多槍口貼在人身上開槍的，哪像電影裏隔得老遠瞄準。”鄺裕民有一次笑著告訴她。
大概也是叫她安心的話，不會亂槍之下殃及池魚，不打死也成了殘廢，還不如死了。
這時候到臨頭，又是一種滋味。
上場慌，一上去就好了。
等最難熬。男人還可以抽煙。虛飃飃空撈撈的，簡直不知道身在何所。她打開手提袋，取出一瓶香水，玻璃瓶塞連著一根小玻璃棍子，蘸了香水在耳垂背後一抹。微涼有棱，一片空茫中只有這點接觸。再抹那邊耳朵底下，半晌才聞見短短一縷梔子花香。
脫下大衣，肘彎裏面也搽了香水，還沒來得及再穿上，隔著櫥窗裏的白色三層結婚蛋糕木制模型，已見一輛汽車開過來，一望而知是他的車，背後沒馱著那不雅觀的燒木炭的板箱。
她撿起大衣手提袋，挽在臂上走出去。司機已經下車代開車門。 易 先生坐在靠裏那邊。
“來晚了，來晚了！”他哈著腰喃喃說著，作為道歉。
她只看了他一眼。上了車，司機回到前座，他告訴他“福開森路”。那是他們上次去的公寓。
“先到這兒有爿店，”她低聲向他說，“我耳環上掉了顆小鑽，要拿去修。就在這兒，不然剛才走走過去就是了，又怕你來了找不到人，坐那兒傻等，等這半天。”
他笑道：“對不起對不起，今天真來晚了——已經出來了，又來了兩個人，又不能不見。”說著便探身向司機道：“先回到剛才那兒。”早開過了一條街。
她噘著嘴喃喃說道：“見一面這麼麻煩，住你們那兒又一句話都不能說——我回香港去了，托你買張好點的船票總行？”
“要回去了？想小麥了？”
“什麼小麥大麥，還要提這個人——氣都氣死了！”
她說過她是報復丈夫玩舞女。
一坐定下來，他就抱著胳膊，一隻肘彎正抵在她乳房最肥滿的南半球外緣。這是他的慣技，表面上端坐，暗中卻在蝕骨銷魂，一陣陣麻上來。
她一扭身伏在車窗上往外看，免得又開過了。車到下一個十字路口方才大轉彎折回。又一個Ｕ形大轉彎，從義利餅乾行過街到平安戲院，全市唯一的一個清潔的二輪電影院，灰紅暗黃二色磚砌的門面，有一種針織粗呢的溫暖感，整個建築圓圓的朝裏凹，成為一鉤新月切過路角，門前十分寬敞。對面就是剛才那家凱司令咖啡館，然後西伯利亞皮貨店，綠屋夫人時裝店，並排兩家四個大櫥窗，華貴的木制模特兒在霓虹燈後擺出各種姿態。隔壁一家小店一比更不起眼，櫥窗裏空無一物，招牌上雖有英文“珠寶商”字樣，也看不出是珠寶店。
他轉告司機停下，下了車跟在她後面進去。她穿著高跟鞋比他高半個頭。不然也就不穿這麼高的跟了，他顯然並不介意。她發現大個子往往喜歡嬌小玲瓏的女人，倒是矮小的男人喜歡女人高些，也許是一種補償的心理。知道他在看，更軟洋洋地凹著腰。腰細，婉若游龍遊進玻璃門。
一個穿西裝的印度店員上前招呼。店堂雖小，倒也高爽敞亮，只是雪洞似的光塌塌一無所有，靠裏設著唯一的短短一隻玻璃櫃檯，陳列著一些“誕辰石”——按照生日月份，戴了運氣好的，黃石英之類的“半寶石”，紅藍寶石都是寶石粉制的。
她在手提袋裏取出一隻梨形紅寶石耳墜子，上面碎鑽拼成的葉子丟了一粒鑽。
“可以配，”那印度人看了說。
她問了多少錢，幾時有， 易 先生便道：“問他有沒有好點的戒指。”他是留日的，英文不肯說，總是端著官架子等人翻譯。
她頓了頓方道：“幹什麼？”
他笑道：“我們不是要買個戒指做紀念嗎？就是鑽戒好不好？要好點的。”
她又頓了頓，拿他無可奈何似地笑了。“有沒有鑽戒？”
她輕聲問。
那印度人一揚臉，朝上發聲喊，嘰哩哇啦想是印度話，倒嚇了他們一跳，隨即引路上樓。
隔斷店堂後身的板壁漆奶油色，靠邊有個門，門口就是黑洞洞的小樓梯。辦公室在兩層樓之間的一個閣樓上，是個淺淺的陽臺，俯瞰店堂，便於監督。一進門左首牆上掛著長短不齊兩隻鏡子，鏡面畫著五彩花鳥，金字題款：“鵬程萬里 巴達 先生開業志喜陳茂坤敬賀”，都是人送的。還有一隻橫額式大鏡，上畫彩鳳牡丹。閣樓屋頂坡斜，板壁上沒處掛，倚在牆根。
前面沿著烏木欄杆放著張書桌，桌上有電話，點著臺燈。
旁邊有只茶几擱打字機，罩著舊漆布套子。一個矮胖的印度人從圈椅上站起來招呼，代挪椅子；一張蒼黑的大臉，獅子鼻。
“你們要看鑽戒。坐下，坐下。”他慢吞吞腆著肚子走向屋隅，俯身去開一隻古舊的綠毯面小矮保險箱。
這哪像個珠寶店的氣派？ 易 先生面不改色，佳芝倒真有點不好意思。聽說現在有些店不過是個幌子，就靠囤積或是做黑市金鈔。吳選中這爿店總是為了地段，離凱司令又近。剛才上樓的時候她倒是想著，下去的時候真是甕中捉鼈——他又紳士派，在樓梯上走在她前面，一踏進店堂，旁邊就是櫃檯。櫃檯前的兩個顧客正好攔住去路。不過兩個男人選購廉價寶石袖扣領針，與送女朋友的小禮物，不能斟酌過久，不像女人蘑菇。要扣準時間，不能進來得太早，也不能在外面徘徊——他的司機坐在車子裏，會起疑。要一進來就進來，頂多在皮貨店看看櫥窗，在車子背後好兩丈處，隔了一家門面。
她坐在書桌邊，忍不住回過頭去望瞭望樓下，只看得見櫥窗，玻璃架都空著，窗明几淨，連霓虹光管都沒裝，窗外人行道邊停著汽車，看得見車身下緣。
兩個男人一塊來買東西，也許有點觸目，不但可能引起司機的注意，甚至於他在閣樓上看見了也犯疑心，俄延著不下來。略一僵持就不對了。想必他們不會進來，還是在門口攔截。那就更難扣準時間了，又不能跑過來，跑步聲馬上會喚起司機的注意。——只帶一個司機，可能兼任保鏢。
也許兩個人分佈兩邊，一個帶著賴秀金在貼隔壁綠屋夫人門前看櫥窗。女孩子看中了買不起的時裝，那是隨便站多久都行。男朋友等得不耐煩，盡可以背對著櫥窗東張西望。
這些她也都模糊地想到過，明知不關她事，不要她管。這時候因為不知道下一步怎樣，在這小樓上難免覺得是高坐在火藥桶上，馬上就要給炸飛了，兩條腿都有點虛軟。
那店員已經下去了。
東家夥計一黑一白，不像父子。白臉的一臉兜腮青鬍子楂，厚眼瞼睡沉沉半合著，個子也不高，卻十分壯碩，看來是個兩用的店夥兼警衛。櫃檯位置這麼後，櫥窗又空空如也，想必是白天也怕搶——晚上有鐵條拉門。那也還有點值錢的東西？就怕不過是黃金美鈔銀洋。
卻見那店主取出一隻尺來長的黑絲絨板，一端略小些，上面一個個縫眼嵌滿鑽戒。她伏在桌上看， 易 先生在她旁邊也湊近了些來看。
那店主見他二人毫無反應，也沒摘下一隻來看看，便又送回保險箱道：“我還有這只。”這只裝在深藍絲絨小盒子裏，是粉紅鑽石，有豌豆大。
不是說粉紅鑽也是有價無市？她怔了怔，不禁如釋重負。
看不出這爿店，總算替她爭回了面子，不然把他帶到這麼個破地方來——敲竹槓又不在行，小廣東到上海，成了“大鄉里”。其實馬上槍聲一響，眼前這一切都粉碎了，還有什麼面子不面子？明知如此，心裏不信，因為全神在抗拒著，第一是不敢朝這上面去想，深恐神色有異，被他看出來。
她拿起那只戒指，他只就她手中看了看，輕聲笑道：“噯，這只好像好點。”
她腦後有點寒颼颼的，樓下兩邊櫥窗，中嵌玻璃門，一片晶澈，在她背後展開，就像有兩層樓高的落地大窗，隨時都可以爆破。一方面這小店睡沉沉的，只隱隱聽見市聲——戰時街上不大有汽車，難得撳聲喇叭。那沉酣的空氣溫暖的重壓，像棉被搗在臉上。有半個她在熟睡，身在夢中，知道馬上就要出事了，又恍惚知道不過是個夢。
她把戒指就著臺燈的光翻來複去細看。在這幽暗的陽臺上，背後明亮的櫥窗與玻璃門是銀幕，在放映一張黑白動作片，她不忍看一個流血場面，或是間諜受刑訊，更觸目驚心，她小時候也就怕看，會在樓座前排掉過身來背對著樓下。
“六克拉。戴上試試。”那店主說。
他這安逸的小鷹巢值得留戀。牆根斜倚著的大鏡子照著她的腳，踏在牡丹花叢中。是天方夜譚裏的市場，才會無意中發現奇珍異寶。她把那粉紅鑽戒戴在手上側過來側過去地看，與她玫瑰紅的指甲油一比，其實不過微紅，也不太大，但是光頭極足，亮閃閃的，異星一樣，紅得有種神秘感。可惜不過是舞臺上的小道具，而且只用這麼一會工夫，使人感到惆悵。
“這只怎麼樣？”易先生又說。
“你看呢？”
“我外行。你喜歡就是了。”
“六克拉。不知道有沒有毛病，我是看不出來。”
他們只管自己細聲談笑。她是內地學校出身，雖然廣州開商埠最早，並不像香港的書院注重英文。她不得不說英語的時候總是聲音極低。這印度老闆見言語不大通，把生意經都免了。三言兩語講妥價錢，十一根大條子，明天送來，份量不足照補，多了找還。
只有一千零一夜裏才有這樣的事。用金子，也是天方夜譚裏的事。
太快了她又有點擔心。他們大概想不到出來得這麼快。她從舞臺經驗上知道，就是臺詞占的時間最多。
“要他開個單子吧？”她說。想必明天總是預備派人來，送條子領貨。
店主已經在開單據。戒指也脫下來還了他。
不免感到成交後的輕鬆，兩人並坐著，都往後靠了靠。這一刹那間仿佛只有他們倆在一起。
她輕聲笑道：“現在都是條子。連定錢都不要。”
“還好不要，我出來從來不帶錢。”
她跟他們混了這些時，也知道總是副官付帳，特權階級從來不自己口袋裏掏錢的。今天出來當然沒帶副官，為了保密。
英文有這話：“權勢是一種春藥。”對不對她不知道。她是最完全被動的。
又有這句諺語：“到男人心裏去的路通過胃。”是說男人好吃，碰上會做菜款待他們的女人，容易上鉤。於是就有人說：“到女人心裏的路通過陰道。”據說是民國初年精通英文的那位名學者說的，名字她叫不出，就曉得他替中國人多妻辯護的那句名言：“只有一隻茶壺幾隻茶杯，哪有一隻茶壺一隻茶杯的？”
至於什麼女人的心，她就不信名學者說得出那樣下作的話。她也不相信那話。除非是說老了倒貼的風塵女人，或是風流寡婦。像她自己，不是本來討厭梁閏生，只有更討厭他？
當然那也許不同。梁閏生一直討人嫌慣了，沒自信心，而且一向見了她自慚形穢，有點怕她。
那，難道她有點愛上了老易？她不信，但是也無法斬釘截鐵地說不是，因為沒戀愛過，不知道怎麼樣就算是愛上了。
從十五六歲起她就只顧忙著抵擋各方面來的攻勢，這樣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墜入愛河，抵抗力太強了。有一陣子她以為她可能會喜歡鄺裕民，結果後來恨他，恨他跟那些別人一樣。
跟老易在一起那兩次總是那麼提心吊膽，要處處留神，哪還去問自己覺得怎樣。回到他家裏，又是風聲鶴唳，一夕數驚。他們睡得晚，好容易回到自己房間裏，就只夠忙著吃顆安眠藥，好好地睡一覺了。鄺裕民給了她一小瓶，叫她最好不要吃，萬一上午有什麼事發生，需要腦子清醒點。但是不吃就睡不著，她是從來不鬧失眠症的人。
只有現在，緊張得拉長到永恆的這一刹那間，這室內小陽臺上一燈熒然，映襯著樓下門窗上一片白色的天光。有這印度人在旁邊，只有更覺得是他們倆在燈下單獨相對，又密切又拘束，還從來沒有過。但是就連此刻她也再也不會想到她愛不愛他，而是——
他不在看她，臉上的微笑有點悲哀。本來以為想不到中年以後還有這樣的奇遇。當然也是權勢的魔力。那倒還猶可，他的權力與他本人多少是分不開的。對女人，禮也是非送不可的，不過送早了就像是看不起她。明知是這麼回事，不讓他自我陶醉一下，不免憮然。
陪歡場女子買東西，他是老手了，只一旁隨侍，總使人不注意他。此刻的微笑也絲毫不帶諷刺性，不過有點悲哀。他的側影迎著臺燈，目光下視，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在她看來是一種溫柔憐惜的神氣。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
太晚了。
店主把單據遞給他，他往身上一揣。
“快走，”她低聲說。
他臉上一呆，但是立刻明白了，跳起來奪門而出，門口雖然沒人，需要一把抓住門框，因為一踏出去馬上要抓住樓梯扶手，樓梯既窄又黑赳赳的。她聽見他連蹭帶跑，三腳兩步下去，梯級上不規則的咕咚嘁嚓聲。
太晚了。她知道太晚了。
店主怔住了。他也知道他們形跡可疑，只好坐著不動，只別過身去看樓下。漆布磚上噠噠噠一陣皮鞋聲，他已經沖入視線內，一推門，炮彈似地直射出去。店員緊跟在後面出現，她正擔心這保鏢身坯的印度人會拉拉扯扯，問是怎麼回事，耽擱幾秒鐘也會誤事，但是大概看在那官方汽車份上，並沒攔阻，只站在門口觀望，剪影虎背熊腰堵住了門。只聽見汽車吱的一聲尖叫，仿佛直聳起來，砰！關上車門——還是槍擊？——橫衝直撞開走了。
放槍似乎不會只放一槍。
她定了定神。沒聽見槍聲。
一松了口氣，她渾身疲軟像生了場大病一樣，支撐著拿起大衣手提袋站起來，點點頭笑道：“明天。”又低聲喃喃說道：“他忘了有點事，趕時間，先走了。”
店主倒已經扣上獨目顯微鏡，旋准了度數，看過這只戒指沒掉包，方才微笑起身相送。
也不怪他疑心。剛才講價錢的時候太爽快了也是一個原因。她匆匆下樓，那店員見她也下來了，頓了頓沒說什麼。她在門口卻聽見裏面樓上樓下喊話。
門口剛巧沒有三輪車。她向西摩路那頭走去。執行的人與接應的一定都跑了，見他這樣一個人倉皇跑出來上車逃走，當然知道事情敗露了。她仍舊惴惴，萬一有後門把風的不接頭，還在這附近。其實撞見了又怎樣？疑心她就不會走上前來質問她。就是疑心，也不會不問青紅皂白就把她執行了。
她有點詫異天還沒黑，仿佛在裏面不知待了多少時候。人行道上熙來攘往，馬路上一輛輛三輪馳過，就是沒有空車。車如流水，與路上行人都跟她隔著層玻璃，就像櫥窗裏展覽皮大衣與蝙蝠袖爛銀衣裙的木美人一樣可望而不可及，也跟他們一樣閒適自如，只有她一個人心慌意亂關在外面。
小心不要背後來輛木炭汽車，一刹車開了車門，伸出手來把她拖上車去。
平安戲院前面的場地空蕩蕩的，不是散場時間，也沒有三輪車聚集。她正躊躇間，腳步慢了下來，一回頭卻見對街冉冉來了一輛，老遠的就看見把手上拴著一隻紙紮紅綠白三色小風車。車夫是個高個子年青人，在這當日簡直是個白馬騎士，見她揮手叫，踏快了大轉彎過街，一加速，那小風車便團團飛轉起來。
“愚園路，”她上了車說。
幸虧這次在上海跟他們這夥人見面次數少，沒跟他們提起有個親戚住在愚園路。可以去住幾天，看看風色再說。
三輪車還沒到靜安寺，她聽見吹哨子。
“封鎖了。”車夫說。
一個穿短打的中年人一手牽著根長繩子過街，嘴裏還銜著哨子。對街一個穿短打的握著繩子另一頭，拉直來攔斷了街。有人在沒精打采的搖鈴。馬路闊，薄薄的洋鐵皮似的鈴聲在半空中載沉載浮，不傳過來，聽上去很遠。
三輪車夫不服氣，直踏到封鎖線上才停止了，焦躁地把小風車擰了一下，擰得它又轉動起來，回過頭來向她笑笑。
牌桌上現在有三個黑斗篷對坐。新來的一個 廖 太太鼻樑上有幾點俏白麻子。
馬太太笑道：“易先生回來了。”
“看這王佳芝，拆濫汙，還說請客，這時候還不回來！”
易太太說：“等她請客好了！——等到這時候沒吃飯，肚子都要餓穿了！”
廖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手氣好，說好了明天請客。”
馬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不像你說話不算話，上次贏了不是答應請客，到現在還是空頭支票，好意思的？想吃你一頓真不容易。”
“易先生是該請請我們了，我們請你是請不到的。”另一個黑斗篷說。
他只是微笑。女傭倒了茶來，他在茶杯碟子裏磕了磕煙灰，看了牆上的厚呢窗簾一眼。
把整個牆都蓋住了，可以躲多少刺客？他還有點心驚肉跳的。
明天記著叫他們把簾子拆了。不過他太太一定不肯，這麼貴的東西，怎麼肯白擱著不用？
都是她不好——這次的事不都怪她交友不慎？想想實在不能不感到驚異，這美人局兩年前在香港已經發動了，佈置得這樣周密，卻被美人臨時變計放走了他。她還是真愛他的，是他生平第一個紅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後還有這番遇合。
不然他可以把她留在身邊。“特務不分家”，不是有這句話？況且她不過是個學生。他們那夥人裏只有一個重慶特務，給他逃走了，是此役唯一的缺憾。大概是在平安戲院看了一半戲出來，行刺失風後再回戲院，封鎖的時候查起來有票根，混過了關。跟他一塊等著下手的一個小子看見他掏香煙掏出票根來，仍舊收好。預先講好了，接應的車子不要管他，想必總是一個人溜回電影院了。那些渾小子經不起訊問，吃了點苦頭全都說了。
易先生站在他太太背後看牌，撳滅了香煙，抿了口茶，還太燙。早點睡——太累了一時鬆弛不下來，睡意毫無。今天真是累著了，一直坐在電話旁邊等信，連晚飯都沒好好地吃。
他一脫險馬上一個電話打去，把那一帶都封鎖起來，一網打盡，不到晚上十點鐘統統槍斃了。
她臨終一定恨他。不過“無毒不丈夫”。不是這樣的男子漢，她也不會愛他。
當然他也是不得已。日軍憲兵隊還在其次，周佛海自己也搞特工，視內政部為駢枝機關，正對他十分注目。一旦發現易公館的上賓竟是刺客的眼線，成什麼話，情報工作的首腦，這麼糊塗還行？
現在不怕周找碴子了。如果說他殺之滅口，他也理直氣壯：不過是些學生，不像特務還可以留著慢慢地逼供，榨取情報。拖下去，外間知道的人多了，講起來又是愛國的大學生暗殺漢奸，影響不好。
他對戰局並不樂觀。知道他將來怎樣？得一知己，死而無憾。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安慰他。雖然她恨他，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佔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易先生請客請客！”三個黑斗篷越鬧越凶，嚷成一片。
“那回明明答應的！”
易太太笑道：“馬太太不也答應請客，幾天沒來就不提了。”
馬太太笑道：“太太來救駕了！ 易 先生，太太心疼你。”
“易先生到底請是不請？”
馬太太望著他一笑。“易先生是該請客了。”她知道他曉得她是指納寵請酒。今天兩人雙雙失蹤，女的三更半夜還沒回來。他回來了又有點精神恍惚的樣子，臉上又憋不住的喜氣洋洋，帶三分春色。看來還是第一次上手。
他提醒自己，要記得告訴他太太說話小心點：她那個“麥太太”是家裏有急事，趕回香港去了。都是她引狼入室，住進來不久他就有情報，認為可疑，派人跟蹤，發現一個重慶間諜網，正在調查，又得到消息說憲兵隊也風聞，因此不得不提前行動，不然不但被別人冒了功去，查出是走他太太的路子，也於他有礙。好好地嚇唬嚇唬她，免得以後聽見 馬 太太搬嘴，又要跟他鬧。
“易先生請客請客！太太代表不算。”
“太太歸太太的，說好了明天請。”
“曉得易先生是忙人，你說哪天有空吧，過了明天哪天都好。”
“請客請各！請吃來喜飯店。”
“來喜飯店就是吃個拼盆。”
“噯，德國菜有什麼好吃的？就是個冷盆。還是湖南菜，換換口味。”
“還是蜀腴——昨天馬太太沒去。”
“我說還是九如，好久沒去了。”
“那天楊太太請客不是九如？”
“那天沒有廖太太，廖太太是湖南人，我們不會點菜。”
“吃來吃去四川菜湖南菜，都辣死了！”
“告訴他不吃辣的好了。”
“不吃辣的怎麼胡得出辣子？”
喧笑聲中，他悄然走了出去。
(全文完)
麻將桌上白天也開著強光燈，洗牌的時候一隻只鑽戒光芒四射。白桌布四角縛在桌腿上，繃緊了越發一片雪白，白得耀眼。酷烈的光與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張臉也經得起無情的當頭照射。稍嫌尖窄的額，髮腳也參差不齊，不知道怎麼倒給那秀麗的六角臉更添了幾分秀氣。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塗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雲鬢蓬鬆往上掃，後髮齊肩，光著手臂，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小圓角衣領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樣。領口一隻別針，與碎鑽鑲藍寶石的“紐扣”耳環成套。
左右首兩個太太穿著黑呢斗篷，翻領下露出一根沉重的金鏈條，雙行橫牽過去扣住領口。戰時上海因為與外界隔絕，興出一些本地的時裝。淪陷區金子畸形的貴，這麼粗的金鎖鏈價值不貲，用來代替大衣紐扣，不村不俗，又可以穿在外面招搖過市，因此成為汪政府官太太的制服。也許還是受重慶的影響，覺得黑大氅最莊嚴大方。
易太太是在自己家裏，沒穿她那件一口鐘，也仍舊“坐如鐘”，發福了，她跟佳芝是兩年前在香港認識的。那時候夫婦倆跟著汪精衛從重慶出來，在香港耽擱了些時。跟汪精衛的人，曾仲鳴已經在河內被暗殺了，所以在香港都深居簡出。
易太太不免要添些東西。抗戰後方與淪陷區都缺貨，到了這購物的天堂，總不能入寶山空手回。經人介紹了這位麥太太陪她買東西，本地人內行，香港連大公司都要討價還價的，不會講廣東話也吃虧。他們麥先生是進出口商，生意人喜歡結交官場，把 易 太太招待得無微不至。 易 太太十分感激。珍珠港事變後香港陷落，麥先生的生意停頓了，佳芝也跑起單幫來，貼補家用，帶了些手錶西藥香水絲襪到上海來賣。 易 太太一定要留她住在他們家。
“昨天我們到蜀腴去——麥太太沒去過。”易太太告訴黑斗篷之一。
“哦。”
“馬太太這有好幾天沒來了吧？”另一個黑斗篷說。
牌聲劈啪中， 馬 太太只咕噥了一聲“有個親戚家有點事”。
易太太笑道：“答應請客，賴不掉的。躲起來了。”
佳芝疑心 馬 太太是吃醋，因為自從她來了，一切以她為中心。
“昨天是廖太太請客，這兩天她一個人獨贏，”易太太又告訴馬太太。“碰見小李跟他太太，叫他們坐過來，小李說他們請的客還沒到。我說廖太太請客難得的，你們好意思不賞光？剛巧碰上小李大請客，來了一大桌子人。坐不下添椅子，還是擠不下，廖太太坐在我背後。我說還是我叫的條子漂亮！
她說老都老了，還吃我的豆腐。我說麻婆豆腐是要老豆腐嘛！
噯喲，都笑死了！笑得麻婆白麻子都紅了。”
大家都笑。
“是哪個說的？那回易先生過生日，不是就說麻姑獻壽哩！”馬太太說。
易太太還在 向馬 太太報導這兩天的新聞， 易 先生進來了，跟三個女客點頭招呼。
“你們今天上場子早。”
他站在他太太背後看牌。房間那頭整個一面牆上都掛著土黃厚呢窗簾，上面印有特大的磚紅鳳尾草圖案，一根根橫斜著也有一人高。周佛海家裏有，所以他們也有。西方最近興出來的假落地大窗的窗簾，在戰時上海因為舶來品窗簾料子缺貨，這樣整大匹用上去，又還要對花，確是豪舉。人像映在那大人國的鳳尾草上，更顯得他矮小。穿著灰色西裝，生得蒼白清秀，前面頭髮微禿，褪出一隻奇長的花尖；鼻子長長的，有點“鼠相”，據說也是主貴的。
“馬太太你這只幾克拉——三克拉？前天那品芬又來過了，有只 五克 拉的，光頭還不及你這只。”易太太說。
馬太太道：“都說品芬的東西比外頭店家好嘛！”
易太太道：“掮客送上門來，不過好在方便，又可以留著多看兩天。品芬的東西有時候倒是外頭沒有的。上次那只火油鑽，不肯買給我。”說著 白了易 先生一眼。“現在該要多少錢了？火油鑽沒毛病的，漲到十幾兩、幾十兩金子一克拉，品芬還說火油鑽、粉紅鑽都是有價無市。”
易先生笑道：“你那只火油鑽十幾克拉，又不是鴿子蛋，‘鑽石’嘛，也是石頭，戴在手上牌都打不動”。
牌桌上的確是戒指展覽會，佳芝想。只有她沒有鑽戒，戴來戴去這只翡翠的，早知不戴了，叫人見笑——正眼都看不得她。
易太太道：“不買還要聽你這些話！”說著打出一張五筒， 馬 太太對面的黑斗篷啪啦攤下牌來，頓時一片笑歎怨尤聲，方剪斷話鋒。
大家算鬍子， 易 先生乘亂裏向佳芝把下頦朝門口略偏了偏。
她立即瞥了兩個黑斗篷一眼，還好，不像有人注意到。她賠出籌碼，拿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忽道：“該死我這記性！約了三點鐘談生意，會忘得乾乾淨淨。怎麼辦， 易 先生先替我打兩圈，馬上回來。”
易太太叫將起來道：“不行！哪有這樣的？早又不說，不作興的。”
“我還正想著手風轉了。”剛胡了一牌的黑斗篷呻吟著說。
“除非找廖太太來。去打個電話給廖太太。”易太太又向佳芝道：“等來了再走。”
“易先生替我打著。”佳芝看了看手錶。“已經晚了，約了個掮客吃咖啡。”
“我今天有點事，過天陪你們打通宵。”易先生說。
“這王佳芝最壞了！”易太太喜歡連名帶姓叫她王佳芝，像同學的稱呼。“這回非要罰你。請客請客！”
“哪有行客請坐客的？”馬太太說。“麥太太到上海來是客。”
“易太太都說了。要你護著！”另一個黑斗篷說。
她們取笑湊趣也要留神，雖然 易 太太的年紀做她母親綽綽有餘，她們從來不說認乾女兒的話。在 易 太太這年紀，正有點搖擺不定，又要像老太太們喜歡有年青漂亮的女性簇擁的，眾星捧月一般，又要吃醋。
“好好，今天晚上請客，”佳芝說。“易先生替我打著，不然晚上請客沒有你。”
“易先生幫幫忙，幫幫忙！三缺一傷陰騭的。先打著，馬太太這就去打電話找搭子。”
“我是真有點事，”說起正事，他馬上聲音一低，只咕噥了一聲。“待會還有人來。”
“我就知道易先生不會有工夫，”馬太太說。
是 馬 太太話裏有話，還是她神經過敏？佳芝心裏想。看他笑嘻嘻的神氣，也甚至於 馬 太太這話還帶點討好的意味，知道他想人知道，恨不得要人家取笑他兩句。也難說，再深沉的人，有時候也會得意忘形起來。
這太危險了。今天再不成功，再拖下去要給 易 太太知道了。
她還在跟 易 太太討價還價，他已經走開了。她費盡唇舌才得脫身，回到自己臥室裏，也沒換衣服，匆匆收拾了一下，女傭已經來回說車在門口等著。她乘易家的汽車出去，吩咐司機開到一家咖啡館，下了車便打發他回去。
時間還早，咖啡館沒什麼人，點著一對對杏子紅百折綢罩壁燈，地方很大，都是小圓桌子，暗花細白麻布桌布，保守性的餐廳模樣。她到櫃檯上去打電話，鈴聲響了四次就掛斷了再打，怕櫃檯上的人覺得奇怪，喃喃說了聲：“可會撥錯了號碼？”
是約定的暗號。這次有人接聽。
“喂？”
還好，是鄺裕民的聲音。就連這時候她也還有點怕是梁閏生，儘管他很識相，總讓別人上前。
“喂，二哥，”她用廣東話說。“這兩天家裏都好？”
“好，都好。你呢。”
“我今天去買東西，不過時間沒一定。”
“好，沒關係。反正我們等你。你現在在哪里？”
“在霞飛路。”
“好，那麼就是這樣了。”
片刻的沉默。
“那沒什麼了？”她的手冰冷，對鄉音感到一絲溫暖與依戀。
“沒什麼了。”
“馬上就去也說不定。”
“來得及，沒問題。好，待會見。”
她掛斷了，出來叫三輪車。
今天要是不成功，可真不能再在易家住下去了，這些太太們在旁邊虎視眈眈的。也許應當一搭上他就找個什麼藉口搬出來，他可以撥個公寓給她住，上兩次就是在公寓見面，兩次地方不同，都是英美人的房子，主人進了集中營。但是那反而更難下手了——知道他什麼時候來？要來也是忽然從天而降，不然預先約定也會臨時有事，來不成。打電話給他又難，他太太看得緊，幾個辦公處大概都安插得有耳目。便沒有，只要有人知道就會壞事，打小報告討好他太太的人太多。
不去找他，他甚至於可以一次都不來，據說這樣的事也有過，公寓就算是臨別贈品。他是實在誘惑太多，顧不過來，一個眼不見，就會丟在腦後。還非得釘著他，簡直需要提溜著兩隻乳房在他跟前晃。
“兩年前也還沒有這樣哩，”他擁著吻著她的時候輕聲說。
他頭偎在她胸前，沒看見她臉上一紅。
就連現在想起來，也還像給針紮了一下，馬上看見那些人可憎的眼光打量著她，帶著點會心的微笑，連鄺裕民在內。
只有梁閏生佯佯不睬，裝作沒注意她這兩年胸部越來越高。演過不止一回的一小場戲，一出現在眼前立刻被她趕走了。
到公共租界很有一截子路。三輪車踏到靜安寺路西摩路口，她叫在路角一家小咖啡館前停下。萬一他的車先到，看看路邊，只有再過去點停著個木炭汽車。
這家大概主要靠門市外賣，只裝著寥寥幾個卡位，雖然陰暗，情調毫無。靠裏有個冷氣玻璃櫃檯裝著各色西點，後面一個狹小的甬道燈點得雪亮，照出裏面的牆壁下半截漆成咖啡色，亮晶晶的凸凹不平；一隻小冰箱旁邊掛著白號衣，上面近房頂成排掛著西崽脫換下來的線呢長夾袍，估衣鋪一般。
她聽他說，這是天津起士林的一號西崽出來開的。想必他揀中這一家就是為了不會碰見熟人，又門臨交通要道，真是碰見人也沒關係，不比偏僻的地段使人疑心，像是有瞞人的事。
面前一杯咖啡已經冰涼了，車子還沒來。上次接了她去，又還在公寓裏等了快一個鐘頭他才到。說中國人不守時刻，到了官場才登峰造極了。再照這樣等下去，去買東西店都要打烊了。
是他自己說的：“我們今天值得紀念。這要買個戒指，你自己揀。今天晚了，不然我陪你去。”那是第一次在外面見面。
第二次時間更逼促，就沒提起。當然不會就此算了，但是如果今天沒想起來，倒要她去繞著彎子提醒他，豈不太失身份，煞風景？換了另一個男人，當然是這情形。他這樣的老奸巨滑，決不會認為她這麼個少奶奶會看上一個四五十歲的矮子。
不是為錢反而可疑。而且首飾向來是女太太們的一個弱點。她不是出來跑單幫嗎，順便撈點外快也在情理之中。他自己是搞特工的，不起疑也都狡兔三窟，務必叫人捉摸不定。她需要取信於他，因為迄今是在他指定的地點會面，現在要他同去她指定的地方。
上次車子來接她，倒是準時到的。今天等這麼久，想必是他自己來接。倒也好，不然在公寓裏見面，一到了那裏，再出來就又難了。除非本來預備在那裏吃晚飯，鬧到半夜才走——但是就連第一次也沒在那裏吃飯。自然要多耽擱一會，出去了就不回來了。怕店打烊，要急死人了，又不能催他快著點，像妓女一樣。
她取出粉鏡子來照了照，補了點粉。遲到也不一定是他自己來。還不是新鮮勁一過，不拿她當樁事了。今天不成功，以後也許不會再有機會了。
她又看了看表。一種失敗的預感，像絲襪上一道裂痕、陰涼地在腿肚子上悄悄往上爬。
斜對面卡位上有個中裝男子很注意她。也是一個人，在那裏看報。比她來得早，不會是跟蹤她。估量不出她是什麼路道？戴的首飾是不是真的？不大像舞女，要是演電影話劇的，又不面熟。
她倒是演過戲，現在也還是在臺上賣命，不過沒人知道，出不了名。
在學校裏演的也都是慷慨激昂的愛國歷史劇。廣州淪陷前，嶺大搬到香港，也還公演過一次，上座居然還不壞。下了台她興奮得鬆弛不下來，大家吃了宵夜才散，她還不肯回去，與兩個女同學乘雙層電車游車河。樓上乘客稀少，車身搖搖晃晃在寬闊的街心走，窗外黑暗中霓虹燈的廣告，像酒後的涼風一樣醉人。
借港大的教室上課，上課下課擠得黑壓壓的挨挨蹭蹭，半天才通過，十分不便，不免有寄人籬下之感。香港一般人對國事漠不關心的態度也使人憤慨。雖然同學多數家在省城，非常近便，也有流亡學生的心情。有這麼幾個最談得來的就形成了一個小集團。汪精衛一行人到了香港，汪夫婦倆與陳公博等都是廣東人，有個副官與鄺裕民是小同鄉。鄺裕民去找他，一拉交情，打聽到不少消息。回來大家七嘴八舌，定下一條美人計，由一個女生去接近 易 太太——不能說是學生，大都是學生最激烈，他們有戒心。生意人家的少奶奶還差不多，尤其在香港，沒有國家思想。這角色當然由學校劇團的當家花旦擔任。
幾個人裏面只有黃磊家裏有錢，所以是他奔走籌款，租房子，借車子，借行頭。只有他會開車，因此由他充當司機。
歐陽靈文做麥先生。鄺裕民算是表弟，陪著表嫂，第一次由那副官帶他們去接 易 太太出來買東西。鄺裕民就沒下車，車子先送他與副官各自回家——副官坐在前座——再開她們倆到中環。
易先生她見過幾次，都不過點頭招呼。這天第一次坐下來一桌打牌，她知道他不是不注意她，不過不敢冒昧。她自從十二三歲就有人追求，她有數。雖然他這時期十分小心謹慎，也實在別狠了，蟄居無聊，心事重，又無法排遣，連酒都不敢喝，防汪公館隨時要找他有事。共事的兩對夫婦合賃了一幢舊樓，至多關起門來打打小麻將。
牌桌上提起 易 太太替他買的好幾套西裝料子，預備先做兩套。佳芝介紹一家服裝店，是他們的熟裁縫。“不過現在是旺季，忙著做遊客生意，能夠一拖幾個月，這樣好了， 易 先生幾時有空， 易 太太打個電話給我，我去帶他來。老主顧了，他不好意思不趕一趕。”臨走丟下她的電話號碼， 易 先生乘他太太送她出去，一定會抄了去，過兩天找個藉口打電話來探探口氣，在辦公時間內，麥先生不在家的時候。
那天晚上微雨，黃磊開車接她回來，一同上樓，大家都在等信。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還沒下裝，自己都覺得顧盼間光豔照人。她捨不得他們走，恨不得再到那裏去。已經下半夜了，鄺裕民他們又不跳舞，找那種通宵營業的小館子去吃及第粥也好，在毛毛雨裏老遠一路走回來，瘋到天亮。
但是大家計議過一陣之後，都沉默下來了，偶爾有 一兩 個人悄聲嘰咕兩句，有時候噗嗤一笑。
那嗤笑聲有點耳熟。這不是一天的事了，她知道他們早就背後討論過。
“聽他們說，這些人裏好像只有梁閏生一個人有性經驗，”
賴秀金告訴她。除她之外只有賴秀金一個女生。
偏偏是梁閏生！
當然是他。只有他嫖過。
既然有犧牲的決心，就不能說不甘心便宜了他。
今天晚上，浴在舞臺照明的餘輝裏，連梁閏生都不十分討厭了。大家仿佛看出來，一個個都溜了，就剩下梁閏生。於是戲繼續演下去。
也不止這一夜。但是接連幾天 易 先生都沒打電話來。她打電話給 易 太太， 易 太太無精打采的，說這兩天忙，不去買東西，過天再打電話來找她。
是疑心了？發現老易有她的電話號碼？還是得到了壞消息，日本方面的？折磨了她兩星期之後， 易 太太歡天喜地打電話來辭行，十分抱歉走得匆忙，來不及見面了，兼邀她夫婦倆到上海來玩，多住些時暢敘一下，還要帶他們到南京去遊覽。想必總是回南京組織政府的計畫一度擱淺，所以前一向銷聲匿跡起來。
黃磊拖了一屁股的債。家裏聽見說他在香港跟一個舞女賃屋同居了，又斷絕了他的接濟，狼狽萬分。
她與梁閏生之間早就已經很僵。大家都知道她是懊悔了，也都躲著她，在一起商量的時候都不正眼看她。
“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她對自己說。
也甚至於這次大家起哄捧她出馬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別具用心了。
她不但對梁閏生要避嫌疑，跟他們這一夥人都疏遠了，總覺得他們用好奇的異樣的眼光看她。珍珠港事變後，海路一通，都轉學到上海去了。同是淪陷區，上海還有書可念。她沒跟他們一塊走，在上海也沒有來往。
有很久她都不確定有沒有染上什麼髒病。
在上海，倒給他們跟一個地下工作者搭上了線。一個姓吳的——想必也不是真姓吳——一聽他們有這樣寶貴的一條路子，當然極力鼓勵他們進行。他們只好又來找她，她也義不容辭。
事實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個熱水澡，把積鬱都沖掉了，因為一切都有了個目的。
這咖啡館門口想必有人望風，看見他在汽車裏，就會去通知一切提前。剛才來的時候倒沒看見有人在附近逗留。橫街對面的平安戲院最理想了，廊柱下的陰影中有掩蔽，戲院門口等人又名正言順，不過門前的場地太空曠，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汽車裏的人。
有個送貨的單車，停在隔壁外國人開的皮貨店門口，仿佛車壞了，在檢視修理。剃小平頭，約有三十來歲，低著頭，看不清楚，但顯然不是熟人。她覺得不會是接應的車子。有些話他們不告訴她她也不問，但是聽上去還是他們原班人馬。——有那個吳幫忙，也說不定搞得到汽車。那輛出差汽車要是還停在那裏，也許就是接應的，司機那就是黃磊了。她剛才來的時候車子背對著她，看不見司機。
吳大概還是不大信任他們，怕他們太嫩，會出亂子帶累人。他不見得一個人單槍匹馬在上海，但是始終就是他一個人跟鄺裕民聯絡。
許了吸收他們進組織。大概這次算是個考驗。
“他們都是差不多槍口貼在人身上開槍的，哪像電影裏隔得老遠瞄準。”鄺裕民有一次笑著告訴她。
大概也是叫她安心的話，不會亂槍之下殃及池魚，不打死也成了殘廢，還不如死了。
這時候到臨頭，又是一種滋味。
上場慌，一上去就好了。
等最難熬。男人還可以抽煙。虛飃飃空撈撈的，簡直不知道身在何所。她打開手提袋，取出一瓶香水，玻璃瓶塞連著一根小玻璃棍子，蘸了香水在耳垂背後一抹。微涼有棱，一片空茫中只有這點接觸。再抹那邊耳朵底下，半晌才聞見短短一縷梔子花香。
脫下大衣，肘彎裏面也搽了香水，還沒來得及再穿上，隔著櫥窗裏的白色三層結婚蛋糕木制模型，已見一輛汽車開過來，一望而知是他的車，背後沒馱著那不雅觀的燒木炭的板箱。
她撿起大衣手提袋，挽在臂上走出去。司機已經下車代開車門。 易 先生坐在靠裏那邊。
“來晚了，來晚了！”他哈著腰喃喃說著，作為道歉。
她只看了他一眼。上了車，司機回到前座，他告訴他“福開森路”。那是他們上次去的公寓。
“先到這兒有爿店，”她低聲向他說，“我耳環上掉了顆小鑽，要拿去修。就在這兒，不然剛才走走過去就是了，又怕你來了找不到人，坐那兒傻等，等這半天。”
他笑道：“對不起對不起，今天真來晚了——已經出來了，又來了兩個人，又不能不見。”說著便探身向司機道：“先回到剛才那兒。”早開過了一條街。
她噘著嘴喃喃說道：“見一面這麼麻煩，住你們那兒又一句話都不能說——我回香港去了，托你買張好點的船票總行？”
“要回去了？想小麥了？”
“什麼小麥大麥，還要提這個人——氣都氣死了！”
她說過她是報復丈夫玩舞女。
一坐定下來，他就抱著胳膊，一隻肘彎正抵在她乳房最肥滿的南半球外緣。這是他的慣技，表面上端坐，暗中卻在蝕骨銷魂，一陣陣麻上來。
她一扭身伏在車窗上往外看，免得又開過了。車到下一個十字路口方才大轉彎折回。又一個Ｕ形大轉彎，從義利餅乾行過街到平安戲院，全市唯一的一個清潔的二輪電影院，灰紅暗黃二色磚砌的門面，有一種針織粗呢的溫暖感，整個建築圓圓的朝裏凹，成為一鉤新月切過路角，門前十分寬敞。對面就是剛才那家凱司令咖啡館，然後西伯利亞皮貨店，綠屋夫人時裝店，並排兩家四個大櫥窗，華貴的木制模特兒在霓虹燈後擺出各種姿態。隔壁一家小店一比更不起眼，櫥窗裏空無一物，招牌上雖有英文“珠寶商”字樣，也看不出是珠寶店。
他轉告司機停下，下了車跟在她後面進去。她穿著高跟鞋比他高半個頭。不然也就不穿這麼高的跟了，他顯然並不介意。她發現大個子往往喜歡嬌小玲瓏的女人，倒是矮小的男人喜歡女人高些，也許是一種補償的心理。知道他在看，更軟洋洋地凹著腰。腰細，婉若游龍遊進玻璃門。
一個穿西裝的印度店員上前招呼。店堂雖小，倒也高爽敞亮，只是雪洞似的光塌塌一無所有，靠裏設著唯一的短短一隻玻璃櫃檯，陳列著一些“誕辰石”——按照生日月份，戴了運氣好的，黃石英之類的“半寶石”，紅藍寶石都是寶石粉制的。
她在手提袋裏取出一隻梨形紅寶石耳墜子，上面碎鑽拼成的葉子丟了一粒鑽。
“可以配，”那印度人看了說。
她問了多少錢，幾時有， 易 先生便道：“問他有沒有好點的戒指。”他是留日的，英文不肯說，總是端著官架子等人翻譯。
她頓了頓方道：“幹什麼？”
他笑道：“我們不是要買個戒指做紀念嗎？就是鑽戒好不好？要好點的。”
她又頓了頓，拿他無可奈何似地笑了。“有沒有鑽戒？”
她輕聲問。
那印度人一揚臉，朝上發聲喊，嘰哩哇啦想是印度話，倒嚇了他們一跳，隨即引路上樓。
隔斷店堂後身的板壁漆奶油色，靠邊有個門，門口就是黑洞洞的小樓梯。辦公室在兩層樓之間的一個閣樓上，是個淺淺的陽臺，俯瞰店堂，便於監督。一進門左首牆上掛著長短不齊兩隻鏡子，鏡面畫著五彩花鳥，金字題款：“鵬程萬里 巴達 先生開業志喜陳茂坤敬賀”，都是人送的。還有一隻橫額式大鏡，上畫彩鳳牡丹。閣樓屋頂坡斜，板壁上沒處掛，倚在牆根。
前面沿著烏木欄杆放著張書桌，桌上有電話，點著臺燈。
旁邊有只茶几擱打字機，罩著舊漆布套子。一個矮胖的印度人從圈椅上站起來招呼，代挪椅子；一張蒼黑的大臉，獅子鼻。
“你們要看鑽戒。坐下，坐下。”他慢吞吞腆著肚子走向屋隅，俯身去開一隻古舊的綠毯面小矮保險箱。
這哪像個珠寶店的氣派？ 易 先生面不改色，佳芝倒真有點不好意思。聽說現在有些店不過是個幌子，就靠囤積或是做黑市金鈔。吳選中這爿店總是為了地段，離凱司令又近。剛才上樓的時候她倒是想著，下去的時候真是甕中捉鼈——他又紳士派，在樓梯上走在她前面，一踏進店堂，旁邊就是櫃檯。櫃檯前的兩個顧客正好攔住去路。不過兩個男人選購廉價寶石袖扣領針，與送女朋友的小禮物，不能斟酌過久，不像女人蘑菇。要扣準時間，不能進來得太早，也不能在外面徘徊——他的司機坐在車子裏，會起疑。要一進來就進來，頂多在皮貨店看看櫥窗，在車子背後好兩丈處，隔了一家門面。
她坐在書桌邊，忍不住回過頭去望瞭望樓下，只看得見櫥窗，玻璃架都空著，窗明几淨，連霓虹光管都沒裝，窗外人行道邊停著汽車，看得見車身下緣。
兩個男人一塊來買東西，也許有點觸目，不但可能引起司機的注意，甚至於他在閣樓上看見了也犯疑心，俄延著不下來。略一僵持就不對了。想必他們不會進來，還是在門口攔截。那就更難扣準時間了，又不能跑過來，跑步聲馬上會喚起司機的注意。——只帶一個司機，可能兼任保鏢。
也許兩個人分佈兩邊，一個帶著賴秀金在貼隔壁綠屋夫人門前看櫥窗。女孩子看中了買不起的時裝，那是隨便站多久都行。男朋友等得不耐煩，盡可以背對著櫥窗東張西望。
這些她也都模糊地想到過，明知不關她事，不要她管。這時候因為不知道下一步怎樣，在這小樓上難免覺得是高坐在火藥桶上，馬上就要給炸飛了，兩條腿都有點虛軟。
那店員已經下去了。
東家夥計一黑一白，不像父子。白臉的一臉兜腮青鬍子楂，厚眼瞼睡沉沉半合著，個子也不高，卻十分壯碩，看來是個兩用的店夥兼警衛。櫃檯位置這麼後，櫥窗又空空如也，想必是白天也怕搶——晚上有鐵條拉門。那也還有點值錢的東西？就怕不過是黃金美鈔銀洋。
卻見那店主取出一隻尺來長的黑絲絨板，一端略小些，上面一個個縫眼嵌滿鑽戒。她伏在桌上看， 易 先生在她旁邊也湊近了些來看。
那店主見他二人毫無反應，也沒摘下一隻來看看，便又送回保險箱道：“我還有這只。”這只裝在深藍絲絨小盒子裏，是粉紅鑽石，有豌豆大。
不是說粉紅鑽也是有價無市？她怔了怔，不禁如釋重負。
看不出這爿店，總算替她爭回了面子，不然把他帶到這麼個破地方來——敲竹槓又不在行，小廣東到上海，成了“大鄉里”。其實馬上槍聲一響，眼前這一切都粉碎了，還有什麼面子不面子？明知如此，心裏不信，因為全神在抗拒著，第一是不敢朝這上面去想，深恐神色有異，被他看出來。
她拿起那只戒指，他只就她手中看了看，輕聲笑道：“噯，這只好像好點。”
她腦後有點寒颼颼的，樓下兩邊櫥窗，中嵌玻璃門，一片晶澈，在她背後展開，就像有兩層樓高的落地大窗，隨時都可以爆破。一方面這小店睡沉沉的，只隱隱聽見市聲——戰時街上不大有汽車，難得撳聲喇叭。那沉酣的空氣溫暖的重壓，像棉被搗在臉上。有半個她在熟睡，身在夢中，知道馬上就要出事了，又恍惚知道不過是個夢。
她把戒指就著臺燈的光翻來複去細看。在這幽暗的陽臺上，背後明亮的櫥窗與玻璃門是銀幕，在放映一張黑白動作片，她不忍看一個流血場面，或是間諜受刑訊，更觸目驚心，她小時候也就怕看，會在樓座前排掉過身來背對著樓下。
“六克拉。戴上試試。”那店主說。
他這安逸的小鷹巢值得留戀。牆根斜倚著的大鏡子照著她的腳，踏在牡丹花叢中。是天方夜譚裏的市場，才會無意中發現奇珍異寶。她把那粉紅鑽戒戴在手上側過來側過去地看，與她玫瑰紅的指甲油一比，其實不過微紅，也不太大，但是光頭極足，亮閃閃的，異星一樣，紅得有種神秘感。可惜不過是舞臺上的小道具，而且只用這麼一會工夫，使人感到惆悵。
“這只怎麼樣？”易先生又說。
“你看呢？”
“我外行。你喜歡就是了。”
“六克拉。不知道有沒有毛病，我是看不出來。”
他們只管自己細聲談笑。她是內地學校出身，雖然廣州開商埠最早，並不像香港的書院注重英文。她不得不說英語的時候總是聲音極低。這印度老闆見言語不大通，把生意經都免了。三言兩語講妥價錢，十一根大條子，明天送來，份量不足照補，多了找還。
只有一千零一夜裏才有這樣的事。用金子，也是天方夜譚裏的事。
太快了她又有點擔心。他們大概想不到出來得這麼快。她從舞臺經驗上知道，就是臺詞占的時間最多。
“要他開個單子吧？”她說。想必明天總是預備派人來，送條子領貨。
店主已經在開單據。戒指也脫下來還了他。
不免感到成交後的輕鬆，兩人並坐著，都往後靠了靠。這一刹那間仿佛只有他們倆在一起。
她輕聲笑道：“現在都是條子。連定錢都不要。”
“還好不要，我出來從來不帶錢。”
她跟他們混了這些時，也知道總是副官付帳，特權階級從來不自己口袋裏掏錢的。今天出來當然沒帶副官，為了保密。
英文有這話：“權勢是一種春藥。”對不對她不知道。她是最完全被動的。
又有這句諺語：“到男人心裏去的路通過胃。”是說男人好吃，碰上會做菜款待他們的女人，容易上鉤。於是就有人說：“到女人心裏的路通過陰道。”據說是民國初年精通英文的那位名學者說的，名字她叫不出，就曉得他替中國人多妻辯護的那句名言：“只有一隻茶壺幾隻茶杯，哪有一隻茶壺一隻茶杯的？”
至於什麼女人的心，她就不信名學者說得出那樣下作的話。她也不相信那話。除非是說老了倒貼的風塵女人，或是風流寡婦。像她自己，不是本來討厭梁閏生，只有更討厭他？
當然那也許不同。梁閏生一直討人嫌慣了，沒自信心，而且一向見了她自慚形穢，有點怕她。
那，難道她有點愛上了老易？她不信，但是也無法斬釘截鐵地說不是，因為沒戀愛過，不知道怎麼樣就算是愛上了。
從十五六歲起她就只顧忙著抵擋各方面來的攻勢，這樣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墜入愛河，抵抗力太強了。有一陣子她以為她可能會喜歡鄺裕民，結果後來恨他，恨他跟那些別人一樣。
跟老易在一起那兩次總是那麼提心吊膽，要處處留神，哪還去問自己覺得怎樣。回到他家裏，又是風聲鶴唳，一夕數驚。他們睡得晚，好容易回到自己房間裏，就只夠忙著吃顆安眠藥，好好地睡一覺了。鄺裕民給了她一小瓶，叫她最好不要吃，萬一上午有什麼事發生，需要腦子清醒點。但是不吃就睡不著，她是從來不鬧失眠症的人。
只有現在，緊張得拉長到永恆的這一刹那間，這室內小陽臺上一燈熒然，映襯著樓下門窗上一片白色的天光。有這印度人在旁邊，只有更覺得是他們倆在燈下單獨相對，又密切又拘束，還從來沒有過。但是就連此刻她也再也不會想到她愛不愛他，而是——
他不在看她，臉上的微笑有點悲哀。本來以為想不到中年以後還有這樣的奇遇。當然也是權勢的魔力。那倒還猶可，他的權力與他本人多少是分不開的。對女人，禮也是非送不可的，不過送早了就像是看不起她。明知是這麼回事，不讓他自我陶醉一下，不免憮然。
陪歡場女子買東西，他是老手了，只一旁隨侍，總使人不注意他。此刻的微笑也絲毫不帶諷刺性，不過有點悲哀。他的側影迎著臺燈，目光下視，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在她看來是一種溫柔憐惜的神氣。
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
太晚了。
店主把單據遞給他，他往身上一揣。
“快走，”她低聲說。
他臉上一呆，但是立刻明白了，跳起來奪門而出，門口雖然沒人，需要一把抓住門框，因為一踏出去馬上要抓住樓梯扶手，樓梯既窄又黑赳赳的。她聽見他連蹭帶跑，三腳兩步下去，梯級上不規則的咕咚嘁嚓聲。
太晚了。她知道太晚了。
店主怔住了。他也知道他們形跡可疑，只好坐著不動，只別過身去看樓下。漆布磚上噠噠噠一陣皮鞋聲，他已經沖入視線內，一推門，炮彈似地直射出去。店員緊跟在後面出現，她正擔心這保鏢身坯的印度人會拉拉扯扯，問是怎麼回事，耽擱幾秒鐘也會誤事，但是大概看在那官方汽車份上，並沒攔阻，只站在門口觀望，剪影虎背熊腰堵住了門。只聽見汽車吱的一聲尖叫，仿佛直聳起來，砰！關上車門——還是槍擊？——橫衝直撞開走了。
放槍似乎不會只放一槍。
她定了定神。沒聽見槍聲。
一松了口氣，她渾身疲軟像生了場大病一樣，支撐著拿起大衣手提袋站起來，點點頭笑道：“明天。”又低聲喃喃說道：“他忘了有點事，趕時間，先走了。”
店主倒已經扣上獨目顯微鏡，旋准了度數，看過這只戒指沒掉包，方才微笑起身相送。
也不怪他疑心。剛才講價錢的時候太爽快了也是一個原因。她匆匆下樓，那店員見她也下來了，頓了頓沒說什麼。她在門口卻聽見裏面樓上樓下喊話。
門口剛巧沒有三輪車。她向西摩路那頭走去。執行的人與接應的一定都跑了，見他這樣一個人倉皇跑出來上車逃走，當然知道事情敗露了。她仍舊惴惴，萬一有後門把風的不接頭，還在這附近。其實撞見了又怎樣？疑心她就不會走上前來質問她。就是疑心，也不會不問青紅皂白就把她執行了。
她有點詫異天還沒黑，仿佛在裏面不知待了多少時候。人行道上熙來攘往，馬路上一輛輛三輪馳過，就是沒有空車。車如流水，與路上行人都跟她隔著層玻璃，就像櫥窗裏展覽皮大衣與蝙蝠袖爛銀衣裙的木美人一樣可望而不可及，也跟他們一樣閒適自如，只有她一個人心慌意亂關在外面。
小心不要背後來輛木炭汽車，一刹車開了車門，伸出手來把她拖上車去。
平安戲院前面的場地空蕩蕩的，不是散場時間，也沒有三輪車聚集。她正躊躇間，腳步慢了下來，一回頭卻見對街冉冉來了一輛，老遠的就看見把手上拴著一隻紙紮紅綠白三色小風車。車夫是個高個子年青人，在這當日簡直是個白馬騎士，見她揮手叫，踏快了大轉彎過街，一加速，那小風車便團團飛轉起來。
“愚園路，”她上了車說。
幸虧這次在上海跟他們這夥人見面次數少，沒跟他們提起有個親戚住在愚園路。可以去住幾天，看看風色再說。
三輪車還沒到靜安寺，她聽見吹哨子。
“封鎖了。”車夫說。
一個穿短打的中年人一手牽著根長繩子過街，嘴裏還銜著哨子。對街一個穿短打的握著繩子另一頭，拉直來攔斷了街。有人在沒精打采的搖鈴。馬路闊，薄薄的洋鐵皮似的鈴聲在半空中載沉載浮，不傳過來，聽上去很遠。
三輪車夫不服氣，直踏到封鎖線上才停止了，焦躁地把小風車擰了一下，擰得它又轉動起來，回過頭來向她笑笑。
牌桌上現在有三個黑斗篷對坐。新來的一個 廖 太太鼻樑上有幾點俏白麻子。
馬太太笑道：“易先生回來了。”
“看這王佳芝，拆濫汙，還說請客，這時候還不回來！”
易太太說：“等她請客好了！——等到這時候沒吃飯，肚子都要餓穿了！”
廖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手氣好，說好了明天請客。”
馬太太笑道：“易先生你太太不像你說話不算話，上次贏了不是答應請客，到現在還是空頭支票，好意思的？想吃你一頓真不容易。”
“易先生是該請請我們了，我們請你是請不到的。”另一個黑斗篷說。
他只是微笑。女傭倒了茶來，他在茶杯碟子裏磕了磕煙灰，看了牆上的厚呢窗簾一眼。
把整個牆都蓋住了，可以躲多少刺客？他還有點心驚肉跳的。
明天記著叫他們把簾子拆了。不過他太太一定不肯，這麼貴的東西，怎麼肯白擱著不用？
都是她不好——這次的事不都怪她交友不慎？想想實在不能不感到驚異，這美人局兩年前在香港已經發動了，佈置得這樣周密，卻被美人臨時變計放走了他。她還是真愛他的，是他生平第一個紅粉知己。想不到中年以後還有這番遇合。
不然他可以把她留在身邊。“特務不分家”，不是有這句話？況且她不過是個學生。他們那夥人裏只有一個重慶特務，給他逃走了，是此役唯一的缺憾。大概是在平安戲院看了一半戲出來，行刺失風後再回戲院，封鎖的時候查起來有票根，混過了關。跟他一塊等著下手的一個小子看見他掏香煙掏出票根來，仍舊收好。預先講好了，接應的車子不要管他，想必總是一個人溜回電影院了。那些渾小子經不起訊問，吃了點苦頭全都說了。
易先生站在他太太背後看牌，撳滅了香煙，抿了口茶，還太燙。早點睡——太累了一時鬆弛不下來，睡意毫無。今天真是累著了，一直坐在電話旁邊等信，連晚飯都沒好好地吃。
他一脫險馬上一個電話打去，把那一帶都封鎖起來，一網打盡，不到晚上十點鐘統統槍斃了。
她臨終一定恨他。不過“無毒不丈夫”。不是這樣的男子漢，她也不會愛他。
當然他也是不得已。日軍憲兵隊還在其次，周佛海自己也搞特工，視內政部為駢枝機關，正對他十分注目。一旦發現易公館的上賓竟是刺客的眼線，成什麼話，情報工作的首腦，這麼糊塗還行？
現在不怕周找碴子了。如果說他殺之滅口，他也理直氣壯：不過是些學生，不像特務還可以留著慢慢地逼供，榨取情報。拖下去，外間知道的人多了，講起來又是愛國的大學生暗殺漢奸，影響不好。
他對戰局並不樂觀。知道他將來怎樣？得一知己，死而無憾。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安慰他。雖然她恨他，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佔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易先生請客請客！”三個黑斗篷越鬧越凶，嚷成一片。
“那回明明答應的！”
易太太笑道：“馬太太不也答應請客，幾天沒來就不提了。”
馬太太笑道：“太太來救駕了！ 易 先生，太太心疼你。”
“易先生到底請是不請？”
馬太太望著他一笑。“易先生是該請客了。”她知道他曉得她是指納寵請酒。今天兩人雙雙失蹤，女的三更半夜還沒回來。他回來了又有點精神恍惚的樣子，臉上又憋不住的喜氣洋洋，帶三分春色。看來還是第一次上手。
他提醒自己，要記得告訴他太太說話小心點：她那個“麥太太”是家裏有急事，趕回香港去了。都是她引狼入室，住進來不久他就有情報，認為可疑，派人跟蹤，發現一個重慶間諜網，正在調查，又得到消息說憲兵隊也風聞，因此不得不提前行動，不然不但被別人冒了功去，查出是走他太太的路子，也於他有礙。好好地嚇唬嚇唬她，免得以後聽見 馬 太太搬嘴，又要跟他鬧。
“易先生請客請客！太太代表不算。”
“太太歸太太的，說好了明天請。”
“曉得易先生是忙人，你說哪天有空吧，過了明天哪天都好。”
“請客請各！請吃來喜飯店。”
“來喜飯店就是吃個拼盆。”
“噯，德國菜有什麼好吃的？就是個冷盆。還是湖南菜，換換口味。”
“還是蜀腴——昨天馬太太沒去。”
“我說還是九如，好久沒去了。”
“那天楊太太請客不是九如？”
“那天沒有廖太太，廖太太是湖南人，我們不會點菜。”
“吃來吃去四川菜湖南菜，都辣死了！”
“告訴他不吃辣的好了。”
“不吃辣的怎麼胡得出辣子？”
喧笑聲中，他悄然走了出去。
(全文完)
Sunday, October 07, 2007
Wednesday, September 26, 2007
陽澄湖大閘蟹
乘坐飛機到上海的途中車上的新聞震天報著說今年大閘蟹因為檢驗的問題進不了台灣，所以許多超商只好含淚退款把錢還給之前有下訂單的客戶。轉來轉去每一台都在報，好像吃不吃得到大閘蟹是件攸關民生的重大事件。
總言之，到的第三天就去遊了周庄，那是離上海一個多小時車程的一小古鎮，一個當地政府的叔叔請了大閘蟹宴。吃大閘蟹還挺麻煩，剝殼有順序，順序錯了紋理就亂，咬到嘴裡就殼肉混在一塊兒，得花好半天才能細細分辨。然後，剝了下殼後的胃不能吃、腮不能吃、腸不能吃、還有背後有個黑色五星形狀的最寒，對身體不不能吃。我覺得好像費了好半天的功夫，手指嘴角都發疼，真正能吃的沒有多少。
螃蟹實在還是太麻煩了，不適合我啦！
Sunday, July 22, 2007
教育的目標與人的價值
偶然間看到的文章，因為寫得太好了，所以整篇轉貼上來。
作者：彭明輝（清大動力機械系教授）
http://gigabyte.fxsh.tyc.edu.tw/life2000/database/910403/910403_1.htm
教育的目的，是教養出能愛自己，能自得其樂，值得讓身邊的人愛他，而且又有吸引人的魅力人格。但是，既有的教育目標與社會價值卻狹隘到只剩「賺錢」和「拼鬥」兩個目標。因此，我們用盡各種手段在教養出只會賺錢與鬥爭，不會愛自己，沒有能力自處，乏味而不值得人愛的孩子。教育是為了要激發人的熱情，讓我們的孩子可以終身懷著熱情與憧憬，渾身帶勁地活下去。但是，流行的社會價值或者乏味、無聊，或者淺薄、虛無，使得真正心靈聰慧的小孩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家長和社會流行裡這些狹隘的價值觀如果不能解除，即使把小孩從小送到國外，這些價值觀仍將在國外箝制孩子的成長，成為孩子未來的夢魘。國內現階段最嚴重的教育問題不在制度不良，或師資養成過程有問題。而是家長自己就找不到可以活得有趣、或者有意義的生活目標。這個問題不解決，所有的教育改革都是換湯不換藥！
一、教育的目標與人生的意義
人和其他動物最大的不同在於：除了生存的本能之外，他需要千方百計地為自己的人生尋找或賦予一個意義。這種「意義感」的需要，經常比單純地求肉體的生存還強烈。因此，在存活邊緣的史前時期、中世紀，乃至於當代的西藏、印度和尼泊爾，人可以壓搾自己已經不足的物資，去裝飾宗教場所，並尋求宗教的靈感與安慰。假如我們誤以為人生中一切精神性的價值都是虛幻的，而人完全一如動物般，只會靠本能去從事「優勝劣敗」的生存競爭或強取豪奪，那麼我們就根本無法解釋任何一個人類文明的誕生。
從口述歷史時期的宗教，到五大古文明的肇始，不同的族群在不同的時空領域裡，各自提出他們為人生所賦予的「意義」，並將這些「價值」流傳給後代，成為整個後繼人類文明發展的依據。雖然這些文明初期所提出的人生價值、意義或理想一再遭到後繼者的質疑和修正，但是至少到十九世紀為止有一件事一直不曾改變：對人生價值、意義與理想的再思考與再反省，是所有文明活動的核心，以及再造的原動力。因此，自有口述歷史以來，一個族群代代相承的價值、意義與理想，就成為所有教育的核心。而在傳統英文裡，大學（ university）和技術學院（polytechnique）的主要差別就在於：技術學院關切的是產業技術與謀生的技能，大學則是對文明與意義的探討和反省，以及理想的再造與承續。簡言之，大學（以及各級教育）的任務，在於為它所屬社群提供人生的「意義感」或「理想」。這些意義、價值或理想雖然在歷史上一再被修正，但修正的方向卻是愈來愈多元，使得各種不同稟賦與天性的人，都愈來愈容易找到適合他們扮演的角色。
不過，在達爾文主義的誤導下，我們一方面把傳統論述中的各種意義感、理想和價值當作「迷信」和「意識型態」，另一方面又往往誤以為自己可以像狒狒一樣，在資本主義殘酷的市場兢爭中，過著「弱肉強食」的純屬物質性生活。事實是，當代人對「意義感」的需要從不曾消失或減弱，只是被過分扭曲而有著太多的偽裝。試問：如果將男人的成就欲和女人的虛榮心一概去除，這個社會還能剩下多少野心？而這些成就欲和虛榮心，豈不都是披著物質性外衣的精神性嚮往？它們背後真正的原動力，不就是想要藉著壓服別人來肯定「自我」的一種「被扭曲的意義感」？真正的「自我」，只有自己才能真正肯定；需要他人肯定的「自我」，其實是一種潛意識裡對空洞化的自我所生的惶恐，以及對此惶恐的偽裝。這裡頭所牽扯的各種扭曲與糾纏，導致人把自己內在的尊嚴和性情徹底抹殺，使男人變成生產線上的工具，而女人則成為生小孩、照顧家庭的工具，或者甚至進一步退化為男人擁有的一件家具。
假如我們可以看透當代人的「成就感」、「自我肯定」、「自我實現」等，無非是「意義感」的各種不同變形，我們就可以理解到：自有文明以來的，人活著最重要的需要是「意義感」、「理想」和「價值」。一個社會所能提供給它的成員的「意義感」、「理想」和「價值」愈深刻、活潑、豐富而近於人所能企及的事實，他的成員就生活得愈精神飽滿而昂揚。從文明肇始到啟蒙運動，乃至於當代的左派文化批判者，人類在過去歷史上所認定與展現的意義感、尊嚴與價值，是非常地寬廣的，不分智愚都有他的位置與值得奮鬥的目標。
不幸的是，時下的教育理念被資本主義的生產邏輯嚴重扭曲，以致於人的價值被嚴重地窄化為社會地位的高低和收入的多寡，而社會地位的高低和收入的多寡則取決於資本主義自由市場下的價格原理。這個資本主義的生產邏輯在十九世紀和達爾文主義結合，形成了今天的主流價值思想：「社會達爾文主義」。於是，人的價值、理想、意義與尊嚴，完全取決於他的市場價值，而人活著唯一的意義與幸福，退化為：在「優勝劣敗」的市場兢爭過程中，力爭上游，乃至於「踩在別人頭上」或「踐踏別人的尊嚴」的那種驕傲。在這樣的社會價值體系中，不但生產力較薄弱的人會被無情地踩在社會的最底層，連不認同主流價值的人也會被排擠到社會邊緣去。於是，隨著物質條件的改善，人在精神上可以有的生存空間卻急劇地被壓縮，難有喘息的空間。當代人的苦悶與精神壓力，基本上肇始於此。
但是，可悲的不是總有人想踐踏別人的尊嚴，而是絕大多數人總是甘心被人踐踏，或者為虎作倀。從社會學的觀點看，歷史上所有佔據社會主要資源的階級，不但會設法合理化自己的權益，還會通過媒體與教育體制，將這個合理化過程灌輸給社會上其它被宰制、利用、剝削的階層，使被統治階層「欣然」擁護統治階層的利益。用社會學的術語說，這就是所謂價值「內化」的過程。君主專制時期用「君權神授」將貴族的權益合理化，再「內化」到領地佃農的心理，以致於十八世紀末革命的主要阻力，竟來自於被奴役的農民。同樣地，十九世紀興起的資本階級為了鞏固他們以非人道手法獲取的利益，也創造出「市場價值」、「工作倫理」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合理化說詞，並藉由教育與媒體，將這些被扭曲過的價值觀，內化成常民百姓，乃至於知識菁英的內在價值。
表面上聯考是扭曲今天臺灣教育的元凶，實際上，聯考只是前述資本主義價值觀的犧牲者。根據最近報紙的報導：由於國內產業的升級，不同學歷者的平均所得逐年加大。這條消息，清楚地說明了聯考的媚力來自於：高學歷保障了高收入，而每次升學兢爭中的勝利，都意味著未來有較好的機會獲得較高的學歷，以及較高的平均收入。更何況，高學歷還意味著較高的社會地位，以及接近相近教育水準的異性（未來的婚姻伴侶）。古話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用在聯考的勝利者身上，似乎真的絲毫不假。因此，當今社會上所謂的「菁英階層」，通常意指著聯考戰場上得意，而在專業工作崗位上一帆風順的人。但是，大家只看到這些人得意的一面，卻很少去注意到他們所付出的代價。
這些「菁英」朝氣蓬勃，銳利聰敏，卻又充滿自己完全意識不到的內在矛盾。表面上，他們在求學過程中「聰穎過人」；實質上，他們卻為了聯考而犧牲掉人在青春期應該要培養出來的情感能力，甚至於沒空去思考任何有關人生價值或社會正義的議題。因此，他們犧牲掉生活中所有陶醉的可能性，以及「簡單的快樂」的能力。春天的嫵媚，秋光的的亮麗，他們完全沒有感受的能力，也分享不到子女成長的喜悅。他們在工作岡位上充滿幹勁，不畏艱難；但是面對自己或親人的情感問題，卻嚴重欠缺處理能力和耐受挫折的能力。當小孩子在外頭受到委屈，他不知道如何幫小孩調解；當小孩對人生有不同的抱負或夢想時，他完全沒有能力理解；當太太抱怨生活枯燥的時候，他們只會趕快帶太太上「高級」餐廳，渡假旅遊；當太太逐漸在婦女成長班中發展出自己的人生目標，而不再事事倚賴他時，他突然惶恐得不知如何自處。甚至到這種節骨眼的時候，他都警覺不到一個事實：他的一切知識的有效性，僅限於與資本主義自由市場有關的範域；對於不能用金錢換取的人性事實，他不但一無所知，甚至於完全沒有任何應對的能力。在晚年的時候，他把龐大的積蓄與資產轉移給子女，卻只能在淒涼而無人聞問的獨處中，苦澀地怨嘆別人的無情與現實。但是，終其一生，他體會不到：子女的現實，是從小到大逐漸從他的身教中學會的；晚來無伴，只因為他本質上根本就是個「乏味」的人。
看穿了，許多所謂的「精英」，只是一群被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犧牲掉，糊裡糊塗地「以生命中的喜悅換取社會上的成就」的人。反之，在「聯考的失敗者」中，卻不乏抗拒這個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的特立獨行之士。要成為資本主義生產邏輯下的「社會精英」，經常意味著必須犧牲掉一切與市場價值無關的個人幸福。當我們迫切地期待著子女「成龍成鳳」的時候，必須找到充足的時間，捫心自問：「這樣的代價，換取這樣的成果，值得嗎？」
在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的操控下，當今的主流價值不只是犧牲掉個人幸福就算了，還進一步使我們犧牲掉對他人原有的尊重與同情心。在這種意識型態下，「正義」是由市場機制在維持的。窮人在他眼中，只是「好吃懶做，咎由自取」，或者「沒有兢爭就不會有進步，有兢爭就有勝敗；大家有飯吃的齊頭式平等，根本就是假平等」。簡言之，正義的意思就是富人有權享受辛苦所得（只要是憑本事獲得的，有時候合不合法也不重要），窮人無助活該。人心是肉做的，原本有悲憫的能力，使我們變成鐵石心腸的，其實是我們的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人被扭曲到這個程度，早已失去他的原貌，卻渾然而不自覺，更顯得悲哀。更何況，中、低收入戶中不乏堅持自己的人生理想，不圖私利的公益人士，和被社會不當剝削的弱勢族群。他們收入的低下，絲毫不是因為他們能力的低下，而是單純地反應著社會體制的僵化、扭曲，以及當權者的不公不義。假如我們對這些事實毫無警覺，而一心迷戀當今主流價值的「成龍成鳳」，我們是在「栽培」子女，還是在幫著既有體制「麻痺」他們作為一個「屬靈」的人的尊嚴，以及更高的價值？
我們愈是體會到當今社會主流價值對人的扭曲與壓榨，就愈有需要設法通過教育的過程，把自己的下一代從這個主流價值的牢籠裡解放出來。因此比以往更不可妥協地，教育的首要和最終的目標，必須是讓每一個不同稟賦的人，通過教育的過程，找到他可以實現的理想和人生意義，並有能力看到每一個誠懇的人生命裡的尊嚴。從幼兒教育到高等教育，乃至於成人教育，都應該本著這堅持，針對不同學習階段的需要與特性，朝這最終目標去設計。如果我們能夠秉持這個理念去教育下一代，人將只有活著的尊嚴，而沒有職業的貴賤。不同的人，可以根據他天性裡不同的偏好與不同的擅長，選擇最適合他扮演的角色。在這樣的社會裡，教授、政治人物、小學教師、木匠、藝術創作者，還原成不同的職業角色扮演。人的稟賦也許有高低，性向也許各有偏好與不同的選擇，但所有的人都可以保有他的尊嚴。收入的高低永遠不可能齊平，人的性情與多元的人性價值卻不因市場的操作而有所損益。只有在這樣的社會裡，「智商」才會還原到「只是人的多種能力中的一種」，在「智商」之外，手藝、情感的敏銳、對人的溫柔體貼等讓這社會更溫暖、更精緻的特長，才會得到與「智商」同等的重視。如果社會真的可以「進化」到這個程度，那麼即使是弱智或者殘障的人，也可以因為他們待人的勤懇與溫厚，而得到身週人群的肯定，充滿尊嚴地活下去。只有當所有勤懇踏實的人都重新拾回他們應有的尊嚴時，才有機會化解社會上的冤屈與暴戾之氣。在這樣的社會裡，人的生活品質才會隨著歷史前行的軌道而逐步改善，文明的發展才重新變得有意義。
二、「享有」與「擁有」
小市民的無奈，經常反應在對既有體制與價值的恐懼。現實確實是每一個人都必需要照顧到的面相，甚至於是無可迴避的。但是，臺灣在過去這些年來所累積的財富，雖然還沒到達使我們「免於恐懼與憂慮」的程度，卻也已經足以明顯地緩和我們的憂慮了。
其實回顧我們自己的童年，在那種物資不充裕，甚至於貧乏的年代裡，除了因為繳不出學費，沒錢買學校規定的制服外，我們稚嫩的心靈裡，真的曾經感受到多大的不足嗎？我們在那樣的童年歲月裡，都還充滿田野裡的歡笑與眷戀不捨的回憶。反之，現在我們的經濟條件都明顯地比小時候好，我們會更快樂嗎？恐怕不見得！女兒小時候叫我去看院子裡紫色的小野花，興奮地說：「這是今年的第一朵耶！」兒子小時候和一隻小狗玩得捨不得回家。這種情景，我們小時候不也有過？如果我們今天不如童年快樂，為什麼？會不會說我們都已失去童年那種「簡單的快樂」的能力？今天我們擁有的好像很多，但是「擁有」並不等於「享有」。我在一個豪華的客廳裡聽過一套三百萬的音響，可惜放的卻是普普通通的流行音樂。在一個熱愛音樂的朋友家裡，聽到簡單音響裡卡薩爾斯演奏的巴哈無伴奏大提琴，樸實而動人，遠非三百萬音響裡的流行音樂可比。與其到大飯店吃飯，有些人寧可留在家裡。餐廳的排場和音樂，其實經常是喧鬧乏味，卻故做高雅。在家裡，我們可以一家人圍著小小的餐桌，隨意聽著巴克豪斯演奏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或者卡拉斯唱的歌劇詠嘆調精選，愜意地聽小孩子學校裡發生的趣事，適時給他們一點意見，再偶而靜下來聽歐依斯特拉夫演奏的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順便提醒他們注意歐依斯特拉夫的特色。這種愜意，不是任何餐廳所能提供的。但是這樣一套音響也不過十來萬，而一張ＣＤ更只要五百塊。中秋節的晚上，全家人找個安靜的地方，泡一壺好茶，準備著幾盒臺灣傳統喜餅與小吃，全家人邊看塞尚和達文西的複製畫，邊吃零嘴邊看畫，也一邊討論、聊天。這不也是比上餐廳更愜意而溫馨的享受？
有時候我會想：像我們這時代這樣的享受，在十八世紀只有王族才有份，在十九世紀初也只有世襲的貴族能觸及。但是，拜科技發展之賜，原本只有王公貴族才請得起的頂尖演奏者，卻可以變成一張五百元的ＣＤ；原本只有公侯才看得到的不世名畫，竟然可以化為一張一兩千元的複製品。而其品質，幾可亂真。由於複製技術的發達，在這個時代，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擁有」，而在於「享有」。不懂得音樂和繪畫的人，在現場或真跡前面，他們所能享受到的遠不如一個精通藝術的人在複製品中所感受到的。面對這樣的時代，到底是賺錢的能力重要，還是欣賞的能力重要？是「擁有」重要？還是「享有」才重要？不幸的是：欣賞和「享有」的能力，並不是金錢或社會地位可以換來的。
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告訴我：「我有一個心願，就是趁年輕時全力衝刺，在企業界打下一片天地，退休後就可以重拾我從小以來一直記在心裡的願望：學畫畫，學拉小提琴，讀哲學。」我心裡只有一個回聲：「一輩子都可以麻木地活著了，怎麼還會在乎退休後怎麼活下去？」
托爾斯泰的短篇小說裡有個故事，題名「一個人需要多少土地」。一個俄羅斯的窮苦佃農省吃儉用，勤奮耕作，終於在老年的時候用積蓄買下了一大片土地，變成一個富農。這時候，他聽人說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部落，他們的田黑黝而肥沃，任何人只要給他們一小袋黃金，就可以買一塊一天步程可以繞完一圈的土地。他算一算，這可比他現有的土地大十數倍，土地還更肥沃呢！所以他就帶著一個僕人到那個部落去。酋長很樂於和他交易，不過提醒他：如果沒辦法在日落前回到出發點，這袋黃金就歸那部落，但是他一分地也得不到。於是，他當天先挑定一塊最肥沃土地的邊緣，和酋長約好第二天天亮前在那裡見面。第二天他起個大早，太陽剛露出第一道曙光就帶著僕人匆匆出發，朝東方走去。每走一段固定的距離，他就叫僕人儘快釘下木樁。上午過了一半左右的時候，他明知道該往左轉了，卻捨不得前面更肥沃的土地。快中午了他才往北走。到了中午，他捨不得往回走，也捨不得坐下來休息。於是邊走邊咬了幾口乾糧，繼續朝著北邊走。等到警覺到下午也過了一半，才朝西往回走。原來他希望能走出一塊整整齊齊的方形地，現在時間不夠了，他只好改向朝著位在西南方的出發點加速趕路。太陽已經接近地平線了，卻還看不到站在出發點等他的酋長和部落的族人，慌得他不顧早已支撐不下去的體力和帶來的乾梁，拼命趕路。天已經幾乎黑了，太陽在地平線上只剩下最後的一絲微光，他才隱隱約約地看到遠方出發點的山丘上有著一群人。再回頭一看，太陽早沒入地平線，他一身汗濕透衣服好幾遍，正懊惱萬分的時候，卻發現山丘上的人群在為他打氣、吶喊的聲音。他才突然警覺到：山丘上還看得到最後一絲夕陽，於是他又在僕人的撐扶下，沒命地奔向山丘上的出發點。到達的時候，夕陽的最後一道光芒正好沒入地平線。酋長正想向他道賀，卻發現他趴在地上，已經斷了最後一口氣。於是他們為他挖了一個墳坑：六尺長，三尺寬，三尺深。這正好是他忙碌一天後所需要的土地。
唸劍橋時，一個英國朋友告訴我他的人生態度：「每年全心工作十一個月，然後輕輕鬆鬆地渡一個月假。」我問他，為什麼不是每天適度地工作，也每天去享受身邊俯拾可得的喜悅？快樂不是金錢或社會地位堆砌起來的，而是一種或者單純，或者細膩的「享有」的能力。這些能力有些是我們從小就會的，但一不小心就消逝無蹤；有些是要去逐步開發、培養、與累積的。當社會愈來愈富裕時，「享有」的能力就愈來愈比「擁有」的能力更重要。可惜，大部份的人都不曾警覺到這個事實。隨著年紀的增長與財富的累積，新的能力沒有養成，舊的能力卻逐漸失去。當人徹底失去「享有」的能力時，他只能坐在賓士轎車裡嫌交通擁塞，在大飯店裡嫌吃來吃去都是一樣的菜，在巴黎抱怨美術館裡掛的都是沒人看得懂的「塗鴉」。這樣的人生，確實可以換得不知情者的羨慕，但身在其中的人，真的幸福嗎？
三、現實好可怕
每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的某些階段，必定曾經有過夢想或理想，以及浪漫的時刻。但是，在長大的過程中，我們從父母、師長和同學那裡，學會把這些東西當作不成熟或不負責任的表徵，並且學會把這些東西逐漸丟到腦後。長大的意思，就是忘懷曾經深深地吸引著我們的夢，和熱情。因為，「現實很可怕」。
在貧窮的社會裡，現實確實可以是很可怕的。在農業時代的黃土高原上，荒年甚至可以迫使人「易子而食」。但是，臺灣社會的富裕程度，在兩代之間已有極其戲劇化的劇烈改變。還記得，小時候好不容易在桌上有一鍋燉肉，可是我們必須等祖母夾到你碗裡。如果誰擅自伸筷子去夾，你的筷子馬上會被祖母擋開，只能乖乖看著那鍋肉繼續吃醬菜。這樣的日子，如果我們熬得過來，我們的下一代還會有熬不過去的現實嗎？仔細思量，真正讓我們惶恐的，其實並非物質匱乏的壓力，而是成就感、輸不起的心理壓力，和面子問題。
即使是清華大學這樣的名校學生，考碩士、博士也是靠慣性：因為別人都考，而且除了唸書之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可是學歷保障了什麼？一個月前中國時報有個駭人聽聞的標題：「產業升級，高低學歷所得差距擴大」。乍看，似乎學歷的高低真的決定了人一生的幸福。可是，事實上賺錢靠的是野心和能力，而不是學歷。一個有能力唸完博士的人，如果高中畢業就去從商，他絕對有很大的機會賺比大學教師多。相反的，一個佼倖拿到博士學位又佼倖進入大學任教的人，天天和能力明顯優於自己的人共事，在學生眼中被當笑柄，日子會好過嗎？有人會為了子女差一分沒考上臺大而痛心疾首，但是即使勉強考進臺大，真的未來就業後不會被人把「臺大」當笑話？高學歷與高所得的因果關係根本被顛倒了：能力強又野心大的人，通常收入較高，也往往較願意犧牲青春華年，不顧一切地爭著入第一志願，因此他們的平均學歷與平均收入較高。能力不夠強的人，即使勉強擠入名校，謀得好差事，反而會因同事能力太強，而在每波裁員的浪潮中首先遭殃。學歷到底保障了什麼？
即使聰明程度或唸書的興趣不如人，一個成熟的木工師父日薪三千，一個月只要工作二十天，就可以月入六萬。而一個博士從助理教授幹起，月薪也不過六萬多些而已。木工師父看來辛勞，一個助理教授六年不升等就要解聘，其心理壓力遠非木工師父能比，而工作時數更經常是「日以繼夜，風雨無阻」。園區的收入遠比大學教師高，但為了工作而犧牲家庭與個人其它需求的，比比皆是。助理教授比木工師父好在那裡？社會地位高！但是，如果一個木工師父輸得起，不在乎面子，熱愛並真正地投入自己的工作，他一定不會比大學教師活得更有尊嚴，更踏實嗎？
人的智商，打出娘胎就已定奪。一個資質平庸的人，勉強爭名校，搶金飯碗，在過程中犧牲一切成熟人格所需要的成長空間，最後還是會在嚴酷的兢爭下，漸露疲態而還回一切他不該得的虛名。等到這個時刻，偏偏在成長過程中從來不曾培養過面對挫折的能力，也不知道如何放下身段去找適合的工作。這樣的一生，是不是反而被早年的佼倖所害？如果不是這樣，而是在升學與謀職的過程中，常保幾分實力，去注意培養自己人格成熟過程中所需要的各種能力，即使面子上少幾分光鮮，收入較不豐厚，卻可以在升學與就業過程中勝任愉快，還有多餘的心力去「享有」他所擁有的一切。這樣的人生，會不會更愜意？
現實的可怕，不再是「野有餓殍，路有凍死」的那種情境，而是輸不起，擔當不起，面子放不下的那種可怕。我們真正欠缺的，不是更高的學歷或收入，而是心中一份對自己的坦然，和對人生較寬廣的視野。如果學校與家庭教育不能幫我們的下一代解開這個心結，反而去強化它，則教育才是比現實更可怕的東西！
有錢真好，這倒是真的－－如果有錢的過程不需要我們犧牲任何東西做為代價。但是，如果有錢意謂著必需眛著良心去剝削別人，或者犧牲和家人相處的親密時光，或者發展自己「自得其樂」的能力，那麼有錢的過程代價實在太大了。我們羨慕有錢人，是因為我們只看到他所擁有的，而看不到他所失去的。再者，錢真的很好用嗎？有錢人上館子一餐上萬，真的比家裡好吃幾倍嗎？有錢可以經常出國，但是如果沒有能力看到國外文化較細膩、深刻的部份，出國會比懂得「自得其樂」的人在臺灣登山、郊遊的樂趣更大嗎？有錢人的樂趣到底是我們想像出來的？電影虛構的？還是真實人生中每天發生的事？
其實，人活著，除了溫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受人肯定。學位與收入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它們都會替你贏得別人的尊敬和肯定。可是，我們如果非常務實地想一想，一個人一天裡面接觸最多的，無非是工作上的同伴和家人。而工作夥伴中，最影響到你的喜怒哀樂的，又是和你較親近的工作夥伴。一個有博士學位的人，他的工作夥伴多半也是有博士學位的；而一個高中畢業的人，同樣地他的工作夥伴也多半是相近的學歷。因此，學歷並不會為你贏得工作夥伴的敬意，反而是一個人在工作上的認真、執著，和待人的誠懇、厚道，才真正會幫他贏得工作夥伴真實的敬意。同樣的，家人（父、母、夫、妻、子女）無論如何不是你要競爭的對象，他們也不會從你學歷和收入的高低來決定對你的態度。真正最深切影響你和家人的關係的，通常是你對家人的關懷。因此，在關係較深厚的人群中，影響別人對你的肯定程度的，通常不是學歷與收入的高低，而是你作為「人」的質地或性情。愈會因為你的高學歷或高收入而敬重你的人，反而是和你關係愈疏遠，而不值得你重視的人。
這樣說來，如果我們真的在乎別人對我們真心的敬重，我們要努力的，其實是我們的「人品」以及在工作崗位上的執著與誠懇，而不是學歷與收入的高低。如果學歷或收入真的可以贏得別人的尊敬，其實那也止於一生難得見幾次面的陌生人，或者交情極淺的「熟人」。我們真的有必要犧牲自己和家人真正的幸福，就只為了贏得這些平時不相干的人的敬重嗎？怎麼想，我都覺得不划算。
不可否認的，由於臺灣近年財富分配愈來愈不平均，以及福利政策的嚴重缺乏，以致於有部份人仍生活在赤貧邊緣。不過，絕大多數人的所得都足以讓他們自己和家人足衣、足食，和有個安居的處所。一般說來，物質條件的改善首在滿足需要，次在獲得舒適，而最後止於奢華。但在臺灣，絕大部分人的收入都可以滿足他們生活上的需要，少數人可以享受衣食的奢華，卻罕有人可以活得舒適－－在滿是噪音、汙染、塞車、暴戾、不安、恐懼，而沒有綠地與藍天的日子裡，誰能過得舒適？即使住在數千萬的豪宅裡，也通常是緊密著門窗，以防周圍環境的視覺和空氣汙染。英國人說：「家是每個男人的城堡。」在臺灣，家卻像是每個成員的豪華牢籠。這樣的都市與住宅景觀，是另一種世界奇蹟。
如果我們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和這個世界，在臺灣的超級富翁，他的住家環境往往還不如英國的低收入戶。我們終年辛苦工作，向資本主義下的新佃農般，把一生辛苦積蓄的所得交給土地炒作者和營建業者，換來的只是價錢不等，公共環境卻同樣惡質的一棟房子。而這麼劣質的居家及生活空間，卻要我們以可貴的青春，加上一生的辛勞去換取，值得嗎？公平嗎？我們總以為：只要努力賺錢，就可以買到好房子，改善生活品質；至於公共空間，實在不是我們管得著的。但是，我們卻一直忽視了更重要的一件事實：事實上我們的生活品質所以無法再改善，瓶頸就在於大家普遍地忽視了對公共事務的參予，以致於我們的公共空間和生活品質，變成官商勾結下的犧牲品。
現實有多可怕？以前，現實意味著死生大事。但是，現在它卻意味著房子的帳面價值和被嚴重地犧牲掉的公共空間和生活品質。假如現實讓我們不滿，我們已經不可能再靠著「個人自掃門前雪」的精神去圖謀解決，而必須訴諸「群策群力」的精神了。問題是：我們是否已經真正地體認到這層最現實的含意？
四、路是無限地開闊
幾年前，北一女兩個優異學生的自殺曾經驚動整個社會。時值青春年華的她們，為什麼要自殺？仔細想想我們這個社會所提供給年輕學生的「人生目標」，除了競爭，還是競爭。不會讓人乏味嗎？這樣的人生，生有何歡，死又何懼？仔細想想，我們為年輕人提供的人生前景，是不是真的很乏味，乏味到活著也是種無趣？整個社會和學校教育，所能提供年輕人的遠景，竟然只有「野心」和貪婪，對於那些真正有能力看透的人，這個社會曾經提供他們任何別的出路嗎？在師長沉重而虛榮的期望下，他們真的能有別的選擇嗎？
這兩年來，清華大學的研究生連續因情而殺人。最令我驚訝的是，我們的學校和社會竟然廢弛到這個程度。有能力進入碩士班的學生，竟然不曾學會面對情感的挫折。殉情或許還勉強可以理解，因愛而殺人根本就是俗爛小說創造出來的情節，而年輕人竟然完全沒有能力分辨此中真假。假如人活著連情感都沒有能力處理，有再高的學歷與收入，這種人生還有什麼「味道」？
在今日的臺灣，物質的供應早已超出人的「動物本能」之所需。隨便任何人，只要肯花心思體力，都絕對可以求得溫飽。假如我們還需要努力工作，賣命地和別人競爭，無非是為了「成就感」、「社會地位」等「意義感」的滿足。可是，人活著的意義，並不在於把別人踩在腳底下的那種快樂。如果我們必須靠別人欣羨的眼光活下去，與其說這是強者的人生，不如說是內在空虛者的表現。而這個社會之所以會充滿空虛的強人，就因為他們空有一身鑽營進取的本事，去看不到人生值得追求的價值有多麼寬闊。
新約福音裡耶穌說過：「我是你生命裡的鹽，沒有了鹽，生命還有什麼味道？」這句話在新約裡有它獨特的詮釋脈絡，但是即使跳開新約的論述脈絡，「如何使生命有味」仍是一個最值得深思的問題。很多人不願意去深思這個問題，因為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眾說紛紜，好像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答案。事實上，我們會有這個錯誤的印象，完全是誤以為真實的答案必須只有一個。假如答案本來就應該有很多個，而且每個都有它的真實性呢？新約聖經和舊約聖經對生命的意義有著接近而不完全一致的闡述，而它們和佛經所揭示的信仰又有更大的差別。但是，他們都在提醒我們：生命的意義不在於身外之物的富足，而在於內在心靈世界的開發，以及內在具足的喜悅之泉。這種內在生命的具體內涵，一旦訴諸文字的形容，往往只能是非常概約而間接的譬喻和暗示。但是，如果我們有能力欣賞音樂、繪畫、電影等藝術與詩歌、小說、劇作等文學，我們確有機會藉著這些藝術與文學形式的直接呈現，而更具體地體會到宗教情感的莊嚴，人類內在情感的淵深、豐厚，並且從而體會到人生中值得追求與開發的內在世界，不但比單純的經濟活動更寬闊，也更值得追求。
試想想看，假如一個人可以培養出對藝術、文學、建築、音樂、宗教、哲學等人文表現與思維的興趣，並從中獲得喜悅與意義感，這不比擁有億萬家財更富足嗎？這些活動所帶來的喜悅與滿足，完全不需要別人的豔羨，不需要他人的肯定，因此，也更不會造成財富所帶來的後遺症：懷疑別人的親近與尊敬是對財富與權柄而發的現實與諂昧，而不是對自己的肯定。這樣的喜悅與滿足，不是比財富更值得人追求，也更符合「自我肯定」的原意？此外，這樣的喜悅與滿足，完全不需要踐踏別人的尊嚴，這不是更符合我們理想中「人」的形象？
退而求其次，假如我們能夠培養下一代欣賞自然景物的能力，以及「悅親戚之情話」的能力，這不也足夠讓我們的下一代心靈富足地過一生？財富的富足如果不能導致心靈的滿足，終是枉然；如果財富的最終意義仍在於給人心靈上的富足，為什麼不乾脆從一開始就直接去追求心靈的富足，而把物質的需求還原到「溫飽有餘，不求奢華與虛榮」的本來面目？
不過，就像史懷哲在「文明的哲學」中所說的，舉凡藝術、文學與宗教的欣賞，乃至於對大自然的愛好，都是長期培養出來的能力，而不僅僅只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而培養出這些能力，是要費心思，花時間的。可惜的是，在當今的主流價值主導下，我們把所有的精力都擠壓去培養與「市場兢爭」有關的能力，因此也就沒有多少時間去培養這些「自得其樂」，或與親友同樂的能力。到頭來，坐擁金山銀山，往來的卻沒個可以傾心相與的朋友，回到家裡又沒有能力營造一家親密的情感能力。這樣的「成就」，豈不枉然？
我常感慨：智力薄弱的人被稱為「智障」，行動不便的人被稱為「殘障」，情感能力不足的人是不是該被稱為「情障」？但是，「智障」的人仍可以擁有心裡的喜悅與飽足，卻不用沾染人間無聊的糾紛與煩惱，因此佛教信仰裡相傳智障兒是前世高僧轉世，今世只修福報不惹煩惱，所以有「喜福兒」的稱謂。同樣的，肢體殘障的人雖然必需忍受行動的不便，和他人異樣的眼光。但是，一旦他能培養出自得其樂或「悅親戚之情話」的能力，肢體的殘障絲毫不減損他心靈中的富足。這麼說起來，最悲哀的其實是「情障」的人，沒有能力「享有」他辛苦賺來的一切，甚至連親情都不懂得「享有」，永遠與人世真正的幸福無緣。假如當今的主流價值正在趨策我們走這條「自絕」的道路，我們真的要在這樣的道路上和多數人一起「擠暖」嗎？
許多人教育子女的時候，一心只想培養他們在市場上「贏」的能力，卻因此排擠掉他們培養其它能力的機會，尤其是「輸」的能力，和享受既有的能力。這樣子地被培養起來的人，胃口可能非常大，再多的財富和成就都無法使他滿足，而只能在「更上層樓」的野心裡過活。即使受到挫折，他還是精力充沛，朝既定目標不屈不撓地向前衝，因為機會不屬於輸的人。這樣的人生看似「積極進取」，但是我們真的要像培養鬥犬一樣地去培養我們自己的下一代嗎？人受到挫折可以有很多種釋懷的方式，也有很多種可以坦然面對的方式。譬如說，「盡力就好，成敗另有天數」，這會不會是更接近事實也更健康的一種態度？人到底不是機器，一個只懂得贏而不懂得輸的人，遲早不是壞了身體，就是因為挫折太大而一蹶不振。人的剛強能有幾時？永遠剛強，連一時軟弱下來稍作休息都不可以的人生，又真有什麼幸福可言嗎？如果我們真的關心下一代，該先教他學會「贏」，還是該先教他坦然地面對「輸」？
我自己在堅持不讓子女補習的原則下，培著一子一女走過兩次高中聯考和一次大學聯考。面對一年半後要來臨的另一次大學聯考，我和前一次一樣地不緊張。多年來我一直秉持著這樣的信念：要確保子女在現實上無虞匱乏，他們需要的不是爭強鬥勝的能力和心理準備，而是健康的身體、對各種職業同等的尊重，和樸實誠懇的待人態度。這樣子，即使有一天他必需以體力勞動養家，也不會對他造成心理上的困擾，而且還會因為待人的誠懇，而得到身週熟人真心的敬重。其次，我會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虛榮，不好面子，生活中的快樂來自於「自得其樂」，伙伴的尊重與感情來自於他們對人真誠的關懷與熱情，而不是和別人比輸贏的能力。這樣子的話，他對物質的需求與欲望，就會回復到人最自然的「需要」的程度，而不致於把寶貴的一生，浪費在貪婪無盡卻無法「享有」的搜括。最後，我希望能不時引導他們去發現身邊隨手可得的喜悅和歡樂，使他們隨著年紀的增長，有愈來愈多的「快樂的能力」（不管是簡單的，或複雜的）。如果他們真的能在成長過程中培養出這些「質地」，那麼，不管他們的智力高低，都有能力真正去享受自己工作的所得；而不管他們的工作所得是高是低，他們都能夠「自得其樂」。有這些性情做保障，不管他們未來喜歡從事的是什麼工作，選擇的是什麼行業，收入與地位是高或低，都可以從生活裡得到取之不盡的喜悅。
一個人可以悠遊的天地有多廣，不是看他的財富有多少，而是看他的胸襟有多開闊，看他「有感覺」的世界有多寬敞。只要我們分得清楚什麼是人生中重要的，以及什麼是次要的，人生的道路其實是非常地開闊的。說真的，如果教育的過程不是讓一個人胸襟更開敞，眼界更遼闊，教育的首要功能豈不是全然廢弛，而退化成不同等級的「職前訓練所」？
人生之所以艱難，多半是作繭自縛，自尋煩惱。如果能把沒必要的心結一一打開，不但人生的道路對我們而言會是極其開闊的，而且不管我們的子女是否聰明傑出，我們也可以在聯考、學歷、收入和社會地位之外，看到一大片屬於他們的廣大天空，因而可以放心地讓他們從小就自由翱翔。反之，如果我們解不開自己的心結，我們自然會「以愛的名義」用同樣的煩惱去綑綁他們，結果是「愛之適足以害之」。俗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實在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老話。如果為人父母的對人生的目標與做人的意義有著極為偏頗、狹隘的觀念，他不成為子女成長過程中的最大禍害才怪。為人父母的人，在這件「死生大事」上，能不格外自省嗎？
參考書目
史懷哲，【文明的哲學】，新潮文庫。
◎對文明（宗教、哲學、藝術和人類文明發展）的省思與危機感
托爾斯泰，【伊凡依列區之死】，水牛文庫。
◎以小說的形式反省人生的意義
史作檉，【山上的靈魂】，久大出版（？不確定）。
◎以小說的形式展開對大自然以及人生意義的省思
艾瑞克．霍布斯邦，【革命的年代】、【資本的年代】、【帝國的年代】，麥田。
從政治與經濟制度史的角度檢視法國大革命以及資本主義在十九世紀的發展。可以讓我們了解歐陸曾經走過，曾經造成災難，以及臺灣正在經歷的一段歷史過程。
另外兩冊續集【極端的年代】則回顧廿世紀史。
作者：彭明輝（清大動力機械系教授）
http://gigabyte.fxsh.tyc.edu.tw/life2000/database/910403/910403_1.htm
教育的目的，是教養出能愛自己，能自得其樂，值得讓身邊的人愛他，而且又有吸引人的魅力人格。但是，既有的教育目標與社會價值卻狹隘到只剩「賺錢」和「拼鬥」兩個目標。因此，我們用盡各種手段在教養出只會賺錢與鬥爭，不會愛自己，沒有能力自處，乏味而不值得人愛的孩子。教育是為了要激發人的熱情，讓我們的孩子可以終身懷著熱情與憧憬，渾身帶勁地活下去。但是，流行的社會價值或者乏味、無聊，或者淺薄、虛無，使得真正心靈聰慧的小孩不知道活著有什麼意義。家長和社會流行裡這些狹隘的價值觀如果不能解除，即使把小孩從小送到國外，這些價值觀仍將在國外箝制孩子的成長，成為孩子未來的夢魘。國內現階段最嚴重的教育問題不在制度不良，或師資養成過程有問題。而是家長自己就找不到可以活得有趣、或者有意義的生活目標。這個問題不解決，所有的教育改革都是換湯不換藥！
一、教育的目標與人生的意義
人和其他動物最大的不同在於：除了生存的本能之外，他需要千方百計地為自己的人生尋找或賦予一個意義。這種「意義感」的需要，經常比單純地求肉體的生存還強烈。因此，在存活邊緣的史前時期、中世紀，乃至於當代的西藏、印度和尼泊爾，人可以壓搾自己已經不足的物資，去裝飾宗教場所，並尋求宗教的靈感與安慰。假如我們誤以為人生中一切精神性的價值都是虛幻的，而人完全一如動物般，只會靠本能去從事「優勝劣敗」的生存競爭或強取豪奪，那麼我們就根本無法解釋任何一個人類文明的誕生。
從口述歷史時期的宗教，到五大古文明的肇始，不同的族群在不同的時空領域裡，各自提出他們為人生所賦予的「意義」，並將這些「價值」流傳給後代，成為整個後繼人類文明發展的依據。雖然這些文明初期所提出的人生價值、意義或理想一再遭到後繼者的質疑和修正，但是至少到十九世紀為止有一件事一直不曾改變：對人生價值、意義與理想的再思考與再反省，是所有文明活動的核心，以及再造的原動力。因此，自有口述歷史以來，一個族群代代相承的價值、意義與理想，就成為所有教育的核心。而在傳統英文裡，大學（ university）和技術學院（polytechnique）的主要差別就在於：技術學院關切的是產業技術與謀生的技能，大學則是對文明與意義的探討和反省，以及理想的再造與承續。簡言之，大學（以及各級教育）的任務，在於為它所屬社群提供人生的「意義感」或「理想」。這些意義、價值或理想雖然在歷史上一再被修正，但修正的方向卻是愈來愈多元，使得各種不同稟賦與天性的人，都愈來愈容易找到適合他們扮演的角色。
不過，在達爾文主義的誤導下，我們一方面把傳統論述中的各種意義感、理想和價值當作「迷信」和「意識型態」，另一方面又往往誤以為自己可以像狒狒一樣，在資本主義殘酷的市場兢爭中，過著「弱肉強食」的純屬物質性生活。事實是，當代人對「意義感」的需要從不曾消失或減弱，只是被過分扭曲而有著太多的偽裝。試問：如果將男人的成就欲和女人的虛榮心一概去除，這個社會還能剩下多少野心？而這些成就欲和虛榮心，豈不都是披著物質性外衣的精神性嚮往？它們背後真正的原動力，不就是想要藉著壓服別人來肯定「自我」的一種「被扭曲的意義感」？真正的「自我」，只有自己才能真正肯定；需要他人肯定的「自我」，其實是一種潛意識裡對空洞化的自我所生的惶恐，以及對此惶恐的偽裝。這裡頭所牽扯的各種扭曲與糾纏，導致人把自己內在的尊嚴和性情徹底抹殺，使男人變成生產線上的工具，而女人則成為生小孩、照顧家庭的工具，或者甚至進一步退化為男人擁有的一件家具。
假如我們可以看透當代人的「成就感」、「自我肯定」、「自我實現」等，無非是「意義感」的各種不同變形，我們就可以理解到：自有文明以來的，人活著最重要的需要是「意義感」、「理想」和「價值」。一個社會所能提供給它的成員的「意義感」、「理想」和「價值」愈深刻、活潑、豐富而近於人所能企及的事實，他的成員就生活得愈精神飽滿而昂揚。從文明肇始到啟蒙運動，乃至於當代的左派文化批判者，人類在過去歷史上所認定與展現的意義感、尊嚴與價值，是非常地寬廣的，不分智愚都有他的位置與值得奮鬥的目標。
不幸的是，時下的教育理念被資本主義的生產邏輯嚴重扭曲，以致於人的價值被嚴重地窄化為社會地位的高低和收入的多寡，而社會地位的高低和收入的多寡則取決於資本主義自由市場下的價格原理。這個資本主義的生產邏輯在十九世紀和達爾文主義結合，形成了今天的主流價值思想：「社會達爾文主義」。於是，人的價值、理想、意義與尊嚴，完全取決於他的市場價值，而人活著唯一的意義與幸福，退化為：在「優勝劣敗」的市場兢爭過程中，力爭上游，乃至於「踩在別人頭上」或「踐踏別人的尊嚴」的那種驕傲。在這樣的社會價值體系中，不但生產力較薄弱的人會被無情地踩在社會的最底層，連不認同主流價值的人也會被排擠到社會邊緣去。於是，隨著物質條件的改善，人在精神上可以有的生存空間卻急劇地被壓縮，難有喘息的空間。當代人的苦悶與精神壓力，基本上肇始於此。
但是，可悲的不是總有人想踐踏別人的尊嚴，而是絕大多數人總是甘心被人踐踏，或者為虎作倀。從社會學的觀點看，歷史上所有佔據社會主要資源的階級，不但會設法合理化自己的權益，還會通過媒體與教育體制，將這個合理化過程灌輸給社會上其它被宰制、利用、剝削的階層，使被統治階層「欣然」擁護統治階層的利益。用社會學的術語說，這就是所謂價值「內化」的過程。君主專制時期用「君權神授」將貴族的權益合理化，再「內化」到領地佃農的心理，以致於十八世紀末革命的主要阻力，竟來自於被奴役的農民。同樣地，十九世紀興起的資本階級為了鞏固他們以非人道手法獲取的利益，也創造出「市場價值」、「工作倫理」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合理化說詞，並藉由教育與媒體，將這些被扭曲過的價值觀，內化成常民百姓，乃至於知識菁英的內在價值。
表面上聯考是扭曲今天臺灣教育的元凶，實際上，聯考只是前述資本主義價值觀的犧牲者。根據最近報紙的報導：由於國內產業的升級，不同學歷者的平均所得逐年加大。這條消息，清楚地說明了聯考的媚力來自於：高學歷保障了高收入，而每次升學兢爭中的勝利，都意味著未來有較好的機會獲得較高的學歷，以及較高的平均收入。更何況，高學歷還意味著較高的社會地位，以及接近相近教育水準的異性（未來的婚姻伴侶）。古話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用在聯考的勝利者身上，似乎真的絲毫不假。因此，當今社會上所謂的「菁英階層」，通常意指著聯考戰場上得意，而在專業工作崗位上一帆風順的人。但是，大家只看到這些人得意的一面，卻很少去注意到他們所付出的代價。
這些「菁英」朝氣蓬勃，銳利聰敏，卻又充滿自己完全意識不到的內在矛盾。表面上，他們在求學過程中「聰穎過人」；實質上，他們卻為了聯考而犧牲掉人在青春期應該要培養出來的情感能力，甚至於沒空去思考任何有關人生價值或社會正義的議題。因此，他們犧牲掉生活中所有陶醉的可能性，以及「簡單的快樂」的能力。春天的嫵媚，秋光的的亮麗，他們完全沒有感受的能力，也分享不到子女成長的喜悅。他們在工作岡位上充滿幹勁，不畏艱難；但是面對自己或親人的情感問題，卻嚴重欠缺處理能力和耐受挫折的能力。當小孩子在外頭受到委屈，他不知道如何幫小孩調解；當小孩對人生有不同的抱負或夢想時，他完全沒有能力理解；當太太抱怨生活枯燥的時候，他們只會趕快帶太太上「高級」餐廳，渡假旅遊；當太太逐漸在婦女成長班中發展出自己的人生目標，而不再事事倚賴他時，他突然惶恐得不知如何自處。甚至到這種節骨眼的時候，他都警覺不到一個事實：他的一切知識的有效性，僅限於與資本主義自由市場有關的範域；對於不能用金錢換取的人性事實，他不但一無所知，甚至於完全沒有任何應對的能力。在晚年的時候，他把龐大的積蓄與資產轉移給子女，卻只能在淒涼而無人聞問的獨處中，苦澀地怨嘆別人的無情與現實。但是，終其一生，他體會不到：子女的現實，是從小到大逐漸從他的身教中學會的；晚來無伴，只因為他本質上根本就是個「乏味」的人。
看穿了，許多所謂的「精英」，只是一群被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犧牲掉，糊裡糊塗地「以生命中的喜悅換取社會上的成就」的人。反之，在「聯考的失敗者」中，卻不乏抗拒這個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的特立獨行之士。要成為資本主義生產邏輯下的「社會精英」，經常意味著必須犧牲掉一切與市場價值無關的個人幸福。當我們迫切地期待著子女「成龍成鳳」的時候，必須找到充足的時間，捫心自問：「這樣的代價，換取這樣的成果，值得嗎？」
在資本主義生產邏輯的操控下，當今的主流價值不只是犧牲掉個人幸福就算了，還進一步使我們犧牲掉對他人原有的尊重與同情心。在這種意識型態下，「正義」是由市場機制在維持的。窮人在他眼中，只是「好吃懶做，咎由自取」，或者「沒有兢爭就不會有進步，有兢爭就有勝敗；大家有飯吃的齊頭式平等，根本就是假平等」。簡言之，正義的意思就是富人有權享受辛苦所得（只要是憑本事獲得的，有時候合不合法也不重要），窮人無助活該。人心是肉做的，原本有悲憫的能力，使我們變成鐵石心腸的，其實是我們的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人被扭曲到這個程度，早已失去他的原貌，卻渾然而不自覺，更顯得悲哀。更何況，中、低收入戶中不乏堅持自己的人生理想，不圖私利的公益人士，和被社會不當剝削的弱勢族群。他們收入的低下，絲毫不是因為他們能力的低下，而是單純地反應著社會體制的僵化、扭曲，以及當權者的不公不義。假如我們對這些事實毫無警覺，而一心迷戀當今主流價值的「成龍成鳳」，我們是在「栽培」子女，還是在幫著既有體制「麻痺」他們作為一個「屬靈」的人的尊嚴，以及更高的價值？
我們愈是體會到當今社會主流價值對人的扭曲與壓榨，就愈有需要設法通過教育的過程，把自己的下一代從這個主流價值的牢籠裡解放出來。因此比以往更不可妥協地，教育的首要和最終的目標，必須是讓每一個不同稟賦的人，通過教育的過程，找到他可以實現的理想和人生意義，並有能力看到每一個誠懇的人生命裡的尊嚴。從幼兒教育到高等教育，乃至於成人教育，都應該本著這堅持，針對不同學習階段的需要與特性，朝這最終目標去設計。如果我們能夠秉持這個理念去教育下一代，人將只有活著的尊嚴，而沒有職業的貴賤。不同的人，可以根據他天性裡不同的偏好與不同的擅長，選擇最適合他扮演的角色。在這樣的社會裡，教授、政治人物、小學教師、木匠、藝術創作者，還原成不同的職業角色扮演。人的稟賦也許有高低，性向也許各有偏好與不同的選擇，但所有的人都可以保有他的尊嚴。收入的高低永遠不可能齊平，人的性情與多元的人性價值卻不因市場的操作而有所損益。只有在這樣的社會裡，「智商」才會還原到「只是人的多種能力中的一種」，在「智商」之外，手藝、情感的敏銳、對人的溫柔體貼等讓這社會更溫暖、更精緻的特長，才會得到與「智商」同等的重視。如果社會真的可以「進化」到這個程度，那麼即使是弱智或者殘障的人，也可以因為他們待人的勤懇與溫厚，而得到身週人群的肯定，充滿尊嚴地活下去。只有當所有勤懇踏實的人都重新拾回他們應有的尊嚴時，才有機會化解社會上的冤屈與暴戾之氣。在這樣的社會裡，人的生活品質才會隨著歷史前行的軌道而逐步改善，文明的發展才重新變得有意義。
二、「享有」與「擁有」
小市民的無奈，經常反應在對既有體制與價值的恐懼。現實確實是每一個人都必需要照顧到的面相，甚至於是無可迴避的。但是，臺灣在過去這些年來所累積的財富，雖然還沒到達使我們「免於恐懼與憂慮」的程度，卻也已經足以明顯地緩和我們的憂慮了。
其實回顧我們自己的童年，在那種物資不充裕，甚至於貧乏的年代裡，除了因為繳不出學費，沒錢買學校規定的制服外，我們稚嫩的心靈裡，真的曾經感受到多大的不足嗎？我們在那樣的童年歲月裡，都還充滿田野裡的歡笑與眷戀不捨的回憶。反之，現在我們的經濟條件都明顯地比小時候好，我們會更快樂嗎？恐怕不見得！女兒小時候叫我去看院子裡紫色的小野花，興奮地說：「這是今年的第一朵耶！」兒子小時候和一隻小狗玩得捨不得回家。這種情景，我們小時候不也有過？如果我們今天不如童年快樂，為什麼？會不會說我們都已失去童年那種「簡單的快樂」的能力？今天我們擁有的好像很多，但是「擁有」並不等於「享有」。我在一個豪華的客廳裡聽過一套三百萬的音響，可惜放的卻是普普通通的流行音樂。在一個熱愛音樂的朋友家裡，聽到簡單音響裡卡薩爾斯演奏的巴哈無伴奏大提琴，樸實而動人，遠非三百萬音響裡的流行音樂可比。與其到大飯店吃飯，有些人寧可留在家裡。餐廳的排場和音樂，其實經常是喧鬧乏味，卻故做高雅。在家裡，我們可以一家人圍著小小的餐桌，隨意聽著巴克豪斯演奏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或者卡拉斯唱的歌劇詠嘆調精選，愜意地聽小孩子學校裡發生的趣事，適時給他們一點意見，再偶而靜下來聽歐依斯特拉夫演奏的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順便提醒他們注意歐依斯特拉夫的特色。這種愜意，不是任何餐廳所能提供的。但是這樣一套音響也不過十來萬，而一張ＣＤ更只要五百塊。中秋節的晚上，全家人找個安靜的地方，泡一壺好茶，準備著幾盒臺灣傳統喜餅與小吃，全家人邊看塞尚和達文西的複製畫，邊吃零嘴邊看畫，也一邊討論、聊天。這不也是比上餐廳更愜意而溫馨的享受？
有時候我會想：像我們這時代這樣的享受，在十八世紀只有王族才有份，在十九世紀初也只有世襲的貴族能觸及。但是，拜科技發展之賜，原本只有王公貴族才請得起的頂尖演奏者，卻可以變成一張五百元的ＣＤ；原本只有公侯才看得到的不世名畫，竟然可以化為一張一兩千元的複製品。而其品質，幾可亂真。由於複製技術的發達，在這個時代，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擁有」，而在於「享有」。不懂得音樂和繪畫的人，在現場或真跡前面，他們所能享受到的遠不如一個精通藝術的人在複製品中所感受到的。面對這樣的時代，到底是賺錢的能力重要，還是欣賞的能力重要？是「擁有」重要？還是「享有」才重要？不幸的是：欣賞和「享有」的能力，並不是金錢或社會地位可以換來的。
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告訴我：「我有一個心願，就是趁年輕時全力衝刺，在企業界打下一片天地，退休後就可以重拾我從小以來一直記在心裡的願望：學畫畫，學拉小提琴，讀哲學。」我心裡只有一個回聲：「一輩子都可以麻木地活著了，怎麼還會在乎退休後怎麼活下去？」
托爾斯泰的短篇小說裡有個故事，題名「一個人需要多少土地」。一個俄羅斯的窮苦佃農省吃儉用，勤奮耕作，終於在老年的時候用積蓄買下了一大片土地，變成一個富農。這時候，他聽人說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部落，他們的田黑黝而肥沃，任何人只要給他們一小袋黃金，就可以買一塊一天步程可以繞完一圈的土地。他算一算，這可比他現有的土地大十數倍，土地還更肥沃呢！所以他就帶著一個僕人到那個部落去。酋長很樂於和他交易，不過提醒他：如果沒辦法在日落前回到出發點，這袋黃金就歸那部落，但是他一分地也得不到。於是，他當天先挑定一塊最肥沃土地的邊緣，和酋長約好第二天天亮前在那裡見面。第二天他起個大早，太陽剛露出第一道曙光就帶著僕人匆匆出發，朝東方走去。每走一段固定的距離，他就叫僕人儘快釘下木樁。上午過了一半左右的時候，他明知道該往左轉了，卻捨不得前面更肥沃的土地。快中午了他才往北走。到了中午，他捨不得往回走，也捨不得坐下來休息。於是邊走邊咬了幾口乾糧，繼續朝著北邊走。等到警覺到下午也過了一半，才朝西往回走。原來他希望能走出一塊整整齊齊的方形地，現在時間不夠了，他只好改向朝著位在西南方的出發點加速趕路。太陽已經接近地平線了，卻還看不到站在出發點等他的酋長和部落的族人，慌得他不顧早已支撐不下去的體力和帶來的乾梁，拼命趕路。天已經幾乎黑了，太陽在地平線上只剩下最後的一絲微光，他才隱隱約約地看到遠方出發點的山丘上有著一群人。再回頭一看，太陽早沒入地平線，他一身汗濕透衣服好幾遍，正懊惱萬分的時候，卻發現山丘上的人群在為他打氣、吶喊的聲音。他才突然警覺到：山丘上還看得到最後一絲夕陽，於是他又在僕人的撐扶下，沒命地奔向山丘上的出發點。到達的時候，夕陽的最後一道光芒正好沒入地平線。酋長正想向他道賀，卻發現他趴在地上，已經斷了最後一口氣。於是他們為他挖了一個墳坑：六尺長，三尺寬，三尺深。這正好是他忙碌一天後所需要的土地。
唸劍橋時，一個英國朋友告訴我他的人生態度：「每年全心工作十一個月，然後輕輕鬆鬆地渡一個月假。」我問他，為什麼不是每天適度地工作，也每天去享受身邊俯拾可得的喜悅？快樂不是金錢或社會地位堆砌起來的，而是一種或者單純，或者細膩的「享有」的能力。這些能力有些是我們從小就會的，但一不小心就消逝無蹤；有些是要去逐步開發、培養、與累積的。當社會愈來愈富裕時，「享有」的能力就愈來愈比「擁有」的能力更重要。可惜，大部份的人都不曾警覺到這個事實。隨著年紀的增長與財富的累積，新的能力沒有養成，舊的能力卻逐漸失去。當人徹底失去「享有」的能力時，他只能坐在賓士轎車裡嫌交通擁塞，在大飯店裡嫌吃來吃去都是一樣的菜，在巴黎抱怨美術館裡掛的都是沒人看得懂的「塗鴉」。這樣的人生，確實可以換得不知情者的羨慕，但身在其中的人，真的幸福嗎？
三、現實好可怕
每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的某些階段，必定曾經有過夢想或理想，以及浪漫的時刻。但是，在長大的過程中，我們從父母、師長和同學那裡，學會把這些東西當作不成熟或不負責任的表徵，並且學會把這些東西逐漸丟到腦後。長大的意思，就是忘懷曾經深深地吸引著我們的夢，和熱情。因為，「現實很可怕」。
在貧窮的社會裡，現實確實可以是很可怕的。在農業時代的黃土高原上，荒年甚至可以迫使人「易子而食」。但是，臺灣社會的富裕程度，在兩代之間已有極其戲劇化的劇烈改變。還記得，小時候好不容易在桌上有一鍋燉肉，可是我們必須等祖母夾到你碗裡。如果誰擅自伸筷子去夾，你的筷子馬上會被祖母擋開，只能乖乖看著那鍋肉繼續吃醬菜。這樣的日子，如果我們熬得過來，我們的下一代還會有熬不過去的現實嗎？仔細思量，真正讓我們惶恐的，其實並非物質匱乏的壓力，而是成就感、輸不起的心理壓力，和面子問題。
即使是清華大學這樣的名校學生，考碩士、博士也是靠慣性：因為別人都考，而且除了唸書之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什麼。可是學歷保障了什麼？一個月前中國時報有個駭人聽聞的標題：「產業升級，高低學歷所得差距擴大」。乍看，似乎學歷的高低真的決定了人一生的幸福。可是，事實上賺錢靠的是野心和能力，而不是學歷。一個有能力唸完博士的人，如果高中畢業就去從商，他絕對有很大的機會賺比大學教師多。相反的，一個佼倖拿到博士學位又佼倖進入大學任教的人，天天和能力明顯優於自己的人共事，在學生眼中被當笑柄，日子會好過嗎？有人會為了子女差一分沒考上臺大而痛心疾首，但是即使勉強考進臺大，真的未來就業後不會被人把「臺大」當笑話？高學歷與高所得的因果關係根本被顛倒了：能力強又野心大的人，通常收入較高，也往往較願意犧牲青春華年，不顧一切地爭著入第一志願，因此他們的平均學歷與平均收入較高。能力不夠強的人，即使勉強擠入名校，謀得好差事，反而會因同事能力太強，而在每波裁員的浪潮中首先遭殃。學歷到底保障了什麼？
即使聰明程度或唸書的興趣不如人，一個成熟的木工師父日薪三千，一個月只要工作二十天，就可以月入六萬。而一個博士從助理教授幹起，月薪也不過六萬多些而已。木工師父看來辛勞，一個助理教授六年不升等就要解聘，其心理壓力遠非木工師父能比，而工作時數更經常是「日以繼夜，風雨無阻」。園區的收入遠比大學教師高，但為了工作而犧牲家庭與個人其它需求的，比比皆是。助理教授比木工師父好在那裡？社會地位高！但是，如果一個木工師父輸得起，不在乎面子，熱愛並真正地投入自己的工作，他一定不會比大學教師活得更有尊嚴，更踏實嗎？
人的智商，打出娘胎就已定奪。一個資質平庸的人，勉強爭名校，搶金飯碗，在過程中犧牲一切成熟人格所需要的成長空間，最後還是會在嚴酷的兢爭下，漸露疲態而還回一切他不該得的虛名。等到這個時刻，偏偏在成長過程中從來不曾培養過面對挫折的能力，也不知道如何放下身段去找適合的工作。這樣的一生，是不是反而被早年的佼倖所害？如果不是這樣，而是在升學與謀職的過程中，常保幾分實力，去注意培養自己人格成熟過程中所需要的各種能力，即使面子上少幾分光鮮，收入較不豐厚，卻可以在升學與就業過程中勝任愉快，還有多餘的心力去「享有」他所擁有的一切。這樣的人生，會不會更愜意？
現實的可怕，不再是「野有餓殍，路有凍死」的那種情境，而是輸不起，擔當不起，面子放不下的那種可怕。我們真正欠缺的，不是更高的學歷或收入，而是心中一份對自己的坦然，和對人生較寬廣的視野。如果學校與家庭教育不能幫我們的下一代解開這個心結，反而去強化它，則教育才是比現實更可怕的東西！
有錢真好，這倒是真的－－如果有錢的過程不需要我們犧牲任何東西做為代價。但是，如果有錢意謂著必需眛著良心去剝削別人，或者犧牲和家人相處的親密時光，或者發展自己「自得其樂」的能力，那麼有錢的過程代價實在太大了。我們羨慕有錢人，是因為我們只看到他所擁有的，而看不到他所失去的。再者，錢真的很好用嗎？有錢人上館子一餐上萬，真的比家裡好吃幾倍嗎？有錢可以經常出國，但是如果沒有能力看到國外文化較細膩、深刻的部份，出國會比懂得「自得其樂」的人在臺灣登山、郊遊的樂趣更大嗎？有錢人的樂趣到底是我們想像出來的？電影虛構的？還是真實人生中每天發生的事？
其實，人活著，除了溫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受人肯定。學位與收入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它們都會替你贏得別人的尊敬和肯定。可是，我們如果非常務實地想一想，一個人一天裡面接觸最多的，無非是工作上的同伴和家人。而工作夥伴中，最影響到你的喜怒哀樂的，又是和你較親近的工作夥伴。一個有博士學位的人，他的工作夥伴多半也是有博士學位的；而一個高中畢業的人，同樣地他的工作夥伴也多半是相近的學歷。因此，學歷並不會為你贏得工作夥伴的敬意，反而是一個人在工作上的認真、執著，和待人的誠懇、厚道，才真正會幫他贏得工作夥伴真實的敬意。同樣的，家人（父、母、夫、妻、子女）無論如何不是你要競爭的對象，他們也不會從你學歷和收入的高低來決定對你的態度。真正最深切影響你和家人的關係的，通常是你對家人的關懷。因此，在關係較深厚的人群中，影響別人對你的肯定程度的，通常不是學歷與收入的高低，而是你作為「人」的質地或性情。愈會因為你的高學歷或高收入而敬重你的人，反而是和你關係愈疏遠，而不值得你重視的人。
這樣說來，如果我們真的在乎別人對我們真心的敬重，我們要努力的，其實是我們的「人品」以及在工作崗位上的執著與誠懇，而不是學歷與收入的高低。如果學歷或收入真的可以贏得別人的尊敬，其實那也止於一生難得見幾次面的陌生人，或者交情極淺的「熟人」。我們真的有必要犧牲自己和家人真正的幸福，就只為了贏得這些平時不相干的人的敬重嗎？怎麼想，我都覺得不划算。
不可否認的，由於臺灣近年財富分配愈來愈不平均，以及福利政策的嚴重缺乏，以致於有部份人仍生活在赤貧邊緣。不過，絕大多數人的所得都足以讓他們自己和家人足衣、足食，和有個安居的處所。一般說來，物質條件的改善首在滿足需要，次在獲得舒適，而最後止於奢華。但在臺灣，絕大部分人的收入都可以滿足他們生活上的需要，少數人可以享受衣食的奢華，卻罕有人可以活得舒適－－在滿是噪音、汙染、塞車、暴戾、不安、恐懼，而沒有綠地與藍天的日子裡，誰能過得舒適？即使住在數千萬的豪宅裡，也通常是緊密著門窗，以防周圍環境的視覺和空氣汙染。英國人說：「家是每個男人的城堡。」在臺灣，家卻像是每個成員的豪華牢籠。這樣的都市與住宅景觀，是另一種世界奇蹟。
如果我們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和這個世界，在臺灣的超級富翁，他的住家環境往往還不如英國的低收入戶。我們終年辛苦工作，向資本主義下的新佃農般，把一生辛苦積蓄的所得交給土地炒作者和營建業者，換來的只是價錢不等，公共環境卻同樣惡質的一棟房子。而這麼劣質的居家及生活空間，卻要我們以可貴的青春，加上一生的辛勞去換取，值得嗎？公平嗎？我們總以為：只要努力賺錢，就可以買到好房子，改善生活品質；至於公共空間，實在不是我們管得著的。但是，我們卻一直忽視了更重要的一件事實：事實上我們的生活品質所以無法再改善，瓶頸就在於大家普遍地忽視了對公共事務的參予，以致於我們的公共空間和生活品質，變成官商勾結下的犧牲品。
現實有多可怕？以前，現實意味著死生大事。但是，現在它卻意味著房子的帳面價值和被嚴重地犧牲掉的公共空間和生活品質。假如現實讓我們不滿，我們已經不可能再靠著「個人自掃門前雪」的精神去圖謀解決，而必須訴諸「群策群力」的精神了。問題是：我們是否已經真正地體認到這層最現實的含意？
四、路是無限地開闊
幾年前，北一女兩個優異學生的自殺曾經驚動整個社會。時值青春年華的她們，為什麼要自殺？仔細想想我們這個社會所提供給年輕學生的「人生目標」，除了競爭，還是競爭。不會讓人乏味嗎？這樣的人生，生有何歡，死又何懼？仔細想想，我們為年輕人提供的人生前景，是不是真的很乏味，乏味到活著也是種無趣？整個社會和學校教育，所能提供年輕人的遠景，竟然只有「野心」和貪婪，對於那些真正有能力看透的人，這個社會曾經提供他們任何別的出路嗎？在師長沉重而虛榮的期望下，他們真的能有別的選擇嗎？
這兩年來，清華大學的研究生連續因情而殺人。最令我驚訝的是，我們的學校和社會竟然廢弛到這個程度。有能力進入碩士班的學生，竟然不曾學會面對情感的挫折。殉情或許還勉強可以理解，因愛而殺人根本就是俗爛小說創造出來的情節，而年輕人竟然完全沒有能力分辨此中真假。假如人活著連情感都沒有能力處理，有再高的學歷與收入，這種人生還有什麼「味道」？
在今日的臺灣，物質的供應早已超出人的「動物本能」之所需。隨便任何人，只要肯花心思體力，都絕對可以求得溫飽。假如我們還需要努力工作，賣命地和別人競爭，無非是為了「成就感」、「社會地位」等「意義感」的滿足。可是，人活著的意義，並不在於把別人踩在腳底下的那種快樂。如果我們必須靠別人欣羨的眼光活下去，與其說這是強者的人生，不如說是內在空虛者的表現。而這個社會之所以會充滿空虛的強人，就因為他們空有一身鑽營進取的本事，去看不到人生值得追求的價值有多麼寬闊。
新約福音裡耶穌說過：「我是你生命裡的鹽，沒有了鹽，生命還有什麼味道？」這句話在新約裡有它獨特的詮釋脈絡，但是即使跳開新約的論述脈絡，「如何使生命有味」仍是一個最值得深思的問題。很多人不願意去深思這個問題，因為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眾說紛紜，好像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答案。事實上，我們會有這個錯誤的印象，完全是誤以為真實的答案必須只有一個。假如答案本來就應該有很多個，而且每個都有它的真實性呢？新約聖經和舊約聖經對生命的意義有著接近而不完全一致的闡述，而它們和佛經所揭示的信仰又有更大的差別。但是，他們都在提醒我們：生命的意義不在於身外之物的富足，而在於內在心靈世界的開發，以及內在具足的喜悅之泉。這種內在生命的具體內涵，一旦訴諸文字的形容，往往只能是非常概約而間接的譬喻和暗示。但是，如果我們有能力欣賞音樂、繪畫、電影等藝術與詩歌、小說、劇作等文學，我們確有機會藉著這些藝術與文學形式的直接呈現，而更具體地體會到宗教情感的莊嚴，人類內在情感的淵深、豐厚，並且從而體會到人生中值得追求與開發的內在世界，不但比單純的經濟活動更寬闊，也更值得追求。
試想想看，假如一個人可以培養出對藝術、文學、建築、音樂、宗教、哲學等人文表現與思維的興趣，並從中獲得喜悅與意義感，這不比擁有億萬家財更富足嗎？這些活動所帶來的喜悅與滿足，完全不需要別人的豔羨，不需要他人的肯定，因此，也更不會造成財富所帶來的後遺症：懷疑別人的親近與尊敬是對財富與權柄而發的現實與諂昧，而不是對自己的肯定。這樣的喜悅與滿足，不是比財富更值得人追求，也更符合「自我肯定」的原意？此外，這樣的喜悅與滿足，完全不需要踐踏別人的尊嚴，這不是更符合我們理想中「人」的形象？
退而求其次，假如我們能夠培養下一代欣賞自然景物的能力，以及「悅親戚之情話」的能力，這不也足夠讓我們的下一代心靈富足地過一生？財富的富足如果不能導致心靈的滿足，終是枉然；如果財富的最終意義仍在於給人心靈上的富足，為什麼不乾脆從一開始就直接去追求心靈的富足，而把物質的需求還原到「溫飽有餘，不求奢華與虛榮」的本來面目？
不過，就像史懷哲在「文明的哲學」中所說的，舉凡藝術、文學與宗教的欣賞，乃至於對大自然的愛好，都是長期培養出來的能力，而不僅僅只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而培養出這些能力，是要費心思，花時間的。可惜的是，在當今的主流價值主導下，我們把所有的精力都擠壓去培養與「市場兢爭」有關的能力，因此也就沒有多少時間去培養這些「自得其樂」，或與親友同樂的能力。到頭來，坐擁金山銀山，往來的卻沒個可以傾心相與的朋友，回到家裡又沒有能力營造一家親密的情感能力。這樣的「成就」，豈不枉然？
我常感慨：智力薄弱的人被稱為「智障」，行動不便的人被稱為「殘障」，情感能力不足的人是不是該被稱為「情障」？但是，「智障」的人仍可以擁有心裡的喜悅與飽足，卻不用沾染人間無聊的糾紛與煩惱，因此佛教信仰裡相傳智障兒是前世高僧轉世，今世只修福報不惹煩惱，所以有「喜福兒」的稱謂。同樣的，肢體殘障的人雖然必需忍受行動的不便，和他人異樣的眼光。但是，一旦他能培養出自得其樂或「悅親戚之情話」的能力，肢體的殘障絲毫不減損他心靈中的富足。這麼說起來，最悲哀的其實是「情障」的人，沒有能力「享有」他辛苦賺來的一切，甚至連親情都不懂得「享有」，永遠與人世真正的幸福無緣。假如當今的主流價值正在趨策我們走這條「自絕」的道路，我們真的要在這樣的道路上和多數人一起「擠暖」嗎？
許多人教育子女的時候，一心只想培養他們在市場上「贏」的能力，卻因此排擠掉他們培養其它能力的機會，尤其是「輸」的能力，和享受既有的能力。這樣子地被培養起來的人，胃口可能非常大，再多的財富和成就都無法使他滿足，而只能在「更上層樓」的野心裡過活。即使受到挫折，他還是精力充沛，朝既定目標不屈不撓地向前衝，因為機會不屬於輸的人。這樣的人生看似「積極進取」，但是我們真的要像培養鬥犬一樣地去培養我們自己的下一代嗎？人受到挫折可以有很多種釋懷的方式，也有很多種可以坦然面對的方式。譬如說，「盡力就好，成敗另有天數」，這會不會是更接近事實也更健康的一種態度？人到底不是機器，一個只懂得贏而不懂得輸的人，遲早不是壞了身體，就是因為挫折太大而一蹶不振。人的剛強能有幾時？永遠剛強，連一時軟弱下來稍作休息都不可以的人生，又真有什麼幸福可言嗎？如果我們真的關心下一代，該先教他學會「贏」，還是該先教他坦然地面對「輸」？
我自己在堅持不讓子女補習的原則下，培著一子一女走過兩次高中聯考和一次大學聯考。面對一年半後要來臨的另一次大學聯考，我和前一次一樣地不緊張。多年來我一直秉持著這樣的信念：要確保子女在現實上無虞匱乏，他們需要的不是爭強鬥勝的能力和心理準備，而是健康的身體、對各種職業同等的尊重，和樸實誠懇的待人態度。這樣子，即使有一天他必需以體力勞動養家，也不會對他造成心理上的困擾，而且還會因為待人的誠懇，而得到身週熟人真心的敬重。其次，我會希望自己的子女不虛榮，不好面子，生活中的快樂來自於「自得其樂」，伙伴的尊重與感情來自於他們對人真誠的關懷與熱情，而不是和別人比輸贏的能力。這樣子的話，他對物質的需求與欲望，就會回復到人最自然的「需要」的程度，而不致於把寶貴的一生，浪費在貪婪無盡卻無法「享有」的搜括。最後，我希望能不時引導他們去發現身邊隨手可得的喜悅和歡樂，使他們隨著年紀的增長，有愈來愈多的「快樂的能力」（不管是簡單的，或複雜的）。如果他們真的能在成長過程中培養出這些「質地」，那麼，不管他們的智力高低，都有能力真正去享受自己工作的所得；而不管他們的工作所得是高是低，他們都能夠「自得其樂」。有這些性情做保障，不管他們未來喜歡從事的是什麼工作，選擇的是什麼行業，收入與地位是高或低，都可以從生活裡得到取之不盡的喜悅。
一個人可以悠遊的天地有多廣，不是看他的財富有多少，而是看他的胸襟有多開闊，看他「有感覺」的世界有多寬敞。只要我們分得清楚什麼是人生中重要的，以及什麼是次要的，人生的道路其實是非常地開闊的。說真的，如果教育的過程不是讓一個人胸襟更開敞，眼界更遼闊，教育的首要功能豈不是全然廢弛，而退化成不同等級的「職前訓練所」？
人生之所以艱難，多半是作繭自縛，自尋煩惱。如果能把沒必要的心結一一打開，不但人生的道路對我們而言會是極其開闊的，而且不管我們的子女是否聰明傑出，我們也可以在聯考、學歷、收入和社會地位之外，看到一大片屬於他們的廣大天空，因而可以放心地讓他們從小就自由翱翔。反之，如果我們解不開自己的心結，我們自然會「以愛的名義」用同樣的煩惱去綑綁他們，結果是「愛之適足以害之」。俗話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實在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老話。如果為人父母的對人生的目標與做人的意義有著極為偏頗、狹隘的觀念，他不成為子女成長過程中的最大禍害才怪。為人父母的人，在這件「死生大事」上，能不格外自省嗎？
參考書目
史懷哲，【文明的哲學】，新潮文庫。
◎對文明（宗教、哲學、藝術和人類文明發展）的省思與危機感
托爾斯泰，【伊凡依列區之死】，水牛文庫。
◎以小說的形式反省人生的意義
史作檉，【山上的靈魂】，久大出版（？不確定）。
◎以小說的形式展開對大自然以及人生意義的省思
艾瑞克．霍布斯邦，【革命的年代】、【資本的年代】、【帝國的年代】，麥田。
從政治與經濟制度史的角度檢視法國大革命以及資本主義在十九世紀的發展。可以讓我們了解歐陸曾經走過，曾經造成災難，以及臺灣正在經歷的一段歷史過程。
另外兩冊續集【極端的年代】則回顧廿世紀史。
Friday, July 20, 2007
「不當杯葛」公平會最高可罰2500萬
假設案例：X為了打擊特定事業Y，要求下游廠商A、B、C、D、E不要跟Y交易（不要購買Y的商品或是服務、不要跟Y有往來等）否則將對其採取不利益的舉措（X 以簡訊、email、或電話說如果A、B、C、D、E不配合的話將對其斷絕供應商品、提高供應價格、減少獎金或其他不利益的措施）......這種行為是否有違法之虞？主管機關會有什麼罰則呢？
自由經濟體系下，市場交易經濟最重要的特質是買賣雙方都擁有「自由交易」的權利。不可否認的，市場的交易必須由供應者競爭而來，根據公平交易法，正當的手段有(1)以有利的價格獲取交易的機會（2）以有利的數量為訴求，爭取交易的機會（3）以優異的品質或服務獲取交易的機會。除了上述的「效能競爭」的手段，有些市場參與者會以「不擇手段的方式」，採行打擊「特定事業體」為目的的手法。這就是所謂的杯葛行為。
所謂「杯葛」通常是藉由市場上游廠商的發起，要求或約束其下游的交易相對人（如供應商對經銷商或零售商），對「特定事業」採行「抵制」的行為，這就是「杯葛行為」的典型。杯葛行為在市場競爭的手段就具有相當的倫理可非難性，屬於限制競爭的手法，所以公平交易法將此行為列於規範當中。杯葛行為的特色，在於「杯葛行為發起人」在市場上有相當力量，才會發生杯葛的效果。除此之外，必須是針對「特定事業」進行杯葛。杯葛行為的構成要件為：
（1）必須有杯葛人、被杯葛人(特定事業)及他事業三方當事人之參與並以損害特定事業為目的。
（2）杯葛發起人須足以影響杯葛被發起人之決定。
（3）杯葛手段包括斷絕供給、購買或其他交易行為。
（4）有限制競爭或妨礙公平競爭之虞。
案例中，X為了打擊特定事業Y，要求下游廠商A、B、C、D、E不要跟Y交易（不要購買Y的商品或是服務、不要跟Y有往來等）否則將對其採取不利益的舉措（X 要對A、B、C、D、E斷絕供應商品.....等等），這種行為如出於「明知故意」的仍想要損害特定事業Y的惡意企圖，就很有可能夠成公平交易法所禁止的「杯葛行為」。這種不當行為除了具有倫理道德上的可非難性之外，Y事業或其他利害相關人只要掌握並提出證據，就可以向公平交易委員會檢舉，如經公平交易委員會調查認定違法，X事業最高可受到罰鍰新台幣2500萬元。
在實際的案例中公平交易委員會通常會考量當事人的意圖、目的、杯葛發起人所處的市場結構以及其本身的市場地位（杯葛發起人越有市場地位越容易被認為違法）、杯葛商品所涉商品的特性、杯葛行為之履行來作綜合判斷。「杯葛行為」通常很難建立起「正當藉口」的連結。事業若有促使其他事業斷絕供給之杯葛行為，且其手段由商業倫理及公序良俗來看已顯失公平，或該杯葛行為實施之結果將可能減損市場之競爭機能的話，即有可能構成違法。這裡不必俟有實際損害競爭情形發生，方具可罰性，只要有造成損害之合理可能性存在即可。申言之，所謂「有限制競爭或不公平競爭之虞」，本質上即屬抽象之危險概念，亦即所謂「蓋然性（probability）」、「可能性（possibility）」之問題。
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
有左列各款行為之一，而有限制競爭或妨礙公平競爭之虞者，事業不得為之：
一、以損害特定事業為目的，促使他事業對該特定事業斷絕供給、購買或其他交易之行為。
二、無正當理由，對他事業給予差別待遇之行為。
三、以脅迫、利誘或其他不正當方法，使競爭者之交易相對人與自己交易之行為。
四、以脅迫、利誘或其他不正當方法，使他事業不為價格之競爭、參與結合或聯合之行為。
五、以脅迫、利誘或其他不正當方法，獲取他事業之產銷機密、交易相對人資料或其他有關技術秘密之行為。
六、以不正當限制交易相對人之事業活動為條件，而與其交易之行為。
自由經濟體系下，市場交易經濟最重要的特質是買賣雙方都擁有「自由交易」的權利。不可否認的，市場的交易必須由供應者競爭而來，根據公平交易法，正當的手段有(1)以有利的價格獲取交易的機會（2）以有利的數量為訴求，爭取交易的機會（3）以優異的品質或服務獲取交易的機會。除了上述的「效能競爭」的手段，有些市場參與者會以「不擇手段的方式」，採行打擊「特定事業體」為目的的手法。這就是所謂的杯葛行為。
所謂「杯葛」通常是藉由市場上游廠商的發起，要求或約束其下游的交易相對人（如供應商對經銷商或零售商），對「特定事業」採行「抵制」的行為，這就是「杯葛行為」的典型。杯葛行為在市場競爭的手段就具有相當的倫理可非難性，屬於限制競爭的手法，所以公平交易法將此行為列於規範當中。杯葛行為的特色，在於「杯葛行為發起人」在市場上有相當力量，才會發生杯葛的效果。除此之外，必須是針對「特定事業」進行杯葛。杯葛行為的構成要件為：
（1）必須有杯葛人、被杯葛人(特定事業)及他事業三方當事人之參與並以損害特定事業為目的。
（2）杯葛發起人須足以影響杯葛被發起人之決定。
（3）杯葛手段包括斷絕供給、購買或其他交易行為。
（4）有限制競爭或妨礙公平競爭之虞。
案例中，X為了打擊特定事業Y，要求下游廠商A、B、C、D、E不要跟Y交易（不要購買Y的商品或是服務、不要跟Y有往來等）否則將對其採取不利益的舉措（X 要對A、B、C、D、E斷絕供應商品.....等等），這種行為如出於「明知故意」的仍想要損害特定事業Y的惡意企圖，就很有可能夠成公平交易法所禁止的「杯葛行為」。這種不當行為除了具有倫理道德上的可非難性之外，Y事業或其他利害相關人只要掌握並提出證據，就可以向公平交易委員會檢舉，如經公平交易委員會調查認定違法，X事業最高可受到罰鍰新台幣2500萬元。
在實際的案例中公平交易委員會通常會考量當事人的意圖、目的、杯葛發起人所處的市場結構以及其本身的市場地位（杯葛發起人越有市場地位越容易被認為違法）、杯葛商品所涉商品的特性、杯葛行為之履行來作綜合判斷。「杯葛行為」通常很難建立起「正當藉口」的連結。事業若有促使其他事業斷絕供給之杯葛行為，且其手段由商業倫理及公序良俗來看已顯失公平，或該杯葛行為實施之結果將可能減損市場之競爭機能的話，即有可能構成違法。這裡不必俟有實際損害競爭情形發生，方具可罰性，只要有造成損害之合理可能性存在即可。申言之，所謂「有限制競爭或不公平競爭之虞」，本質上即屬抽象之危險概念，亦即所謂「蓋然性（probability）」、「可能性（possibility）」之問題。
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
有左列各款行為之一，而有限制競爭或妨礙公平競爭之虞者，事業不得為之：
一、以損害特定事業為目的，促使他事業對該特定事業斷絕供給、購買或其他交易之行為。
二、無正當理由，對他事業給予差別待遇之行為。
三、以脅迫、利誘或其他不正當方法，使競爭者之交易相對人與自己交易之行為。
四、以脅迫、利誘或其他不正當方法，使他事業不為價格之競爭、參與結合或聯合之行為。
五、以脅迫、利誘或其他不正當方法，獲取他事業之產銷機密、交易相對人資料或其他有關技術秘密之行為。
六、以不正當限制交易相對人之事業活動為條件，而與其交易之行為。
Friday, July 06, 2007
一個人的午餐
補習班下課後一個人坐公車回家，忽略了早餐，現在肚子強力要求直接到Applebee吃午餐去。「Just one.」我說，門口的高佻纖瘦、褐色頭髮紮成馬尾的年輕服務生禮貌點頭笑著領我到角落的一張四人桌。這桌子，大是夠大了，空間也寬敞，但是一個人坐不免冷清。
已經是下午兩點，所以餐廳裡只有稀落的幾桌人，其中只有一桌是個白髮老伯和我一樣是個單身客，點了客紐約牛排和薯條或是洋蔥圈之類不急不徐的吃著。我想起高中時代的朋友曾經在閒聊的時候說：「最討厭一個人去吃飯和看電影」，寧可打包回家微波後再配著電視吃、或寧可等到下檔後再租DVD回家再看，說如果這種兩個人的活動自己一個兒去的，大家一定會用異樣的眼光觀察稀有動物似的叮著看，那能自在啊？！這麼說，彷彿人到了一個年紀就不應該單影行動似的。但這幾乎是個普遍的現象和普遍現象產生的普遍觀感，到了某個年歲後，彷彿看電影和吃飯這兩種活動，如同到KTV唱歌一般，是個「不屬於」一個人的活動。
現在，我還能挺享受這種短暫的、獨處的時光。有一個內在的、沈靜的自己會在這個時刻特別特別活躍。倒是，會不會有一天，我也不願意「一個人」去作那些事情呢。我衷心希望不要有這麼一天到來。
已經是下午兩點，所以餐廳裡只有稀落的幾桌人，其中只有一桌是個白髮老伯和我一樣是個單身客，點了客紐約牛排和薯條或是洋蔥圈之類不急不徐的吃著。我想起高中時代的朋友曾經在閒聊的時候說：「最討厭一個人去吃飯和看電影」，寧可打包回家微波後再配著電視吃、或寧可等到下檔後再租DVD回家再看，說如果這種兩個人的活動自己一個兒去的，大家一定會用異樣的眼光觀察稀有動物似的叮著看，那能自在啊？！這麼說，彷彿人到了一個年紀就不應該單影行動似的。但這幾乎是個普遍的現象和普遍現象產生的普遍觀感，到了某個年歲後，彷彿看電影和吃飯這兩種活動，如同到KTV唱歌一般，是個「不屬於」一個人的活動。
現在，我還能挺享受這種短暫的、獨處的時光。有一個內在的、沈靜的自己會在這個時刻特別特別活躍。倒是，會不會有一天，我也不願意「一個人」去作那些事情呢。我衷心希望不要有這麼一天到來。
Wednesday, July 04, 2007
Have a nice trip in Afirca. :)
一個朋友網路MSN丟來幾行訊息，說明天要啟程去非洲了，參加了一個類似紅十字會或是什麼的人道救援團體，要到肯亞或是其他國家一陣子。聊著聊著提到說他認為人的「價值」取決於一生可以幫助多少人。
聽了其實很開心，也很感動。一方面是想到了哇有朋友要到那塊原始的蠻荒大地了呢，多照些照片回來哪～記憶中對我來說是黑色土壤和橘紅色火焰揉合的一個「印象」。一方面是很感動，覺得自己很幸運，有這些精彩的朋友，有精彩的經歷和精彩的片段，和精彩的人生價值觀願意和我分享。
我的非洲小貼士是：晚上要記得抬頭看星星，有銀河的。要記得早晨起床推開門感受那種原始的清冷空氣。要防曬保濕多喝水。其他的，就是多看、多聽、多體驗，那真的是很不同的地方和很不同的感動。
一路順風，平安歸來。
聽了其實很開心，也很感動。一方面是想到了哇有朋友要到那塊原始的蠻荒大地了呢，多照些照片回來哪～記憶中對我來說是黑色土壤和橘紅色火焰揉合的一個「印象」。一方面是很感動，覺得自己很幸運，有這些精彩的朋友，有精彩的經歷和精彩的片段，和精彩的人生價值觀願意和我分享。
我的非洲小貼士是：晚上要記得抬頭看星星，有銀河的。要記得早晨起床推開門感受那種原始的清冷空氣。要防曬保濕多喝水。其他的，就是多看、多聽、多體驗，那真的是很不同的地方和很不同的感動。
一路順風，平安歸來。
Sunday, July 01, 2007
思考「價值」
最近在思考有關「價值」的這件事情。
很多人都想要「找到」自己的價值、在職場上「增加」自己的價值（還是「價格」？），只不過，價值到底是什麼呢？是主觀的標準還是客觀的標準呢？等於一個人的月薪或年薪嗎？那意思是說，一個成功的賣麵線的小吃攤小販可能比一個找不到工作沒有明確專業的大專畢業生（或是碩士？）來得有價值？這樣說在學歷導向的社會觀點來說可能過於無情而凜冽，但是從某個方面來說不也無真實性？一個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的在公司裡渾渾噩噩上班的處理文書工作或接電話打雜的畢業生，他提供的價值，可能不如一個可以一天生產好幾百碗「好吃而令人到異鄉還無比懷念」的麵線小販來得有價值。
對於沒有經過審慎思考、不知道要做什麼，一窩蜂的去爭取的、學習、模仿的，我很難看到其中有什麼價值。或許，或許其中會有那麼幾個成功的例子，但是具不具有統計上的意義很難說。比如，「創業」可能是有價值的，但是如果每一個人都跑去開公司當老闆的話，誰來當員工呢？或是，「投資」可能是有價值的，但是如果所有的人都只想拿錢賺錢，那麼到底誰來真正執行事業的細節呢？（投資的價值，或許該這麼說，在適當的時機，滿足對於金融資源的需求，這是價值。）沒有想清楚，很容易產生「混淆的價值」吧。
那麼，一個人的「價值」究竟在哪裡呢？
可能有一種「無可取代」的價值。那是因人而異的配合著個性、天分而變化的「價值」。已經屬於那種「天生我才必有用」的信念，這個部分無法科學化的詳述，但是我相信是有這種價值（屬於人格天賦的）存在的。
還有一種可能是「交換的價值」，在於一個人可以提供其他人（或是泛稱的「社會大眾」）什麼樣的價值，於是，可以為他人帶來得價值越高，就或容易獲得好的「價格」。例如員工可以為老闆帶來價值，或是商家可以帶來消費者覺得「有價值」的商品。
我認為這兩者是真正的價值所在。
P.S.本篇為考試期間特別容易東想西想的產物之一。
很多人都想要「找到」自己的價值、在職場上「增加」自己的價值（還是「價格」？），只不過，價值到底是什麼呢？是主觀的標準還是客觀的標準呢？等於一個人的月薪或年薪嗎？那意思是說，一個成功的賣麵線的小吃攤小販可能比一個找不到工作沒有明確專業的大專畢業生（或是碩士？）來得有價值？這樣說在學歷導向的社會觀點來說可能過於無情而凜冽，但是從某個方面來說不也無真實性？一個不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的在公司裡渾渾噩噩上班的處理文書工作或接電話打雜的畢業生，他提供的價值，可能不如一個可以一天生產好幾百碗「好吃而令人到異鄉還無比懷念」的麵線小販來得有價值。
對於沒有經過審慎思考、不知道要做什麼，一窩蜂的去爭取的、學習、模仿的，我很難看到其中有什麼價值。或許，或許其中會有那麼幾個成功的例子，但是具不具有統計上的意義很難說。比如，「創業」可能是有價值的，但是如果每一個人都跑去開公司當老闆的話，誰來當員工呢？或是，「投資」可能是有價值的，但是如果所有的人都只想拿錢賺錢，那麼到底誰來真正執行事業的細節呢？（投資的價值，或許該這麼說，在適當的時機，滿足對於金融資源的需求，這是價值。）沒有想清楚，很容易產生「混淆的價值」吧。
那麼，一個人的「價值」究竟在哪裡呢？
可能有一種「無可取代」的價值。那是因人而異的配合著個性、天分而變化的「價值」。已經屬於那種「天生我才必有用」的信念，這個部分無法科學化的詳述，但是我相信是有這種價值（屬於人格天賦的）存在的。
還有一種可能是「交換的價值」，在於一個人可以提供其他人（或是泛稱的「社會大眾」）什麼樣的價值，於是，可以為他人帶來得價值越高，就或容易獲得好的「價格」。例如員工可以為老闆帶來價值，或是商家可以帶來消費者覺得「有價值」的商品。
我認為這兩者是真正的價值所在。
P.S.本篇為考試期間特別容易東想西想的產物之一。
Tuesday, June 26, 2007
Bar/Bri城市怪譚
每天早上九點準時開始上課的bar/bri課程在這週正式邁入距離紐約律師考試一個月的倒數關卡。
除了上課的教授之外，還會有屬於「行政系統」的管理人員每天來個Bar Examiner考試行政資訊update、精神鼓勵講話、考試策略傳授分析等等。最妙的是會講一些Bar/Bri才聽得到的城市怪譚。起源不外乎在七月底連續兩天的考試太令人緊張，所以會有某些神奇的突發狀況小故事淵遠流傳下來，包括了：某個女生考到一半忽然大聲尖叫抓著2B鉛筆和電腦答題卡衝出門口再也沒有回來、有個被後人稱為「diaper boy」的考生顧名思義為了節省每節三小時的考試時間所以穿了成人紙尿褲進考場........種種諸如此類誇張到一個境界的小故事。
不知道是人老了還是怎樣，這種渲染的情緒已經挑不起我的神經緊繃，所以聽了笑了就過。不過一個月，還真快哪。-_-
除了上課的教授之外，還會有屬於「行政系統」的管理人員每天來個Bar Examiner考試行政資訊update、精神鼓勵講話、考試策略傳授分析等等。最妙的是會講一些Bar/Bri才聽得到的城市怪譚。起源不外乎在七月底連續兩天的考試太令人緊張，所以會有某些神奇的突發狀況小故事淵遠流傳下來，包括了：某個女生考到一半忽然大聲尖叫抓著2B鉛筆和電腦答題卡衝出門口再也沒有回來、有個被後人稱為「diaper boy」的考生顧名思義為了節省每節三小時的考試時間所以穿了成人紙尿褲進考場........種種諸如此類誇張到一個境界的小故事。
不知道是人老了還是怎樣，這種渲染的情緒已經挑不起我的神經緊繃，所以聽了笑了就過。不過一個月，還真快哪。-_-
Thursday, June 21, 2007
「阿宏牛肉河粉」和「鵬牛肉河粉」
搭乘紐約的7號地下鐵到flushing，附近有兩家並排的小餐館：「阿宏牛肉河粉」和「鵬牛肉河粉」。標榜著正統越南口味，一碗熱騰騰的牛肉河粉堅持用牛骨熬的湯頭，細膩的河粉煮得軟而不爛，端上桌的時候還會附上一碟堆的高高的豆芽菜、四分之一個黃色檸檬，可以加進熱湯裡增添清爽風味，另外還有一整朵綠色的帶有奇異清嗆香味的葉株，應該也是香料之類的，但是我多半只是好奇的用筷子撥弄，還沒丟進湯裡嘗試。
挑好吃的法則之一，就是如果某種料理在某個路段形成一種「連續的聚落狀態」，那就代表其中一家、或是其中兩家有讓人驚喜之處，導致客人絡繹不絕的慕名前來，所以其他店家也發起仿效，形成聚落狀態。（或請參見台北要去烏來泡湯的路上連綿數家「一碗小羊肉」的例子、長春路靠近吉林路附近一帶「好記擔仔面」與「花雕雞」的例子）不過如何在數家店家中尋尋覓覓找到最正宗的原始本店口味，就需要敏銳的觀察力、馬路臨時打聽的能力、和連續承擔失敗風險的無畏精神。
回到牛肉河粉。我第一次看到菜單時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生牛肉河粉(USD 4.75)、熟牛肉河粉 (USD 4.75)、生熟牛肉毛度河粉 (USD 5.25)、生熟牛腩河粉 (USD 4.75)、烤牛肉串河粉(USD 4.75)......，光是牛肉加河粉的組合就洋洋灑灑的二十多種，令人眼花撩亂。問了可愛的服務生妹妹，她解釋說生牛肉河粉就是生牛肉丟進熱的牛骨湯中稍微燙一下，然後趁它不完全熟還帶點粉紅色的時候就端上桌，熟牛肉河粉就是燙熟了再上桌，生熟牛熱河粉就是兩者的綜合，牛肉和牛腩、牛肚是不同的部位組合....種種。
嘗試了好幾次，後來我就衷情於「香烤牛肉串河粉」了。要等候比較久，因為是廚房現烤製作，端上來的時候是牛骨清湯河粉，另外一盤牛肉串：有綠色的蘿蔓生菜一大片襯底，牛肉串應該是稍微醃製過或是塗了獨家的醬料，然後上頭灑了碎碎的花生粒。很奇特的烤肉串口味。
至於那種用湯頭燙的柔軟的生熟牛肉，據我觀察是大部分客人的最愛，因為在台灣吃過更好的，所以就覺得不希罕而不願意屈就。對了，在台南，應該是有一家叫做六千還是什麼的，只賣早餐的牛肉湯小店鋪。很奇妙的，台南人的早餐特別豐盛：虱目魚粥、牛肉湯，可能還有其他我還沒發現的（肉粽、蝦捲？），完全是我這種只吃「麥當勞」、「美而美」或週末到那種有著玻璃明淨的西式餐廳吃omlet的人在之前不能想像的。但總而言之，那是個「不同境界」的牛肉湯。不同於台北隨處可見的牛肉麵（當然其中也有好的）也不同於茹絲葵牛排。材料應該是簡單，只有熱湯、牛肉、鹽和薑絲，但秘訣在那是新鮮沒有經過冷凍的牛肉。
還有媽媽滷的紅燒牛肉白菜，雖然不是那種標榜了「未經冷凍流失鮮味的新鮮牛肉」，但是是屬於穩穩盤固著味覺記憶的味道。
嗯，很想回台灣啊。
(牛肉河粉照片待補)
挑好吃的法則之一，就是如果某種料理在某個路段形成一種「連續的聚落狀態」，那就代表其中一家、或是其中兩家有讓人驚喜之處，導致客人絡繹不絕的慕名前來，所以其他店家也發起仿效，形成聚落狀態。（或請參見台北要去烏來泡湯的路上連綿數家「一碗小羊肉」的例子、長春路靠近吉林路附近一帶「好記擔仔面」與「花雕雞」的例子）不過如何在數家店家中尋尋覓覓找到最正宗的原始本店口味，就需要敏銳的觀察力、馬路臨時打聽的能力、和連續承擔失敗風險的無畏精神。
回到牛肉河粉。我第一次看到菜單時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生牛肉河粉(USD 4.75)、熟牛肉河粉 (USD 4.75)、生熟牛肉毛度河粉 (USD 5.25)、生熟牛腩河粉 (USD 4.75)、烤牛肉串河粉(USD 4.75)......，光是牛肉加河粉的組合就洋洋灑灑的二十多種，令人眼花撩亂。問了可愛的服務生妹妹，她解釋說生牛肉河粉就是生牛肉丟進熱的牛骨湯中稍微燙一下，然後趁它不完全熟還帶點粉紅色的時候就端上桌，熟牛肉河粉就是燙熟了再上桌，生熟牛熱河粉就是兩者的綜合，牛肉和牛腩、牛肚是不同的部位組合....種種。
嘗試了好幾次，後來我就衷情於「香烤牛肉串河粉」了。要等候比較久，因為是廚房現烤製作，端上來的時候是牛骨清湯河粉，另外一盤牛肉串：有綠色的蘿蔓生菜一大片襯底，牛肉串應該是稍微醃製過或是塗了獨家的醬料，然後上頭灑了碎碎的花生粒。很奇特的烤肉串口味。
至於那種用湯頭燙的柔軟的生熟牛肉，據我觀察是大部分客人的最愛，因為在台灣吃過更好的，所以就覺得不希罕而不願意屈就。對了，在台南，應該是有一家叫做六千還是什麼的，只賣早餐的牛肉湯小店鋪。很奇妙的，台南人的早餐特別豐盛：虱目魚粥、牛肉湯，可能還有其他我還沒發現的（肉粽、蝦捲？），完全是我這種只吃「麥當勞」、「美而美」或週末到那種有著玻璃明淨的西式餐廳吃omlet的人在之前不能想像的。但總而言之，那是個「不同境界」的牛肉湯。不同於台北隨處可見的牛肉麵（當然其中也有好的）也不同於茹絲葵牛排。材料應該是簡單，只有熱湯、牛肉、鹽和薑絲，但秘訣在那是新鮮沒有經過冷凍的牛肉。
還有媽媽滷的紅燒牛肉白菜，雖然不是那種標榜了「未經冷凍流失鮮味的新鮮牛肉」，但是是屬於穩穩盤固著味覺記憶的味道。
嗯，很想回台灣啊。
(牛肉河粉照片待補)
Friday, June 15, 2007
Foxwood (康州快活大賭場)
號稱是全球最大的Foxwood賭場～在離紐約兩個半小時車程的地方～裡面還有分好幾個子賭場～
跟旅行社去的遊覽車資是一個人10元美金，另外賭場加送12美金的餐券和40美金的籌碼～一下車進了大廳就有人湊過來說要花15美金買籌碼～後來一番波折後就賣掉啦～只花了一點點錢在吃角子老虎的機器上玩了一下～這一次有贏錢喔！～～總共小小贏了六十多塊美金～～可是錯過了回家的車車，弄到凌晨十二點多才回家。
機器的遊戲規則，可是有看沒有懂{{-_-}}
裡頭隨處可見的雕像裝飾
賭場外觀 - 好幾棟連在一起，設計成像是resort那樣
賭場外觀：有很多旅行社遊覽車和闔家歡開車來的
跟旅行社去的遊覽車資是一個人10元美金，另外賭場加送12美金的餐券和40美金的籌碼～一下車進了大廳就有人湊過來說要花15美金買籌碼～後來一番波折後就賣掉啦～只花了一點點錢在吃角子老虎的機器上玩了一下～這一次有贏錢喔！～～總共小小贏了六十多塊美金～～可是錯過了回家的車車，弄到凌晨十二點多才回家。
機器的遊戲規則，可是有看沒有懂{{-_-}}
裡頭隨處可見的雕像裝飾
賭場外觀 - 好幾棟連在一起，設計成像是resort那樣
賭場外觀：有很多旅行社遊覽車和闔家歡開車來的
Tuesday, June 12, 2007
畢業證書
早上要去上課，一打開門發現有個捲筒斜斜的躺在地上，裡頭裝著的是剛發的LL.M.畢業證書。簡單的一張淺黃色的厚紙，上頭除了自己的名字外啥都看不懂（據說是依循傳統用拉丁文寫），捲筒裡頭還附著一張影印紙的翻譯，大意就是說，那張看不懂得、淺黃色的紙就是畢業證書，就某些角度來說幾乎是這將近一年的總結。
心裡有些感慨，又到了這個暑熱的季節，前仆後繼的學弟妹也紛紛寫信、打電話來詢問紐約的生活總總。上上禮拜跟也申請到哥大的學妹約好了說她來紐約要一塊兒吃飯，她的熱烈一如同我一年前的熱烈，但可怎麼說好呢？當然這兒的老師都競業沒話說（下學期有個教授請了一堂課的假，接著下個禮拜就連著安排了三個時段方便同學補課，和之前台大老師動輒調課請假或請助教、助理來代課的情況不一樣）、學校的圖書館與資料庫資源也豐富沒得比，但是也有些令人驚訝的、之前從沒知曉的一面。
我之前的室友曾經這麼含蓄的告訴我她和哥大交涉住宿的麻煩故事，說學校在附近社區居民的心中可不見得是那麼形象完善，我聽了也沒放在心上。但要期末考之前有一天走過法學院的人行道，看到一群穿著輕簡便服的、男女老少都有的幾十來個人，拿著紙牌和布條類似抗議之類的，我趕著進教室，隱隱約約的看到紙牌上寫著「No Columbia Hurricane!」之類的字樣，站著聽著他們說，才知道遊行抗議的內容是哥大要花錢再擴建校園，要買下附近僅存的一些住宅區，隔幾年這附近的地，就如同前幾年的線圖一般，預期著會水漲船高。大約就是這麼回事。
Friday, June 08, 2007
格局、格局、格局
所謂的格局這件事情，很微妙，但是很重要。
最近有一些事情讓我反省，原來真正的差距不是在技術、知識、專業，不是那個具體的內容本身，因為內容的本身可以經過如今無比方便迅速的學習管道複製，而相對起來輕易可以得到，但是設定的態度與舞台的大小卻掌握著個人成長的速度與揮舞的空間，這部分簡稱為「格局」。
在紐約這兒上課的時候聽過的一句國外諺語，說是"greate people talk about ideas, normal people talk about events, small people talk about people." 我想這句話有部分的真實性（當然有時候我也是很愛看蘋果日報八卦是非的～笑 :) ）我的觀察是，絕大部分的人不會思考格局這件事情，生活在當下的五感刺激中比較令人陶醉，而生活的內容本身可以簡單用以下這句話摘要："they spend the money they haven't earned, and buy the things that don't need,to impress the people they don't love." 對於一個勁兒的鼓勵消費的社會來說，這是很令人真實冷冽的見血描述。
然後我想到一位令人敬重的長者所講過的一句話，在我還大學剛畢業在研究所的時候，他在活動中鏗鏘的問在場年輕人說：「想想你能夠為台灣作什麼？」前幾個禮拜還聽到另個朋友談到了，說時間隔了這麼幾年，這句話沒有忘記，都繚繞在心中隱隱約約的想著。我想這是大格局的展現，一個人散播的有關「理念」的種子會發芽、長大。
我的那些在創業的朋友（見下文），之所以我願意參與並全心守護，就是熱愛他們所有的，不管是為自己的、為他人的遼闊的格局。在初始設定的時候就討論到的各項問題----（見下文～類似的問題當初就討論過）---- 儘管有不確定性但是還是在評估與分析下全力下去進行。這部分並不是「佔了便宜」或是「僥倖」，而是花了心血研究後作決定，而這部分的風險得自己承擔。不是有勇無謀的胡亂闖蕩，而是有計畫的、盡可能心平氣和的去一個一個處理各種接踵而來的問題與挑戰。我在他們的身上看到格局這件事情。
有關「格局」，我也還在學習。
最近有一些事情讓我反省，原來真正的差距不是在技術、知識、專業，不是那個具體的內容本身，因為內容的本身可以經過如今無比方便迅速的學習管道複製，而相對起來輕易可以得到，但是設定的態度與舞台的大小卻掌握著個人成長的速度與揮舞的空間，這部分簡稱為「格局」。
在紐約這兒上課的時候聽過的一句國外諺語，說是"greate people talk about ideas, normal people talk about events, small people talk about people." 我想這句話有部分的真實性（當然有時候我也是很愛看蘋果日報八卦是非的～笑 :) ）我的觀察是，絕大部分的人不會思考格局這件事情，生活在當下的五感刺激中比較令人陶醉，而生活的內容本身可以簡單用以下這句話摘要："they spend the money they haven't earned, and buy the things that don't need,to impress the people they don't love." 對於一個勁兒的鼓勵消費的社會來說，這是很令人真實冷冽的見血描述。
然後我想到一位令人敬重的長者所講過的一句話，在我還大學剛畢業在研究所的時候，他在活動中鏗鏘的問在場年輕人說：「想想你能夠為台灣作什麼？」前幾個禮拜還聽到另個朋友談到了，說時間隔了這麼幾年，這句話沒有忘記，都繚繞在心中隱隱約約的想著。我想這是大格局的展現，一個人散播的有關「理念」的種子會發芽、長大。
我的那些在創業的朋友（見下文），之所以我願意參與並全心守護，就是熱愛他們所有的，不管是為自己的、為他人的遼闊的格局。在初始設定的時候就討論到的各項問題----（見下文～類似的問題當初就討論過）---- 儘管有不確定性但是還是在評估與分析下全力下去進行。這部分並不是「佔了便宜」或是「僥倖」，而是花了心血研究後作決定，而這部分的風險得自己承擔。不是有勇無謀的胡亂闖蕩，而是有計畫的、盡可能心平氣和的去一個一個處理各種接踵而來的問題與挑戰。我在他們的身上看到格局這件事情。
有關「格局」，我也還在學習。
Tuesday, June 05, 2007
FUNP不公平競爭的問題？
我先說結論，我認為FUNP目前的狀況與技術執行看來，並沒有不公平競爭的問題。詳細討論如下：
1. 目前一般網路討論中所指FUNP作法是否「公平」，其中所謂「公平」是什麼含意？如果是邊指的是一個模糊的、未經定義的「公不公平」的標準，那麼我想這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很難有個具體的標準。是不是一個「廣泛的被指涉」成「架設在別人的作品上的網站」就是不公平的呢？例如：Google搜尋引擎建立在無數網站（頁）內容提供者的心血結晶上，就是提供這樣一個搜尋服務起家使其一躍成為投資人新寵，Google所獲得的利潤和所反映的股價，比起那些被它「搜尋到且連結到的以提供內容為主的網站」所獲得的利潤來說，是不是符合一般人認為的「公平」的標準呢？這些如果沒有一個具體的定義，關於公不公平這件事情很難有個結論。
2. 如果是法律概念上的「公不公平」，比較接近而可以討論的應該是台灣法令下「公平交易法」中所謂的「不公平競爭」的案件類型、或是美國法院相關網站案例中提到不公平競爭的判斷標準，這些都有其具體成立的要件，簡述如下：
a. 台灣的公平交易法
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之行為。」這裡可以說是一個概括條款，但是什麼是這邊「足以影響交易秩序的...顯失公平之行為」呢？實際上處理的案件包括什麼呢？可以參照主管機關頒佈的「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對於公平交易法第二十四條案件之處理原則」（http://www.ftc.gov.tw/2000010129991231172.htm）
我把其中可能比較容易引起和FUNP相關的爭議討論內容部分摘要如下：
(一) 不符合商業競爭倫理之不公平競爭行為：
1. 榨取他人努力成果
判斷是否違法原則上應考量(一)遭攀附或高度抄襲之標的，應係該事業已投入相當程度之努力，於市場上擁有一定之經濟利益，而已被系爭行為所榨取；(二)其攀附或抄襲之結果，應有使交易相對人誤以為兩者屬同一來源、同系列產品或關係企業之效果等。惟倘其所採行手段可非難性甚高(如完全一致之抄襲)者，縱非屬前述二因素之情形，仍有違法之虞，應依個案實際情形，綜合判斷之。其常見行為態樣有：
(1) 攀附他人商譽
判斷是否為本條所保護之商譽，應考量該品牌是否於市場上具有相當之知名度，且市場上之相關業者或消費者會產生一定品質之聯想。
(2) 高度抄襲
判斷高度抄襲，應綜合考量(一)該項抄襲是否達「完全一致」或「高度近似」之程度；(二)抄襲人所付出之努力成本與因而取得之競爭優勢或利益之關聯性及相當性；及(三)遭抄襲之標的於市場競爭上之獨特性及占有狀態。
(3) 利用他人努力，推展自己商品或服務之行為。
我想看到這邊可能很快有人反應「哇！～這就不是詐取他人努力成果～或是利用他人努力，推展自己商品或服務之行為嗎？！」。但是請注意判斷這個行為「榨取他人努力成果 」行為類型一開頭講的兩個標準：（一)遭攀附或高度抄襲之標的，應係該事業已投入相當程度之努力，於市場上擁有一定之經濟利益，而已被系爭行為所榨取；（以推推王的案例當中，被連結的內容網站的經濟利益並沒有被榨取，相反的，還有可能增加）(二)其攀附或抄襲之結果，應有使交易相對人誤以為兩者屬同一來源、同系列產品或關係企業之效果等。 （以推推王的案例當中，很明顯的它並沒有要讓混淆原圖文影音作品的作法和意圖）除此之外，早在考量上是否構成違法之判斷上，應衡量取榨取行為帶給社會大眾之利益以及損害被榨取者及競爭秩序之不利益，並考量榨取者其手段之不當程度，以及被榨取之標的是否著名等各種因素加以衡量。
我認為在這裡去區別「競爭雙方是否提供同類型的服務或商品」是一個重要的點，以公平會處理的案件來說，很容易以本條處理的栗子是，在國內已經有「代理商」或是「原廠商分公司」的商品（一般可能稱「公司貨」），「水貨商」再輸入「平輸商品」同樣販售，並故意讓消費者混淆這也是公司貨的例子。這種情況下由於國內有授權的代理商或原廠商分公司可能砸下了大筆資金廣告行銷，讓消費者廣為認知其商品品牌，平行輸入廠商沒有付出成本做廣告，反而故意或引導消費者以為這是公司貨，就造成了搭便車的、不公平競爭的狀況。這邊值得注意的是什麼？「水貨商」和「代理商」賣的是同樣的商品！他們的的確確是在同一個市場直接競爭！！並且，由於兩者的市場是相同的，水貨商的業績會損害到代理商的利潤！！
但是以推推王的例子來說，內容網站經營者提供的是「內容」，Google搜尋引擎提供的是「搜尋服務」，推推王提供的是「貼、推、RSS訂閱服務」。在推推王和內容網站經營者所提供的其實是不同的服務（或產品）----- 那些貼的功能、推的功能、讓使用者方便的在一個frame下可以瀏覽各類型文章、影片、圖片等檔案的服務環境-----都是推推王開發團隊花費了人力時間成本和心血所創造出來的，這也才是它的賣點所在。所以我認為推推王和一般的內容網站經營者提供的服務不同、兩者根本不是在同一個區隔市場中競爭，應該沒有上述不公平競爭的問題。（這裡持反對意見者當然也可以模糊標準去爭執說「所有的網站應該都是在同一個競爭市場」，可是我認為這樣的論點在法院中勝訴的機率不高。即便這一點的主張經採納，其他要夠成不公平競爭的要件，如如要有榨取對方的經濟利益這一點，也不符合）。
b. 美國的法院判決
通常在美國引述到不公平競爭的相關網站糾紛判決中，很重要的一點是原告需要主張他有商業利益上之損害。如果無法舉證說明有什麼損害，這一點幾乎是很難以成立的。（套用到推推王的例子，我認為被連結的網站沒有什麼損害問題）。以下，我特別想討論的最近國外有關Google新聞訴訟的例子，因為他反映了「假設提供的服務類似，就比較容易受到訴訟上不利的狀況」。
Google搜尋引擎標榜他的搜尋服務，所以提供搜尋服務並且讓連結到其他人的網站（i.e.別人的心血？），但是法院還是認為這樣的搜尋服務連結到其他人的網站（某種程度的利用？）是合法的。甚至在之前討論過的P10 v. Google的案子中上級法院還認為其提供的Google圖片搜尋的的縮圖瀏覽，作為其搜尋服務的一部份，雖然涉及重製，但是也落在合理使用範圍。
但是值得關注的是Google新聞的部分。如果Google新聞標榜著（或是造成廣大使用者的印象）「自己也是新聞媒體」、「提供新聞服務」，然後去連結各家新聞媒體的新聞內容，而自己不產生新聞內容，這樣可能會有涉及不公平競爭的問題。但是我想Google應該會主張說他們提供的並不是「與傳統新聞媒體相同的服務」，而是提供一種「新聞索引、搜尋、檢索」的服務。目前這部分見解可能有點分歧，相關值得注意或追蹤的訴訟包括了：
1. Google新聞在歐洲法院（比利時）的判決（對Google不利，Google上訴中）
http://www.cnetnews.com.cn/2007/0214/378043.shtml
2. Google和法新社在美國的訴訟達成和解http://taiwan.cnet.com/news/software/0,2000064574,20116648,00.htm
Google在上述兩個不同地區遭到新聞媒體提出的法庭訴訟（歐洲和美國），一個獲得不利判決、一個和解，我認為有兩個重要意義：
(a) 有關類似的網路侵權爭議，目前各地的法律寬鬆仍然是分歧的。但是我目前暫時認為指標性的美國法院判決應該還是比較具有影響力，也比較符合促進網路資訊交流的社會利益。
(b) 以和解的方式達成一個雙方可以接受的金錢補償或分享模式，應該會是這種糾紛處理的常態。因為以新聞媒體來說，在訴訟中獲得勝訴但是實際商業市場上可能是慘敗，因為敗訴所以google去除所有對於對造媒體網站的連結，廣大的讀者無法使用google檢索服務連到那些媒體網站，因而失去流量與人潮，這個勝訴就商業上而言不一定是個好的策略。商業角度來說，應該思考怎麼樣建立一個可行合作模式才是存續者繼續勝出的關鍵。（這也是為什麼在前一篇文章提出說期待FUNP未來想出這樣一個利潤共享模式。）
3. 結論：
a. FUNP很明顯的花費自己的心力提供了和內容網站經營者一個「截然不同」的服務和價值。
b. 即便退一步言，認為FUNP和內容網站經營者提供「類似」的服務，彼此屬於同一區隔市場的競爭者，在違法性上應「衡量取榨取行為帶給社會大眾之利益以及損害被榨取者及競爭秩序之不利益，並考量榨取者其手段之不當程度，以及被榨取之標的是否著名等各種因素加以衡量。」我認為這一點上FUNP所提供的服務價值與帶給網路使用者的全新的便利性是站得住腳的。
C. FUNP完全沒有造成內容網站經營者的實質損害。
綜合以上，我認為不論是從台灣的公平交易法角度或是目前國外較為具有指標性的法院案例所揭示的原則，FUNP並沒有不公平競爭的問題。
(以上僅為個人淺見，並非正式法律意見，歡迎您指教討論。)
附註：
似乎有網友建議FUNP可以讓使用者有「彈出新視窗」或是直接於FNUP「下箝頁框frame」瀏覽網頁的選項，我想就使用者的習慣和便利度來說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建議。還有那個把他直接做成瀏覽器中的一個plugin按鈕我覺得也不賴！ :)
另外應該要增加一個「給作者的話」～包括簡單明瞭的解釋(1)FUNP的服務會不會減少原作者網頁的瀏覽數與廣告收益、(2)有不想要被貼的文章怎麼回報、(3)整個網站任何內容都不想要被貼怎麼處理等等。我覺得這是一個應該要加進去的作法。設計上要為網站內容經營者考量，以簡單明瞭好用為主。
1. 目前一般網路討論中所指FUNP作法是否「公平」，其中所謂「公平」是什麼含意？如果是邊指的是一個模糊的、未經定義的「公不公平」的標準，那麼我想這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很難有個具體的標準。是不是一個「廣泛的被指涉」成「架設在別人的作品上的網站」就是不公平的呢？例如：Google搜尋引擎建立在無數網站（頁）內容提供者的心血結晶上，就是提供這樣一個搜尋服務起家使其一躍成為投資人新寵，Google所獲得的利潤和所反映的股價，比起那些被它「搜尋到且連結到的以提供內容為主的網站」所獲得的利潤來說，是不是符合一般人認為的「公平」的標準呢？這些如果沒有一個具體的定義，關於公不公平這件事情很難有個結論。
2. 如果是法律概念上的「公不公平」，比較接近而可以討論的應該是台灣法令下「公平交易法」中所謂的「不公平競爭」的案件類型、或是美國法院相關網站案例中提到不公平競爭的判斷標準，這些都有其具體成立的要件，簡述如下：
a. 台灣的公平交易法
公平交易法第24條規定「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之行為。」這裡可以說是一個概括條款，但是什麼是這邊「足以影響交易秩序的...顯失公平之行為」呢？實際上處理的案件包括什麼呢？可以參照主管機關頒佈的「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對於公平交易法第二十四條案件之處理原則」（http://www.ftc.gov.tw/2000010129991231172.htm）
我把其中可能比較容易引起和FUNP相關的爭議討論內容部分摘要如下：
(一) 不符合商業競爭倫理之不公平競爭行為：
1. 榨取他人努力成果
判斷是否違法原則上應考量(一)遭攀附或高度抄襲之標的，應係該事業已投入相當程度之努力，於市場上擁有一定之經濟利益，而已被系爭行為所榨取；(二)其攀附或抄襲之結果，應有使交易相對人誤以為兩者屬同一來源、同系列產品或關係企業之效果等。惟倘其所採行手段可非難性甚高(如完全一致之抄襲)者，縱非屬前述二因素之情形，仍有違法之虞，應依個案實際情形，綜合判斷之。其常見行為態樣有：
(1) 攀附他人商譽
判斷是否為本條所保護之商譽，應考量該品牌是否於市場上具有相當之知名度，且市場上之相關業者或消費者會產生一定品質之聯想。
(2) 高度抄襲
判斷高度抄襲，應綜合考量(一)該項抄襲是否達「完全一致」或「高度近似」之程度；(二)抄襲人所付出之努力成本與因而取得之競爭優勢或利益之關聯性及相當性；及(三)遭抄襲之標的於市場競爭上之獨特性及占有狀態。
(3) 利用他人努力，推展自己商品或服務之行為。
我想看到這邊可能很快有人反應「哇！～這就不是詐取他人努力成果～或是利用他人努力，推展自己商品或服務之行為嗎？！」。但是請注意判斷這個行為「榨取他人努力成果 」行為類型一開頭講的兩個標準：（一)遭攀附或高度抄襲之標的，應係該事業已投入相當程度之努力，於市場上擁有一定之經濟利益，而已被系爭行為所榨取；（以推推王的案例當中，被連結的內容網站的經濟利益並沒有被榨取，相反的，還有可能增加）(二)其攀附或抄襲之結果，應有使交易相對人誤以為兩者屬同一來源、同系列產品或關係企業之效果等。 （以推推王的案例當中，很明顯的它並沒有要讓混淆原圖文影音作品的作法和意圖）除此之外，早在考量上是否構成違法之判斷上，應衡量取榨取行為帶給社會大眾之利益以及損害被榨取者及競爭秩序之不利益，並考量榨取者其手段之不當程度，以及被榨取之標的是否著名等各種因素加以衡量。
我認為在這裡去區別「競爭雙方是否提供同類型的服務或商品」是一個重要的點，以公平會處理的案件來說，很容易以本條處理的栗子是，在國內已經有「代理商」或是「原廠商分公司」的商品（一般可能稱「公司貨」），「水貨商」再輸入「平輸商品」同樣販售，並故意讓消費者混淆這也是公司貨的例子。這種情況下由於國內有授權的代理商或原廠商分公司可能砸下了大筆資金廣告行銷，讓消費者廣為認知其商品品牌，平行輸入廠商沒有付出成本做廣告，反而故意或引導消費者以為這是公司貨，就造成了搭便車的、不公平競爭的狀況。這邊值得注意的是什麼？「水貨商」和「代理商」賣的是同樣的商品！他們的的確確是在同一個市場直接競爭！！並且，由於兩者的市場是相同的，水貨商的業績會損害到代理商的利潤！！
但是以推推王的例子來說，內容網站經營者提供的是「內容」，Google搜尋引擎提供的是「搜尋服務」，推推王提供的是「貼、推、RSS訂閱服務」。在推推王和內容網站經營者所提供的其實是不同的服務（或產品）----- 那些貼的功能、推的功能、讓使用者方便的在一個frame下可以瀏覽各類型文章、影片、圖片等檔案的服務環境-----都是推推王開發團隊花費了人力時間成本和心血所創造出來的，這也才是它的賣點所在。所以我認為推推王和一般的內容網站經營者提供的服務不同、兩者根本不是在同一個區隔市場中競爭，應該沒有上述不公平競爭的問題。（這裡持反對意見者當然也可以模糊標準去爭執說「所有的網站應該都是在同一個競爭市場」，可是我認為這樣的論點在法院中勝訴的機率不高。即便這一點的主張經採納，其他要夠成不公平競爭的要件，如如要有榨取對方的經濟利益這一點，也不符合）。
b. 美國的法院判決
通常在美國引述到不公平競爭的相關網站糾紛判決中，很重要的一點是原告需要主張他有商業利益上之損害。如果無法舉證說明有什麼損害，這一點幾乎是很難以成立的。（套用到推推王的例子，我認為被連結的網站沒有什麼損害問題）。以下，我特別想討論的最近國外有關Google新聞訴訟的例子，因為他反映了「假設提供的服務類似，就比較容易受到訴訟上不利的狀況」。
Google搜尋引擎標榜他的搜尋服務，所以提供搜尋服務並且讓連結到其他人的網站（i.e.別人的心血？），但是法院還是認為這樣的搜尋服務連結到其他人的網站（某種程度的利用？）是合法的。甚至在之前討論過的P10 v. Google的案子中上級法院還認為其提供的Google圖片搜尋的的縮圖瀏覽，作為其搜尋服務的一部份，雖然涉及重製，但是也落在合理使用範圍。
但是值得關注的是Google新聞的部分。如果Google新聞標榜著（或是造成廣大使用者的印象）「自己也是新聞媒體」、「提供新聞服務」，然後去連結各家新聞媒體的新聞內容，而自己不產生新聞內容，這樣可能會有涉及不公平競爭的問題。但是我想Google應該會主張說他們提供的並不是「與傳統新聞媒體相同的服務」，而是提供一種「新聞索引、搜尋、檢索」的服務。目前這部分見解可能有點分歧，相關值得注意或追蹤的訴訟包括了：
1. Google新聞在歐洲法院（比利時）的判決（對Google不利，Google上訴中）
http://www.cnetnews.com.cn/2007/0214/378043.shtml
2. Google和法新社在美國的訴訟達成和解http://taiwan.cnet.com/news/software/0,2000064574,20116648,00.htm
Google在上述兩個不同地區遭到新聞媒體提出的法庭訴訟（歐洲和美國），一個獲得不利判決、一個和解，我認為有兩個重要意義：
(a) 有關類似的網路侵權爭議，目前各地的法律寬鬆仍然是分歧的。但是我目前暫時認為指標性的美國法院判決應該還是比較具有影響力，也比較符合促進網路資訊交流的社會利益。
(b) 以和解的方式達成一個雙方可以接受的金錢補償或分享模式，應該會是這種糾紛處理的常態。因為以新聞媒體來說，在訴訟中獲得勝訴但是實際商業市場上可能是慘敗，因為敗訴所以google去除所有對於對造媒體網站的連結，廣大的讀者無法使用google檢索服務連到那些媒體網站，因而失去流量與人潮，這個勝訴就商業上而言不一定是個好的策略。商業角度來說，應該思考怎麼樣建立一個可行合作模式才是存續者繼續勝出的關鍵。（這也是為什麼在前一篇文章提出說期待FUNP未來想出這樣一個利潤共享模式。）
3. 結論：
a. FUNP很明顯的花費自己的心力提供了和內容網站經營者一個「截然不同」的服務和價值。
b. 即便退一步言，認為FUNP和內容網站經營者提供「類似」的服務，彼此屬於同一區隔市場的競爭者，在違法性上應「衡量取榨取行為帶給社會大眾之利益以及損害被榨取者及競爭秩序之不利益，並考量榨取者其手段之不當程度，以及被榨取之標的是否著名等各種因素加以衡量。」我認為這一點上FUNP所提供的服務價值與帶給網路使用者的全新的便利性是站得住腳的。
C. FUNP完全沒有造成內容網站經營者的實質損害。
綜合以上，我認為不論是從台灣的公平交易法角度或是目前國外較為具有指標性的法院案例所揭示的原則，FUNP並沒有不公平競爭的問題。
(以上僅為個人淺見，並非正式法律意見，歡迎您指教討論。)
附註：
似乎有網友建議FUNP可以讓使用者有「彈出新視窗」或是直接於FNUP「下箝頁框frame」瀏覽網頁的選項，我想就使用者的習慣和便利度來說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建議。還有那個把他直接做成瀏覽器中的一個plugin按鈕我覺得也不賴！ :)
另外應該要增加一個「給作者的話」～包括簡單明瞭的解釋(1)FUNP的服務會不會減少原作者網頁的瀏覽數與廣告收益、(2)有不想要被貼的文章怎麼回報、(3)整個網站任何內容都不想要被貼怎麼處理等等。我覺得這是一個應該要加進去的作法。設計上要為網站內容經營者考量，以簡單明瞭好用為主。
有關FUNP的適法性
由於在網路上看到一些文章討論FUNP適法性，所以簡單寫下幾個觀點：
部分資料引述來源自http://en.wikipedia.org/wiki/Perfect_10_v._Google_Inc (Perfect 10 v. Google, Inc.)
Breaking news: On 16th May 2007, the U.S. 9th Circuit Court of Appeals based in San Francisco reversed the District Court on appeal on its fair use finding. "We conclude that Perfect 10 is unlikely to be able to overcome Google's fair use defense and, accordingly, we vacate the preliminary injunction regarding Google's use of thumbnail images," Judge Ikuta wrote for a three-judge panel. The opinion is captioned Perfect 10, Inc. v. Amazon.com, Inc., CV-05-04753-AHM (9th Cir. May 16, 2007).
其中很容易被拿來比喻的是Kelly v. Arriba Soft Corporation 和Perfect 10 v. Google, Inc.的案子。我想是因為在智慧財產權的領域，尤其是網路部分，美國由於市場產業發展的早，所以在法律的跟隨腳步上也比較貼近，所以幾乎討論這個領域的法律問題都會向美國法院看齊。
Kelly是較為早期的案子。Google則是最近的案子，而上個月又有新發展。Google案子我認為很有比喻的價值，也具有指標性（樹大招風～龍頭老大比較容易引起矚目嘛～）。這個案子大致上如下：原告P10是雜誌經營者，擁有某些圖片並以授權獲取利潤的方式將圖片放在網路上。Google以圖片搜尋技術可以抓到P10的圖片，使用者點了縮圖（thumbnail -即如拇指般大小的小圖），就可以在Google頁框中看到原本的大圖，P10因此提出控告。原告並且爭執某些侵犯其圖片著作權的網站可以透過google的Adsense廣告獲取利益，google助長了這些侵權行為。
在地方法院原本的判決中似乎是對Google不利的，但是2007年5月出現的上級法院判決出現對Goggle有利的法律意見，並且撤除之前不准許Google使用並連結Perfect 10圖片的禁令。我認為其中值得注意的關鍵爭點如下：
1. thumbnail -
主要是指搜尋引擎（這裡應該可以適用到具有類似搜尋引擎性質的目錄型網站）將資料來源的圖片縮小，方便使用者在搜尋時候瀏覽。這樣子技術上應該是要複製圖片。因此在上述案件中，Google並未為爭執是否為重製，主要是爭執這是落在「合理使用（reasonable use）」的範圍之內。我認為這樣的觀點是可採的，因為該縮圖提供了和原尺寸的大圖不同的意義 -- 即方便使用者以搜尋、瀏覽目錄的方式去找到自己想要的圖片。和原尺寸的大圖可能目的在圖片的美觀與細緻度是不同的。在這個爭點上目前美國法院是站在google這一方的。
2. frame -
在使用frame的部分，法案院主要採取"server test"，即google實際上「是否以自己的伺服器、傳輸存取原始圖片（即P10原始尺寸的大圖檔案）」的標準，而拒絕採取原告主張的"incorporation test"，「即P 10的圖片是否看起來似乎成為google網站的一部份」的標準。由於google在技術設計上，只是讓使用者的電腦自己去P10的網站上抓取圖片，而並沒有透過google，法院認為就目前為止，這一點google勝算的機率比較大，故撤銷了原本禁止google繼續連結到P10的禁令。（...... "whether Google was guilty of displaying and distributing the full-sized images due to framing others' content was whether it hosted and physically transmitted the content itself (the "server test"), rejecting P10's argument that the relevant question should be whether the content is visually incorporated into the site (the "incorporation test"). Since on the physical level, Google only provided an instruction for the user's computer to fetch the infringing pages from servers not under its control, the court found that P10 was unlikely to succeed on this point, and so denied its request for injunction")
附註：可能有一個概念是這種頁框連結法都是違法的，我想這是早期案例的關係。我記得沒錯的話早期應該是有個新聞網站經營者自己懶得寫新聞，所以用frame的方式把別的新聞網站納入自己的網站當中，也沒有標示來源出處等，所以自然是敗訴判決。但是現在的frame處理方式跟以前的大不相同了，通常都會標示來源與網址....。
3. Adequate Respond requirement -
值得所有網站經營者（尤其是那些有可能連結到第三方網站者）特別注意的是，美國法院在此提出，積極保護原權利人之要求，即Google在案件發生當下可能沒有即時的、積極的回應P10的抗議可能會有法律責任，因此就這一部份發回地方法院。（就這一點上似乎目前還沒有結論）（"...... (the court of appeals) found that the district court had failed to properly consider whether Google could be found liable under the Napster precedent for failing to respond adequately to Perfect 10's notifications that Google's search results linked to infringing content. She sent the case back to the district court which will give more consideration to whether Google should have done more to remove links to infringing pages. "）
如果拿這樣的原則（目前還不討論各有權管轄國的細部法令）拿來推推王網站的適法性討論上，並且加上我目前對於推推王技術上設計的瞭解（只有縮圖涉及重製、其他第三方網站內容的部分都是直接連到該網站去不透過推推王伺服器），我認為推推王在合法性上是沒有太大的問題，理由如下：
1. 推推王在使用縮圖的部分雖然涉及圖片的重製，但是應該是落在合理使用的範圍，即提供了和原圖不同的意義，可以方便使用者更省時省力的方式預覽使用者感興趣的資訊。
2. 推推王亦不儲存第三方內容網站的實際內容文章或影音圖檔。使用者實際上是直接連結到該第三方網站去了。對於被瀏覽的網站，使用者的瀏覽次數依然會被加計上去、看到有興趣的廣告依然可以點選、推推王並沒有使第三方內容網站的瀏覽人次減少、亦沒有使用其他方式使該網站上的廣告無法完整呈現（甚至他還有可能為第三方內容網站帶來更多的流量和廣告收益）。 就結果論來說，第三方內容網站不論是主張著作權還是主張不公平競爭，其實在沒有證明「損害」在哪裡之前，其實是比較沒有主張的立場。
3. 儘管是架構在其他的內容網站上（content provider）推推王提供了一個具有意義的價值，即它也是花費了時間、人力、心力在程式上建構一個環境，讓使用者可以依照內容文章或影音圖檔被「推薦」的高低順序來瀏覽。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單純內容網站的、全新的價值。因此不公平競爭的問題應該不容易成立。
4. 推推王明顯的其宗旨就是讓網友「貼」和「推」「其他網站」上令人有興趣的文章或影音著作，並且在網頁上明顯的標示文章來源原始網址。並沒有任何混淆自己是「原著作人」的意圖或作法。
5. 對於原著作的權利人，如果有問題不想讓自己的著作被放在推推王網站上的話，推推王有一個「回報問題文章」的選項，可以即時處理權利人的問題與爭議。
基於上述幾點，我認為推推王在適法性上沒有大問題。
相關討論與文章：
http://funp.com/t6329#
http://mr6.cc/?p=875
後記：除非必要，不然我是懶得去討論到底哪一個法條適用、哪一個案例適用、還有誰對誰可以請求什麼權利什麼賠償這樣啦～我比較喜歡討論"idea"的問題。比如說，讓網路上的資訊依據被使用者推薦的次序排列，這樣的理想和概念是不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如果你相信是，那麼就去支持它、促成它！現實世界中有什麼羈絆、法令、金錢的限制，就想辦法一個個解決囉！我想上述這些問題，在FUNP概念架構之初就已經大略討論過了（當然也很高興情勢似乎往順風的方向發展～）。我對FNUP的期待是將來可以實現一個可行的利潤分享計畫，讓那些被推薦多的、持續生產有價值資訊內容的作者，也可以合理分享利潤。希望FUNP可以順利健康的長大囉！
(以上僅為個人淺見，並非正式法律意見，歡迎您指教討論。)
部分資料引述來源自http://en.wikipedia.org/wiki/Perfect_10_v._Google_Inc (Perfect 10 v. Google, Inc.)
Breaking news: On 16th May 2007, the U.S. 9th Circuit Court of Appeals based in San Francisco reversed the District Court on appeal on its fair use finding. "We conclude that Perfect 10 is unlikely to be able to overcome Google's fair use defense and, accordingly, we vacate the preliminary injunction regarding Google's use of thumbnail images," Judge Ikuta wrote for a three-judge panel. The opinion is captioned Perfect 10, Inc. v. Amazon.com, Inc., CV-05-04753-AHM (9th Cir. May 16, 2007).
其中很容易被拿來比喻的是Kelly v. Arriba Soft Corporation 和Perfect 10 v. Google, Inc.的案子。我想是因為在智慧財產權的領域，尤其是網路部分，美國由於市場產業發展的早，所以在法律的跟隨腳步上也比較貼近，所以幾乎討論這個領域的法律問題都會向美國法院看齊。
Kelly是較為早期的案子。Google則是最近的案子，而上個月又有新發展。Google案子我認為很有比喻的價值，也具有指標性（樹大招風～龍頭老大比較容易引起矚目嘛～）。這個案子大致上如下：原告P10是雜誌經營者，擁有某些圖片並以授權獲取利潤的方式將圖片放在網路上。Google以圖片搜尋技術可以抓到P10的圖片，使用者點了縮圖（thumbnail -即如拇指般大小的小圖），就可以在Google頁框中看到原本的大圖，P10因此提出控告。原告並且爭執某些侵犯其圖片著作權的網站可以透過google的Adsense廣告獲取利益，google助長了這些侵權行為。
在地方法院原本的判決中似乎是對Google不利的，但是2007年5月出現的上級法院判決出現對Goggle有利的法律意見，並且撤除之前不准許Google使用並連結Perfect 10圖片的禁令。我認為其中值得注意的關鍵爭點如下：
1. thumbnail -
主要是指搜尋引擎（這裡應該可以適用到具有類似搜尋引擎性質的目錄型網站）將資料來源的圖片縮小，方便使用者在搜尋時候瀏覽。這樣子技術上應該是要複製圖片。因此在上述案件中，Google並未為爭執是否為重製，主要是爭執這是落在「合理使用（reasonable use）」的範圍之內。我認為這樣的觀點是可採的，因為該縮圖提供了和原尺寸的大圖不同的意義 -- 即方便使用者以搜尋、瀏覽目錄的方式去找到自己想要的圖片。和原尺寸的大圖可能目的在圖片的美觀與細緻度是不同的。在這個爭點上目前美國法院是站在google這一方的。
2. frame -
在使用frame的部分，法案院主要採取"server test"，即google實際上「是否以自己的伺服器、傳輸存取原始圖片（即P10原始尺寸的大圖檔案）」的標準，而拒絕採取原告主張的"incorporation test"，「即P 10的圖片是否看起來似乎成為google網站的一部份」的標準。由於google在技術設計上，只是讓使用者的電腦自己去P10的網站上抓取圖片，而並沒有透過google，法院認為就目前為止，這一點google勝算的機率比較大，故撤銷了原本禁止google繼續連結到P10的禁令。（...... "whether Google was guilty of displaying and distributing the full-sized images due to framing others' content was whether it hosted and physically transmitted the content itself (the "server test"), rejecting P10's argument that the relevant question should be whether the content is visually incorporated into the site (the "incorporation test"). Since on the physical level, Google only provided an instruction for the user's computer to fetch the infringing pages from servers not under its control, the court found that P10 was unlikely to succeed on this point, and so denied its request for injunction")
附註：可能有一個概念是這種頁框連結法都是違法的，我想這是早期案例的關係。我記得沒錯的話早期應該是有個新聞網站經營者自己懶得寫新聞，所以用frame的方式把別的新聞網站納入自己的網站當中，也沒有標示來源出處等，所以自然是敗訴判決。但是現在的frame處理方式跟以前的大不相同了，通常都會標示來源與網址....。
3. Adequate Respond requirement -
值得所有網站經營者（尤其是那些有可能連結到第三方網站者）特別注意的是，美國法院在此提出，積極保護原權利人之要求，即Google在案件發生當下可能沒有即時的、積極的回應P10的抗議可能會有法律責任，因此就這一部份發回地方法院。（就這一點上似乎目前還沒有結論）（"...... (the court of appeals) found that the district court had failed to properly consider whether Google could be found liable under the Napster precedent for failing to respond adequately to Perfect 10's notifications that Google's search results linked to infringing content. She sent the case back to the district court which will give more consideration to whether Google should have done more to remove links to infringing pages. "）
如果拿這樣的原則（目前還不討論各有權管轄國的細部法令）拿來推推王網站的適法性討論上，並且加上我目前對於推推王技術上設計的瞭解（只有縮圖涉及重製、其他第三方網站內容的部分都是直接連到該網站去不透過推推王伺服器），我認為推推王在合法性上是沒有太大的問題，理由如下：
1. 推推王在使用縮圖的部分雖然涉及圖片的重製，但是應該是落在合理使用的範圍，即提供了和原圖不同的意義，可以方便使用者更省時省力的方式預覽使用者感興趣的資訊。
2. 推推王亦不儲存第三方內容網站的實際內容文章或影音圖檔。使用者實際上是直接連結到該第三方網站去了。對於被瀏覽的網站，使用者的瀏覽次數依然會被加計上去、看到有興趣的廣告依然可以點選、推推王並沒有使第三方內容網站的瀏覽人次減少、亦沒有使用其他方式使該網站上的廣告無法完整呈現（甚至他還有可能為第三方內容網站帶來更多的流量和廣告收益）。 就結果論來說，第三方內容網站不論是主張著作權還是主張不公平競爭，其實在沒有證明「損害」在哪裡之前，其實是比較沒有主張的立場。
3. 儘管是架構在其他的內容網站上（content provider）推推王提供了一個具有意義的價值，即它也是花費了時間、人力、心力在程式上建構一個環境，讓使用者可以依照內容文章或影音圖檔被「推薦」的高低順序來瀏覽。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於單純內容網站的、全新的價值。因此不公平競爭的問題應該不容易成立。
4. 推推王明顯的其宗旨就是讓網友「貼」和「推」「其他網站」上令人有興趣的文章或影音著作，並且在網頁上明顯的標示文章來源原始網址。並沒有任何混淆自己是「原著作人」的意圖或作法。
5. 對於原著作的權利人，如果有問題不想讓自己的著作被放在推推王網站上的話，推推王有一個「回報問題文章」的選項，可以即時處理權利人的問題與爭議。
基於上述幾點，我認為推推王在適法性上沒有大問題。
相關討論與文章：
http://funp.com/t6329#
http://mr6.cc/?p=875
後記：除非必要，不然我是懶得去討論到底哪一個法條適用、哪一個案例適用、還有誰對誰可以請求什麼權利什麼賠償這樣啦～我比較喜歡討論"idea"的問題。比如說，讓網路上的資訊依據被使用者推薦的次序排列，這樣的理想和概念是不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如果你相信是，那麼就去支持它、促成它！現實世界中有什麼羈絆、法令、金錢的限制，就想辦法一個個解決囉！我想上述這些問題，在FUNP概念架構之初就已經大略討論過了（當然也很高興情勢似乎往順風的方向發展～）。我對FNUP的期待是將來可以實現一個可行的利潤分享計畫，讓那些被推薦多的、持續生產有價值資訊內容的作者，也可以合理分享利潤。希望FUNP可以順利健康的長大囉！
(以上僅為個人淺見，並非正式法律意見，歡迎您指教討論。)
Tuesday, May 29, 2007
我的書....:(
話說Barbri補習上課開始就會發給你很驚人的厚厚好多本的講義教材。因為太多了所以分兩次分發。我的第二部分教材理論上應該要在上個禮拜二拿到，但是到今天都還沒有拿到。
打電話去問了好多次就給我一個UPS的追蹤單號，說5月22日就已經使用one day priority寄出來了，但是我等啊等始終沒有送貨人員的門鈴聲。一直到昨天才發現原來是地址錯了那書還不知道在哪裡漂流～但是導致我上個禮拜上課都處於沒有講義的悽慘的狀態（因為幾乎每一堂課都是要配合講義，還有手填講義上的空缺答案）。
剛剛打電話跟他說我不想再等了，我要直接去拿回來，雖然書很重～但是我覺得我沒有時間在這樣耗下去～～氣死了！！
如果現在很閒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的去理論，把我的書錢要回來～～>＿<！可惡啦！！
打電話去問了好多次就給我一個UPS的追蹤單號，說5月22日就已經使用one day priority寄出來了，但是我等啊等始終沒有送貨人員的門鈴聲。一直到昨天才發現原來是地址錯了那書還不知道在哪裡漂流～但是導致我上個禮拜上課都處於沒有講義的悽慘的狀態（因為幾乎每一堂課都是要配合講義，還有手填講義上的空缺答案）。
剛剛打電話跟他說我不想再等了，我要直接去拿回來，雖然書很重～但是我覺得我沒有時間在這樣耗下去～～氣死了！！
如果現在很閒的話我一定會好好的去理論，把我的書錢要回來～～>＿<！可惡啦！！
創業家要講清楚的事情
在我看來創業是一檔「成也在人、敗也在人」的事情。幾個好朋友湊在一起討論創業的新點子，大夥兒出錢出時間共創事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是談到錢的事情就怕尷尬傷感情，更何況在一開始的時候新事業到最後會不會成功成形也說不準，所以通常也不會在創業一開始的時候就把彼此之間法律上的權利義務講得清楚和股份比例分配講清楚。
但是問題通常在重大里程碑事件發生的時候一併浮上檯面，這包括了在要正式成立公司的時候、有外來資金挹注的時候（angel fund、venture capital injection）、或是有機會上市上櫃（initial public offering）等critical event事件出現時。誰有多大的發言權？誰佔多少的股份比例？股權會不會被稀釋？股權可不可以自由轉讓？創始人（founders）可不可以/在什麼時候離開公司？
這邊整理幾個主要的重點供創業團隊的成員仔細思考內部可行的策略：
「股份轉讓自由」的大原則
「股份轉讓自由」幾乎是各國法令下的通則。所以在大家約定好不管是出技術、出人脈、或是使用時間勞力而換取獲得加入創業團隊的機會的時候，如果沒有另行簽訂股東協議書或其他合約特別約定，每個人都有權利在他想要的時候轉讓股份給第三人（甚至是公司的競爭者）、退出等。但是如果有股東在取得股份後並未依照約定貢獻其專才完成約定之工作呢？或甚至違背創業團隊的共識或期待提早退出或落跑加入其他團隊呢？為了避免事後爭議的方式，可以依照個案狀況搭配使用以下的策略：
「實現的」股份或股份選擇權（VESTED STOCK / STOCK OPTION）
所謂的”VEST”主要的意思是是否獲得該股份之完整權利，這個方法主要是把大家對於「長期共同合作、共同分享利潤」的共識具體化。比如說，大家決定好創業團對中每個人所有的股份百分比，但是約定以時間表的方式或是以重大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決定「VESTED STOCK」或是「VESTED OPTIONS」。例如約定員工（股東）可以在公司成立的數年間內保有其股份/或是可以行使其股份選擇權，其餘則取消或是由公司買回。
EX1
第一年：50%
第二年：75%
第三年：100%
EX2
或是約定在重大事件（如某個產品的模型開發出來時、某個網站的beta版本做出來的時候、獲得多少VC挹注等等的時候，通常建議如果定義重大事件的時候，盡量以客觀清楚為原則，否則容易產生爭議。）
買回條款（BUY BACK TERMS ）
創始團隊成員已經取得VESTED STOCK或VESTED STOCK OPTIONS之後離開公司，是否在離開之後還可以享有公司繼續經營的利益與成果呢？這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如果認為答案是「否」，那麼就會出現取消股份選擇權，或是就已實現股份的部分執行「BUY BACK TERMS」。即如離開公司，離開的股東會有全部或一部分的股份由公司或由續存的股東買回，通常這裡會約定以「公平市價」、「鑑價價格」、或「一事先約定的價格」買回。這樣的作法還有一個好處，即避免後續的新成員繼續加入團隊彌補該離開者的空缺、或引入新的專門知識或技能，原始股東的股權才不會被太過稀釋。
另一個比較少人會去考量到的是如果創業團隊成員因為死亡而導致股份由其繼承人繼承，是否應該要有買回的約定或是其他？如果被繼承人債務大於負債是否有可能導致股份被強制執行拍賣，而使未預期的第三人股東加入公司等問題。
股份轉讓時之優先承購權 (PREEMPTIVE RIGHTS)
為了避免股東將股份轉讓給公司的競爭者，有時候會約定於股東欲將股份轉讓給第三人時，續存股東擁有以同一條件、同一價格購買之優先權利。 在美國法底下，某些狀況中，公司的大股東在出售其所持有的股份時，可能對於公司的小股東有所謂的忠實義務(fiduciary duty)，必須揭露相關的資訊不得有淘空公司、剝奪公司機會、以出售董監席位為主要目的或是其他惡意情事等等。
共同出售（TAKE ALONG RIGHTS）
有時候創始股東之間會互相約定，如果有其中一名股東有機會出售其個人股份時，其他人得依照股份比例參與該次出售。例如A、B、C、D各擁有公司股份25%，有一買方欲購買該公司20%的股份，此時如有約定take-along條款，則B、C、D有權利要求A將該次交易機會分享改大家，即四人各出售5%的股份給買方。（當然B、C、D亦可放棄此權利）。
除了上述之外，還需要注意的重點包括了：上述限制的有效期限？一年？兩年？或是到了公司 IPO為止？董監事或經理人酬勞的分配？股利的分配策略？如果新創事業不幸失敗，那麼智慧財產權的歸屬？等等議題。 這些相關的約定最可能出現在股東協議書當中，但是能夠配合當地法令與個案情況的正式法律合約仍建議由律師撰寫較為妥當。
其實創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只要事先把權利義務規範清楚，就不用擔心大家最後會吵架不歡而散。對於股權的分配，不管是出錢、出力，利潤依照貢獻度來分配，抱著一股熱情作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盡可能別對分毫利害都要計較，會比較輕鬆快樂一些。
附註：本文僅為個人經驗與心得，並非法律意見。讀者如有疑問，仍然應由律師針對實際案例提供意見。
但是問題通常在重大里程碑事件發生的時候一併浮上檯面，這包括了在要正式成立公司的時候、有外來資金挹注的時候（angel fund、venture capital injection）、或是有機會上市上櫃（initial public offering）等critical event事件出現時。誰有多大的發言權？誰佔多少的股份比例？股權會不會被稀釋？股權可不可以自由轉讓？創始人（founders）可不可以/在什麼時候離開公司？
這邊整理幾個主要的重點供創業團隊的成員仔細思考內部可行的策略：
「股份轉讓自由」的大原則
「股份轉讓自由」幾乎是各國法令下的通則。所以在大家約定好不管是出技術、出人脈、或是使用時間勞力而換取獲得加入創業團隊的機會的時候，如果沒有另行簽訂股東協議書或其他合約特別約定，每個人都有權利在他想要的時候轉讓股份給第三人（甚至是公司的競爭者）、退出等。但是如果有股東在取得股份後並未依照約定貢獻其專才完成約定之工作呢？或甚至違背創業團隊的共識或期待提早退出或落跑加入其他團隊呢？為了避免事後爭議的方式，可以依照個案狀況搭配使用以下的策略：
「實現的」股份或股份選擇權（VESTED STOCK / STOCK OPTION）
所謂的”VEST”主要的意思是是否獲得該股份之完整權利，這個方法主要是把大家對於「長期共同合作、共同分享利潤」的共識具體化。比如說，大家決定好創業團對中每個人所有的股份百分比，但是約定以時間表的方式或是以重大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決定「VESTED STOCK」或是「VESTED OPTIONS」。例如約定員工（股東）可以在公司成立的數年間內保有其股份/或是可以行使其股份選擇權，其餘則取消或是由公司買回。
EX1
第一年：50%
第二年：75%
第三年：100%
EX2
或是約定在重大事件（如某個產品的模型開發出來時、某個網站的beta版本做出來的時候、獲得多少VC挹注等等的時候，通常建議如果定義重大事件的時候，盡量以客觀清楚為原則，否則容易產生爭議。）
買回條款（BUY BACK TERMS ）
創始團隊成員已經取得VESTED STOCK或VESTED STOCK OPTIONS之後離開公司，是否在離開之後還可以享有公司繼續經營的利益與成果呢？這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如果認為答案是「否」，那麼就會出現取消股份選擇權，或是就已實現股份的部分執行「BUY BACK TERMS」。即如離開公司，離開的股東會有全部或一部分的股份由公司或由續存的股東買回，通常這裡會約定以「公平市價」、「鑑價價格」、或「一事先約定的價格」買回。這樣的作法還有一個好處，即避免後續的新成員繼續加入團隊彌補該離開者的空缺、或引入新的專門知識或技能，原始股東的股權才不會被太過稀釋。
另一個比較少人會去考量到的是如果創業團隊成員因為死亡而導致股份由其繼承人繼承，是否應該要有買回的約定或是其他？如果被繼承人債務大於負債是否有可能導致股份被強制執行拍賣，而使未預期的第三人股東加入公司等問題。
股份轉讓時之優先承購權 (PREEMPTIVE RIGHTS)
為了避免股東將股份轉讓給公司的競爭者，有時候會約定於股東欲將股份轉讓給第三人時，續存股東擁有以同一條件、同一價格購買之優先權利。 在美國法底下，某些狀況中，公司的大股東在出售其所持有的股份時，可能對於公司的小股東有所謂的忠實義務(fiduciary duty)，必須揭露相關的資訊不得有淘空公司、剝奪公司機會、以出售董監席位為主要目的或是其他惡意情事等等。
共同出售（TAKE ALONG RIGHTS）
有時候創始股東之間會互相約定，如果有其中一名股東有機會出售其個人股份時，其他人得依照股份比例參與該次出售。例如A、B、C、D各擁有公司股份25%，有一買方欲購買該公司20%的股份，此時如有約定take-along條款，則B、C、D有權利要求A將該次交易機會分享改大家，即四人各出售5%的股份給買方。（當然B、C、D亦可放棄此權利）。
除了上述之外，還需要注意的重點包括了：上述限制的有效期限？一年？兩年？或是到了公司 IPO為止？董監事或經理人酬勞的分配？股利的分配策略？如果新創事業不幸失敗，那麼智慧財產權的歸屬？等等議題。 這些相關的約定最可能出現在股東協議書當中，但是能夠配合當地法令與個案情況的正式法律合約仍建議由律師撰寫較為妥當。
其實創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只要事先把權利義務規範清楚，就不用擔心大家最後會吵架不歡而散。對於股權的分配，不管是出錢、出力，利潤依照貢獻度來分配，抱著一股熱情作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盡可能別對分毫利害都要計較，會比較輕鬆快樂一些。
附註：本文僅為個人經驗與心得，並非法律意見。讀者如有疑問，仍然應由律師針對實際案例提供意見。
Thursday, May 24, 2007
Wednesday, May 23, 2007
回紐約啦！
終於從西岸兩週的旅行中回來啦～～回來後兵荒馬亂的unpack行李、洗衣服、整理、，準備barbri的課 -- 話說我還沒有拿到第二批的講義，所以現在都是沒有handout的上課狀態中～非常可憐～～-_- 殘念，美好的夏天。
Sunday, April 29, 2007
Sunday, April 22, 2007
What would a wise man / woman do?
上個禮拜五晚上到School of Practical Philosophy上了兩個小時的課。很有趣的地方，位在79街和Medison Ave 附近，走幾步路就是綠蔭中央公園，路口還有一家很可愛的cafe。建築物有些歷史，但是維護得很整潔，推開有些份量的門，裡面同時擺著School of Practical Philosophy和Day School of Practical Philosophy (一問之下知道後者是給小朋友上的，最小三歲喔！)
學校的網址是http://www.practicalphilosophy.org/，最近在subway地鐵車廂中常見的一隻黃澄澄的金魚想要跳出魚缸的廣告。
晚上講課的老師叫做Barbi，劈頭就說「不要完全相信他所說的，要自己去實驗體會，也不要完全拒絕他所說的，只因為這是個新的你沒有聽過的東西。」對於這樣的學習態度建議我是挺認同的。接著就開始介紹學校的歷史啦，綜合萬能百科Wikipedia的內容（http://en.wikipedia.org/wiki/School_of_Practical_Philosophy），總言之就是這是個非營利組織，授課的老師都是經過訓練合格後的志工。最早是1937年在倫敦由一個叫做Leon MacLaren在倫敦成立的School of Economic Sciense，最後隨著時間的遷移把教學的重點放在哲學上，並且並非學院派的哲學，而是強調在生活中實用的哲學。批評自然是有的（http://www.philosophers.co.uk/current/cult.htm），主要是說課程的教學方式容易誤導學員他們學的是正統的一般哲學學科。
這次的課程主要是講：
1. Philosophy = love of wisdom，所謂的wisdom是有關於self的wisdom。有一句很發人深省的話是：「Big minds talk about ideas, medium minds talk about events, small mind talk about people.」
2. 接著去界定這邊說的wisdom不是一般所說的專業知識，如醫師、律師、工匠、數學老師他們所擁有的知識，而是更為普遍的有關於人與自我、與生活的知識。
3. 然後說明會在課程中間一半之後提供靜坐的課程。然後有個三分鐘的簡單的pre靜坐的訓練。但是這個部分教的稍淺，比起我之前在其他地方上過的課程，和看過南懷瑾的著作來說。
4. 說明希望能夠藉由這些知識和應用，來讓學員能夠有awareness並更真實的過生活。學員各色各樣，有個是哲學的學院博士生，年紀也不一，有到五六十歲的。
5. 這個禮拜的回家作業是，不管遇到什麼好的壞的事件，在做出反應之前都先想三秒鐘，對自己說：「what would a wise man /woman do？」
是在紐約這個很吵雜的城市中還算奇特的地方，很安靜，中間下課的時候樓下還提供免費的點心和果汁，協助註冊收取學費的人員和老師也都和善，看得出來他們清楚自己生活步調的速度與方向，不急不徐前進著。
最近啊，常去上些莫名其妙的課，對於即將接近期末考來說可以說是不太明智，讀書的時間縮短自然壓力倍增啊～～～>_<。不過呢，我是期待自己可以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好奇心去學習、接觸世界上所有不一樣的知識。並且有著清明的心態去接納、去思索、卻選擇、去拒絕、去整理出自己的觀點與認知，不偏不倚。希望自己能夠一直這樣。
學校的網址是http://www.practicalphilosophy.org/，最近在subway地鐵車廂中常見的一隻黃澄澄的金魚想要跳出魚缸的廣告。
晚上講課的老師叫做Barbi，劈頭就說「不要完全相信他所說的，要自己去實驗體會，也不要完全拒絕他所說的，只因為這是個新的你沒有聽過的東西。」對於這樣的學習態度建議我是挺認同的。接著就開始介紹學校的歷史啦，綜合萬能百科Wikipedia的內容（http://en.wikipedia.org/wiki/School_of_Practical_Philosophy），總言之就是這是個非營利組織，授課的老師都是經過訓練合格後的志工。最早是1937年在倫敦由一個叫做Leon MacLaren在倫敦成立的School of Economic Sciense，最後隨著時間的遷移把教學的重點放在哲學上，並且並非學院派的哲學，而是強調在生活中實用的哲學。批評自然是有的（http://www.philosophers.co.uk/current/cult.htm），主要是說課程的教學方式容易誤導學員他們學的是正統的一般哲學學科。
這次的課程主要是講：
1. Philosophy = love of wisdom，所謂的wisdom是有關於self的wisdom。有一句很發人深省的話是：「Big minds talk about ideas, medium minds talk about events, small mind talk about people.」
2. 接著去界定這邊說的wisdom不是一般所說的專業知識，如醫師、律師、工匠、數學老師他們所擁有的知識，而是更為普遍的有關於人與自我、與生活的知識。
3. 然後說明會在課程中間一半之後提供靜坐的課程。然後有個三分鐘的簡單的pre靜坐的訓練。但是這個部分教的稍淺，比起我之前在其他地方上過的課程，和看過南懷瑾的著作來說。
4. 說明希望能夠藉由這些知識和應用，來讓學員能夠有awareness並更真實的過生活。學員各色各樣，有個是哲學的學院博士生，年紀也不一，有到五六十歲的。
5. 這個禮拜的回家作業是，不管遇到什麼好的壞的事件，在做出反應之前都先想三秒鐘，對自己說：「what would a wise man /woman do？」
是在紐約這個很吵雜的城市中還算奇特的地方，很安靜，中間下課的時候樓下還提供免費的點心和果汁，協助註冊收取學費的人員和老師也都和善，看得出來他們清楚自己生活步調的速度與方向，不急不徐前進著。
最近啊，常去上些莫名其妙的課，對於即將接近期末考來說可以說是不太明智，讀書的時間縮短自然壓力倍增啊～～～>_<。不過呢，我是期待自己可以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好奇心去學習、接觸世界上所有不一樣的知識。並且有著清明的心態去接納、去思索、卻選擇、去拒絕、去整理出自己的觀點與認知，不偏不倚。希望自己能夠一直這樣。
Saturday, April 21, 2007
到GIA上課
這是補記上個月到GIA上課的心得。
GIA是Germological Institute of America的縮寫，大約是專門傳授一些有關於有色寶石、鑽石、珍珠等高附加價值飾品的教育機構。在紐約Madison Aveue和三十幾街附近的一個大樓中。
這次上的是Diamond Cut Grading Class。GIA發展出來的四C鑽石評鑑法（Cut、Craft、Clarity、Color）中很重要的一環。上課的同學很多是珠寶業者，主要以dealer和已經持有鑑定師資格的人為主。實際上的鑽石鑑定是挺有趣的，小小的幾十分的未加工鑽石裝在塑膠袋中，學員可以自己拿來放在專用的放大鏡下實際觀察切工。但是想起來如果是要當成工作的話也是挺繁瑣的。如果丟掉的話一個要賠幾十塊美金，但是其實也不是很貴，比起那些放在櫥窗裡的來說。
聽起來再怎麼美麗浪漫的玩意兒，如果不是真的有熱情，當成工作都容易讓人厭棄吧。還是小小的瞭解一下就好，當作補充生活常識吧。 :)
GIA是Germological Institute of America的縮寫，大約是專門傳授一些有關於有色寶石、鑽石、珍珠等高附加價值飾品的教育機構。在紐約Madison Aveue和三十幾街附近的一個大樓中。
這次上的是Diamond Cut Grading Class。GIA發展出來的四C鑽石評鑑法（Cut、Craft、Clarity、Color）中很重要的一環。上課的同學很多是珠寶業者，主要以dealer和已經持有鑑定師資格的人為主。實際上的鑽石鑑定是挺有趣的，小小的幾十分的未加工鑽石裝在塑膠袋中，學員可以自己拿來放在專用的放大鏡下實際觀察切工。但是想起來如果是要當成工作的話也是挺繁瑣的。如果丟掉的話一個要賠幾十塊美金，但是其實也不是很貴，比起那些放在櫥窗裡的來說。
聽起來再怎麼美麗浪漫的玩意兒，如果不是真的有熱情，當成工作都容易讓人厭棄吧。還是小小的瞭解一下就好，當作補充生活常識吧。 :)
Tuesday, April 17, 2007
要畢業了
前幾天接到學妹的email，說收到Columbia的入學通知了，我撥了個電話，跟她聊了在這邊的住宿、生活種種。然後一邊遙想著，真快了，就畢業了！去年的七月的時候我才剛到紐約，也是這麼和早一年來的大學同學這麼問東問西的，然後看她打包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陪她拿著相機到中央公園到處拍照，說要早了，有些捨不得，但是心裡還是很想回台灣的，那時我不懂，現在可知道了。
上個禮拜五和同學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來了一次期末聚餐，之後就是期末考週、然後Bar/bri 開始上課、接著律師考試，然後紐約生活大約就這麼結束了。真快呢。
上個禮拜五和同學在學校附近的小餐館來了一次期末聚餐，之後就是期末考週、然後Bar/bri 開始上課、接著律師考試，然後紐約生活大約就這麼結束了。真快呢。
Sunday, April 08, 2007
FUNP.COM (2)
我和朋友B在網路電話上討論說好大家要來寫個三百字小短文，有關FUNP.COM，該怎麼樣陳述這個概念呢？
關於億萬以計的數位資訊呈現與排整的序列，其價值究竟在那邊呢？是最新的資訊有價值、被點閱最多次數的有價值、還是最艱難深澀豐富有深度的有價值？被資訊淹沒了，是不是大份現代人都感受得到的焦慮呢？有沒有一個嶄新的、可以為大家所接受的排列秩序呢？
訂閱每天的台灣版/美國版Google新聞，某些日子我還會以Yahoo!首頁為起航點，盯著各式大小標題無聊的翻揀有什麼新鮮事兒，花上兩個小時在網路上漫遊(net-surfing)，閱讀電子雜誌、看不知道哪兒蹦出來的部落格、瀏覽各式各樣五花八門腥辣豔麗的圖片 ----- 活像個夢遊者，可到底要找的、要看的是什麼呢？很少有令人滿足讚嘆的整體性的資訊攝取經驗，是不是因為要討好最大公約數的讀者，因而主要資訊提供者（包括網站、雜誌、報紙）都必須generalized，這是和個性與深度之間必然的取捨呢？
於是我們都同意了這麼個概念：想要看看朋友都在看些什麼、讀些什麼、找些什麼。想要有一群和我們觀點相同或觀點不同的人，和我們物以類聚的人，當他們看到有趣的、有價值的事物的時候，可以極其簡單的用「貼」和「推」的兩個功能，產生一套不同價值觀的序列組合。是了，我想要一個我和我的閨房密友的、或是我和我的老同學的、或是我和我的天南地北八卦密友大家分享資訊的一個地方。簡單、清楚，不要複雜。在這麼繁索饒嚷的世界中，簡潔是一種美德。
哎～寫得有些囉唆繁雜，不夠言簡意賅。這也是我所擔心的，當這個新生兒網站不能夠讓我以三個字、四個字（讓我給他冠個複性吧）、或任何一行字的名字（別號+複姓+......）陳述清楚，我擔心人們無法記住它，無法認得這個新生兒的面貌。但願我的憂慮是多餘的，FUNP夥伴不論是素質與努力都是一等一，他們值得任何的慶賀與成功。
P.S. 第一次的試寫好像不太成功～太冗長～不具有一般可讀性～哎～明兒個再試一次好了～～。
關於億萬以計的數位資訊呈現與排整的序列，其價值究竟在那邊呢？是最新的資訊有價值、被點閱最多次數的有價值、還是最艱難深澀豐富有深度的有價值？被資訊淹沒了，是不是大份現代人都感受得到的焦慮呢？有沒有一個嶄新的、可以為大家所接受的排列秩序呢？
訂閱每天的台灣版/美國版Google新聞，某些日子我還會以Yahoo!首頁為起航點，盯著各式大小標題無聊的翻揀有什麼新鮮事兒，花上兩個小時在網路上漫遊(net-surfing)，閱讀電子雜誌、看不知道哪兒蹦出來的部落格、瀏覽各式各樣五花八門腥辣豔麗的圖片 ----- 活像個夢遊者，可到底要找的、要看的是什麼呢？很少有令人滿足讚嘆的整體性的資訊攝取經驗，是不是因為要討好最大公約數的讀者，因而主要資訊提供者（包括網站、雜誌、報紙）都必須generalized，這是和個性與深度之間必然的取捨呢？
於是我們都同意了這麼個概念：想要看看朋友都在看些什麼、讀些什麼、找些什麼。想要有一群和我們觀點相同或觀點不同的人，和我們物以類聚的人，當他們看到有趣的、有價值的事物的時候，可以極其簡單的用「貼」和「推」的兩個功能，產生一套不同價值觀的序列組合。是了，我想要一個我和我的閨房密友的、或是我和我的老同學的、或是我和我的天南地北八卦密友大家分享資訊的一個地方。簡單、清楚，不要複雜。在這麼繁索饒嚷的世界中，簡潔是一種美德。
哎～寫得有些囉唆繁雜，不夠言簡意賅。這也是我所擔心的，當這個新生兒網站不能夠讓我以三個字、四個字（讓我給他冠個複性吧）、或任何一行字的名字（別號+複姓+......）陳述清楚，我擔心人們無法記住它，無法認得這個新生兒的面貌。但願我的憂慮是多餘的，FUNP夥伴不論是素質與努力都是一等一，他們值得任何的慶賀與成功。
P.S. 第一次的試寫好像不太成功～太冗長～不具有一般可讀性～哎～明兒個再試一次好了～～。
Saturday, April 07, 2007
Friday, April 06, 2007
Monday, March 26, 2007
FUNP.COM (1)
我早知道我會寫這麼一篇記錄下來的。
http://funp.com/
這是醞釀了近一年的project。起頭是朋友B，一個充滿熱情與活力的傢伙。有幾個週末，當其他上班族或學生想著要去信義華納或京華城喜滿客看電影、去新光三越還是SOGO逛街時，他在咖啡店坐著就是一整個週六下午，在筆記本上草草的畫著大方格、小方格，排列組合，構想著這個網站的雛形，想新著的資訊傳播與分享的概念、計算著金流哪兒來。
最開始擔心的是法律風險，這種創新的idea要竄紅總是和既存者間存在著微妙的利害競爭關係，我能給的建議並不明確，在當時（還有在現在），想要於這種律法模糊的領域中闖蕩多半只能小心、再小心，盡可能的在各方面都採取防禦的措施。某一種值得思考的現象是當還默默無聞的時候沒事兒，但一成名了救容易成為人家口中的肥羊而遭訟。
接下來是一群很強的程式開發人員每個週末的camping，很汗顏的我沒去探班過，所以不能夠一一記述功績，只能夠猜想那群年輕人埋頭花費掉很多個可以在外頭玩樂的時光，從頭點滴架構這個網站。（至於我在大學粗淺上的程式課程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P）值得慶幸的是在出國前在濟南路的麥當勞和大家碰了面----都是和善而聰明的伙伴----並且看了最開初版本的demo，那時已經是頗具規模。
然後接下來是每一次的版本更新，介面不斷美化和功能的修正與精進，然後成了現在的alpha 3版本。只是人在紐約僅僅能夠每天透過email跟進FUNP的進度：改版、demo、行銷宣傳，在這兒上課之餘恨不得能夠立刻飛回去全力投入。該怎麼說呢，就是熱血沸騰的參與一件事情，讓人覺得很有意思。
快要進入最後的階段，祝願一切順利。
也算是紀錄，第一版。
http://funp.com/
這是醞釀了近一年的project。起頭是朋友B，一個充滿熱情與活力的傢伙。有幾個週末，當其他上班族或學生想著要去信義華納或京華城喜滿客看電影、去新光三越還是SOGO逛街時，他在咖啡店坐著就是一整個週六下午，在筆記本上草草的畫著大方格、小方格，排列組合，構想著這個網站的雛形，想新著的資訊傳播與分享的概念、計算著金流哪兒來。
最開始擔心的是法律風險，這種創新的idea要竄紅總是和既存者間存在著微妙的利害競爭關係，我能給的建議並不明確，在當時（還有在現在），想要於這種律法模糊的領域中闖蕩多半只能小心、再小心，盡可能的在各方面都採取防禦的措施。某一種值得思考的現象是當還默默無聞的時候沒事兒，但一成名了救容易成為人家口中的肥羊而遭訟。
接下來是一群很強的程式開發人員每個週末的camping，很汗顏的我沒去探班過，所以不能夠一一記述功績，只能夠猜想那群年輕人埋頭花費掉很多個可以在外頭玩樂的時光，從頭點滴架構這個網站。（至於我在大學粗淺上的程式課程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P）值得慶幸的是在出國前在濟南路的麥當勞和大家碰了面----都是和善而聰明的伙伴----並且看了最開初版本的demo，那時已經是頗具規模。
然後接下來是每一次的版本更新，介面不斷美化和功能的修正與精進，然後成了現在的alpha 3版本。只是人在紐約僅僅能夠每天透過email跟進FUNP的進度：改版、demo、行銷宣傳，在這兒上課之餘恨不得能夠立刻飛回去全力投入。該怎麼說呢，就是熱血沸騰的參與一件事情，讓人覺得很有意思。
快要進入最後的階段，祝願一切順利。
也算是紀錄，第一版。
Friday, March 23, 2007
紅燒蕃茄牛肉麵
那是一碗煮得恰到好處的紅燒蕃茄牛肉麵：彈口的象牙色麵條、濃稠帶有新鮮蕃茄味道的紅燒湯頭，軟口但不至糜爛的紅蘿蔔、翠綠色的青江菜和高麗菜絲，柔韌有嚼勁的牛腩，我一杓杓的喝到湯底還有調味的微微辛辣的細薑絲排列著印象圖案。
你說那個湯頭可不是麵粉恰巧落進湯裡調的喔，麵可是另外起一鍋熱水分開來煮的。湯頭要這樣濃稠的口感，蕃茄得切片先大火熱鍋快炒，光丟下去煮只會有味道不會有口感。所以這一碗麵是很細心而講究的，不急不徐的在廚房裡頭烹煮出來的。
我滿足地喝完抬頭，然後沒預期的遇上那個無辜的、甚至可以稱之為「委屈」的表情，旁白是：「但是煮得再好也沒有用啊，妳又不會寫文章給我。」這是延續著「紅豆湯」的數日抱怨，關於自己並未以第二人稱獲第三人稱進入段落句讀中。多半跟我吃軟不吃硬的脾氣有關，你該知道我最受不了這種表情。所以這就來了，寫了這麼篇，記錄今兒個的晚餐。
我的寫並不輕易。你知道有一部電影叫做時時刻刻（The Hours）嗎？裡頭講述的是一個英國女作家Virginia Woolf的生平故事，真實貼切與否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她有一本很有名的著作叫做「自己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被引用氾濫的是那個名句，但是因為太過經典所以我還是要再重複轉貼一遍：「All I could do was to offer you an opinion upon one minor point—a woman must have money and a room of her own if she is to write fiction; and that, as you will see, leaves the great problem of the true nature of woman and the true nature of fiction unsolved.」
所以我才會嚷嚷著，我要一個自己的小窩。
大致上是這樣。
句點。
你說那個湯頭可不是麵粉恰巧落進湯裡調的喔，麵可是另外起一鍋熱水分開來煮的。湯頭要這樣濃稠的口感，蕃茄得切片先大火熱鍋快炒，光丟下去煮只會有味道不會有口感。所以這一碗麵是很細心而講究的，不急不徐的在廚房裡頭烹煮出來的。
我滿足地喝完抬頭，然後沒預期的遇上那個無辜的、甚至可以稱之為「委屈」的表情，旁白是：「但是煮得再好也沒有用啊，妳又不會寫文章給我。」這是延續著「紅豆湯」的數日抱怨，關於自己並未以第二人稱獲第三人稱進入段落句讀中。多半跟我吃軟不吃硬的脾氣有關，你該知道我最受不了這種表情。所以這就來了，寫了這麼篇，記錄今兒個的晚餐。
我的寫並不輕易。你知道有一部電影叫做時時刻刻（The Hours）嗎？裡頭講述的是一個英國女作家Virginia Woolf的生平故事，真實貼切與否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她有一本很有名的著作叫做「自己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被引用氾濫的是那個名句，但是因為太過經典所以我還是要再重複轉貼一遍：「All I could do was to offer you an opinion upon one minor point—a woman must have money and a room of her own if she is to write fiction; and that, as you will see, leaves the great problem of the true nature of woman and the true nature of fiction unsolved.」
所以我才會嚷嚷著，我要一個自己的小窩。
大致上是這樣。
句點。
Thursday, March 22, 2007
the 0.1 seconds
看一部日劇在沙發上電視機前零碎的過了5小時=300分鐘= 18000秒。
吃一頓飯和朋友在聊天磕牙間花掉50分鐘=3000秒。
赴一場電影約會在黑暗和投射機的光影交錯間晃過1小時50分鐘=6600秒。
上網漫無目的地閱讀那些看也可以不看也可以的新聞、笑話、或是商品消耗掉2小時120分鐘=7200秒。
上一堂不知道將來用得到還是用不到的課使用了50分鐘=3000秒。
點燃一支香煙白霧如綢紗旋向屋頂，凝望著窗外那鐘停擺七分鐘=420秒。
睡覺，朦朧之間讓時歲沙漏滴答過去每天八小時或更多=480分鐘=28800秒（一般人會「睡掉」人生的三分之一這件事情事千真萬確的！）
如果說有什麼共通點的話，那麼該是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又或是切分成更細小的時間單位，每個人的歲月時間都是這麼滴淌著緩緩消逝。也許使用了不同的力氣和程度，但是活著的人客觀上都使用相同的速率體嚐著、感受著、消耗著時間。
不去計算不會有感覺，但是仔細去想，每一分、每一秒、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人生也就這麼過去了。
吃一頓飯和朋友在聊天磕牙間花掉50分鐘=3000秒。
赴一場電影約會在黑暗和投射機的光影交錯間晃過1小時50分鐘=6600秒。
上網漫無目的地閱讀那些看也可以不看也可以的新聞、笑話、或是商品消耗掉2小時120分鐘=7200秒。
上一堂不知道將來用得到還是用不到的課使用了50分鐘=3000秒。
點燃一支香煙白霧如綢紗旋向屋頂，凝望著窗外那鐘停擺七分鐘=420秒。
睡覺，朦朧之間讓時歲沙漏滴答過去每天八小時或更多=480分鐘=28800秒（一般人會「睡掉」人生的三分之一這件事情事千真萬確的！）
如果說有什麼共通點的話，那麼該是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又或是切分成更細小的時間單位，每個人的歲月時間都是這麼滴淌著緩緩消逝。也許使用了不同的力氣和程度，但是活著的人客觀上都使用相同的速率體嚐著、感受著、消耗著時間。
不去計算不會有感覺，但是仔細去想，每一分、每一秒、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人生也就這麼過去了。
Monday, March 19, 2007
Mortality Clock
I was watching "CSI:Miami" on TV the other day and there was this interesting small program used by the bad guy in his PDA called "mortality clock." It's simply a digital clock counting down how much time you get (by seconds)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 based on a general statistic of human life. I tried to google "mortality clock" but only found something similar called "death clock," a program having the same idea, with black background and a sign of death, quite horrible isn't' it? Seems that most people deem it back luck to "countdown" one's life. In Chinese tradition, it's also bad luck to get (or send) a "clock" as a gift, probably because the pronunciation of "clock" is the same as that of the "end" in Mandarin, and it is impolite to send an "end" to another especially as a birthday gift.
But this is what I think: people always die, maybe in a hundred years, may be in two hundred years. And it is good to have something to remind yourself that you are literally consuming each and every seconds of your life at every moment!! It is often too late that when some day you suddenly realize that there is not much time left and regret about not being able to get the best of it.
So this is what I do, downloading a countdown clock (with pretty good design that you can change the end time easily), and embedding it into my blog. This is to remind myself, to take the best of every second, or even every 1/10 second, that I have in my life.
But this is what I think: people always die, maybe in a hundred years, may be in two hundred years. And it is good to have something to remind yourself that you are literally consuming each and every seconds of your life at every moment!! It is often too late that when some day you suddenly realize that there is not much time left and regret about not being able to get the best of it.
So this is what I do, downloading a countdown clock (with pretty good design that you can change the end time easily), and embedding it into my blog. This is to remind myself, to take the best of every second, or even every 1/10 second, that I have in my life.
山抹微雲
意外尋回來的山抹微雲(telnet://mtcloud.twbbs.org)。
說來也很奇妙，我在網誌上抱怨著說之前（從1997年）在中山大學山抹微雲的文章因為BBS倒站全部都不見了，還嘆著可惜，隔不久就有好心過路人留言說還在呢，留下了網址，於是就這麼找回來了。
翻閱之前寫的東西其實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翻著翻著有時候不得不驚呼，啊壓，原來當初是這麼想的，原來那時有這麼一片光景、這麼一個人、這麼一段對話，怎麼都不記得了呢？！彷彿當時的自己是個陌生人般具有饒有興致的以偷窺的心態展讀著。
當時還很興盛著的風詠歌月，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那時的年輕心態了。
多了實際、多了規劃，這是一種長大吧。
───────────────────────────────
蝴蝶小徑 時間 Sun Apr 16 00:02:56 ───────────────────────────────
早晨經過校園工綜大樓後面的一條小徑。路的兩旁長滿了很淒迷的植物，應該是樹，可是纖瘦的枝幹止凝在空氣中，像是無風不浪的長曳秋草，細嫩的小片黃綠色葉子綴滿上頭，一萬隻黃蝶伏身潛修，怕一驚擾了就全部振翅起飛，遠逸失蹤。所以噤、不敢出聲。
閱讀精華 (=\[]<>-+)相關主題 (/?aA)搜尋標題作者 (↑↓)上下 (←)離開
───────────────────────────────
說來也很奇妙，我在網誌上抱怨著說之前（從1997年）在中山大學山抹微雲的文章因為BBS倒站全部都不見了，還嘆著可惜，隔不久就有好心過路人留言說還在呢，留下了網址，於是就這麼找回來了。
翻閱之前寫的東西其實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翻著翻著有時候不得不驚呼，啊壓，原來當初是這麼想的，原來那時有這麼一片光景、這麼一個人、這麼一段對話，怎麼都不記得了呢？！彷彿當時的自己是個陌生人般具有饒有興致的以偷窺的心態展讀著。
當時還很興盛著的風詠歌月，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那時的年輕心態了。
多了實際、多了規劃，這是一種長大吧。
───────────────────────────────
蝴蝶小徑 時間 Sun Apr 16 00:02:56 ───────────────────────────────
早晨經過校園工綜大樓後面的一條小徑。路的兩旁長滿了很淒迷的植物，應該是樹，可是纖瘦的枝幹止凝在空氣中，像是無風不浪的長曳秋草，細嫩的小片黃綠色葉子綴滿上頭，一萬隻黃蝶伏身潛修，怕一驚擾了就全部振翅起飛，遠逸失蹤。所以噤、不敢出聲。
閱讀精華 (=\[]<>-+)相關主題 (/?aA)搜尋標題作者 (↑↓)上下 (←)離開
───────────────────────────────
Goldman Sachs Recruitment
中午在學校有一場Goldman Sachs招募新人的說明會。
講者很仔細的說明了在Goldman Sachs的工作型態和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不同。簡單而言，大約就是負責compliance內部訓練課程，制訂投資部門應該遵守的法規政策、監督交易的進行一切是否合法、解決利害衝突的問題等等。要的是聰明、能夠應變、學習能力強、可以配合到處旅行的人。
差不多所有的Job Fair和面試、招募活動都告了一個段落，我卻興趣缺缺，一直很想回台灣。就快了，八月，回去之後想要放個長假，要做一些自己覺得真的有趣的事情。
加油吧～～^_^
講者很仔細的說明了在Goldman Sachs的工作型態和在律師事務所工作的不同。簡單而言，大約就是負責compliance內部訓練課程，制訂投資部門應該遵守的法規政策、監督交易的進行一切是否合法、解決利害衝突的問題等等。要的是聰明、能夠應變、學習能力強、可以配合到處旅行的人。
差不多所有的Job Fair和面試、招募活動都告了一個段落，我卻興趣缺缺，一直很想回台灣。就快了，八月，回去之後想要放個長假，要做一些自己覺得真的有趣的事情。
加油吧～～^_^
Saturday, March 17, 2007
沙漠中的賭城聲色：Las Vegas, Mar 2007
挑在一個很適宜的三月天去了賭城。
脫離紐約的陰冷到了沙漠地帶，實在是挺愉快的。那兒最中心的一條繁華大道叫做Las Vegas Boulevard，當地簡稱叫做Strip，但是我沒搞懂為什麼叫做Strip。是因為路長長的一條所以叫做Strip嗎？還是因為當地盛行的上空秀、脫衣舞秀所以叫做Strip呢？總而言之，Strip上旅館林立，但是最著名的都不是那種知名連鎖的旅館品牌，這兒另有一套賭場旅館法則。這次我們住宿的Ritz Carlton就不在Strip上，是位處Las Vegas Lake附近，離Strip開車約二十分鐘，那兒氣氛就完全不一樣，天光湖影，賭場只是一種點綴，住客多半是沒事的時候才小玩一把，不計較輸贏的。
Strip上每一家旅館的大廳進去就是賭場，裡頭擺著各種不同遊戲規則和注碼的吃角子老虎、輪盤遊戲，然後還有像是撞球台的賭桌羅陣排列。穿著制服的莊家站著，一次一次的丟骰子、發牌、滾動俄羅斯輪盤上的小球，周圍賭客前面堆著一落落的籌碼。賭客們當然有輸有贏，但是基於統計學上的或然率來說，賭場是必賺不賠的。原因在於第一，賭場老闆有著主場優勢，誰知道那些吃角子老虎或是俄羅斯輪盤裡頭設定的機關是怎麼樣？第二，就算那些設定的或然率是公平的，大部分人也沒有耐心或是雄厚資本硬留下來凹到或然率的公平。不過，作為一種娛樂，賭城還算是蠻稱職的。只要一坐上賭桌，就有穿著緊身制服的女服務生趨前問要不要飲料，不管是調酒還是果汁，飲料是不另外收費的，只要給服務生一點小費就可以了。
所以說，賭場真的是一門很好賺的生意，賭客上門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滾進門來。為了吸引人潮，Strip上的旅館都各自挖空心思，有的用造型取勝，像是金字塔型的Luxor旅館（不過住在金字塔裡頭對華人來說大約是觸霉頭的）、極盡奢華能事有大型人造瀑布園景的Wynn，燈光燃曳如同宮廷一般的Venetien，還有定時會有燈光水舞表演的Bellagio。在賭城中穿梭開車應該是最方便的，各家旅館（賭場）的停車場都不收費，任人自由來去。
特別要稱讚一下的是Venetien Hotel，在我們要趕往下一場秀的前三十分鐘，忽然發現車鑰匙鎖在停放於Venetien停車場的KIA小車裡頭。晚上八點左右，在賭城有沒有可以那種打通電話就叫來開鎖的鎖匠呢？（就算有臨時也不知道電話>_<）情急之下打電話給租車公司Enterprise，經過一連串的語音選項按鍵之後得到的答覆是要等待約一小時，但本道路救援服務不包含在保險中，另外收取75美金。心裡正躊躇著要不要先叫了計程車去看秀然後再回來等，經過Venetien旅館大廳的時候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問了服務櫃臺的黑人大姊。她耐心聽完我們的困境後，挺有些江湖豪氣的喚了外頭泊車或是看門的服務生，是個三十歲初頭的看來帶著華裔血統的年輕人，不一會兒拎了一袋電影裡面會看到的那種專業工具，令人頓時信心大增，果然，他用一個可以彎曲的、鐵尺長條狀的工具，不用兩秒鐘就俐落撬開車鎖。（真是大開眼界～～果然是跟電影裡頭演的一樣啊～～^Q^）
這回兒看的秀有Fantacy、Crazy Horse、 Extreme Magic、Variety V Show。上網買了票，但是到當地才發現有類似TKTS那種當天的半價票。前兩個是上空秀，頭一個Fantacy是美式熱熱鬧鬧的像在跳啦啦隊一樣，後一個Crazy Horse則結合了燈光藝術，哦吟之餘很有那種關於紅磨坊的想像。後兩個魔術表演就是那種把身體切一半啦、舞台上原本空盪卻出然出現大卡車、直昇機之類的，還有憑空變出鸚鵡、撲克牌之類炫惑人眼目的手式。其中有一段叫做TV man 或是TV guy的壓軸表演，我看了似懂非懂，大約是在嘲弄那些有名的影集、電影的片段，Michael Jackson和Britney Spears被模仿和嘲弄的常客。整場的觀眾都樂的很，笑聲與掌聲不斷。其實仔細想也沒什麼意義，但是就是莫名的好笑。在我看來，這樣子的洗牌、翻牌、開場、謝幕、掌聲、笑聲然後再趕往下一場秀，排列組合一下，就是這塊沙漠中的賭城聲色存在的縮影。
脫離紐約的陰冷到了沙漠地帶，實在是挺愉快的。那兒最中心的一條繁華大道叫做Las Vegas Boulevard，當地簡稱叫做Strip，但是我沒搞懂為什麼叫做Strip。是因為路長長的一條所以叫做Strip嗎？還是因為當地盛行的上空秀、脫衣舞秀所以叫做Strip呢？總而言之，Strip上旅館林立，但是最著名的都不是那種知名連鎖的旅館品牌，這兒另有一套賭場旅館法則。這次我們住宿的Ritz Carlton就不在Strip上，是位處Las Vegas Lake附近，離Strip開車約二十分鐘，那兒氣氛就完全不一樣，天光湖影，賭場只是一種點綴，住客多半是沒事的時候才小玩一把，不計較輸贏的。
Strip上每一家旅館的大廳進去就是賭場，裡頭擺著各種不同遊戲規則和注碼的吃角子老虎、輪盤遊戲，然後還有像是撞球台的賭桌羅陣排列。穿著制服的莊家站著，一次一次的丟骰子、發牌、滾動俄羅斯輪盤上的小球，周圍賭客前面堆著一落落的籌碼。賭客們當然有輸有贏，但是基於統計學上的或然率來說，賭場是必賺不賠的。原因在於第一，賭場老闆有著主場優勢，誰知道那些吃角子老虎或是俄羅斯輪盤裡頭設定的機關是怎麼樣？第二，就算那些設定的或然率是公平的，大部分人也沒有耐心或是雄厚資本硬留下來凹到或然率的公平。不過，作為一種娛樂，賭城還算是蠻稱職的。只要一坐上賭桌，就有穿著緊身制服的女服務生趨前問要不要飲料，不管是調酒還是果汁，飲料是不另外收費的，只要給服務生一點小費就可以了。
所以說，賭場真的是一門很好賺的生意，賭客上門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滾進門來。為了吸引人潮，Strip上的旅館都各自挖空心思，有的用造型取勝，像是金字塔型的Luxor旅館（不過住在金字塔裡頭對華人來說大約是觸霉頭的）、極盡奢華能事有大型人造瀑布園景的Wynn，燈光燃曳如同宮廷一般的Venetien，還有定時會有燈光水舞表演的Bellagio。在賭城中穿梭開車應該是最方便的，各家旅館（賭場）的停車場都不收費，任人自由來去。
特別要稱讚一下的是Venetien Hotel，在我們要趕往下一場秀的前三十分鐘，忽然發現車鑰匙鎖在停放於Venetien停車場的KIA小車裡頭。晚上八點左右，在賭城有沒有可以那種打通電話就叫來開鎖的鎖匠呢？（就算有臨時也不知道電話>_<）情急之下打電話給租車公司Enterprise，經過一連串的語音選項按鍵之後得到的答覆是要等待約一小時，但本道路救援服務不包含在保險中，另外收取75美金。心裡正躊躇著要不要先叫了計程車去看秀然後再回來等，經過Venetien旅館大廳的時候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問了服務櫃臺的黑人大姊。她耐心聽完我們的困境後，挺有些江湖豪氣的喚了外頭泊車或是看門的服務生，是個三十歲初頭的看來帶著華裔血統的年輕人，不一會兒拎了一袋電影裡面會看到的那種專業工具，令人頓時信心大增，果然，他用一個可以彎曲的、鐵尺長條狀的工具，不用兩秒鐘就俐落撬開車鎖。（真是大開眼界～～果然是跟電影裡頭演的一樣啊～～^Q^）
這回兒看的秀有Fantacy、Crazy Horse、 Extreme Magic、Variety V Show。上網買了票，但是到當地才發現有類似TKTS那種當天的半價票。前兩個是上空秀，頭一個Fantacy是美式熱熱鬧鬧的像在跳啦啦隊一樣，後一個Crazy Horse則結合了燈光藝術，哦吟之餘很有那種關於紅磨坊的想像。後兩個魔術表演就是那種把身體切一半啦、舞台上原本空盪卻出然出現大卡車、直昇機之類的，還有憑空變出鸚鵡、撲克牌之類炫惑人眼目的手式。其中有一段叫做TV man 或是TV guy的壓軸表演，我看了似懂非懂，大約是在嘲弄那些有名的影集、電影的片段，Michael Jackson和Britney Spears被模仿和嘲弄的常客。整場的觀眾都樂的很，笑聲與掌聲不斷。其實仔細想也沒什麼意義，但是就是莫名的好笑。在我看來，這樣子的洗牌、翻牌、開場、謝幕、掌聲、笑聲然後再趕往下一場秀，排列組合一下，就是這塊沙漠中的賭城聲色存在的縮影。
Friday, March 16, 2007
甜點：紅豆湯
在這邊常吃的一道甜點是紅豆湯。
濃郁的紅豆湯要煮得微裂裡頭的紅豆沙傾洩到加了紅糖的湯裡，因為沒耐心慢慢泡水後再燉煮，所以都是蓋了蓋子用大火強力悶燒，一個小時熟透了再轉為文火，最後加入龍眼乾，香味和口感的層次頓時豐富了起來。
對於紅豆做成的甜點是很有感情的，多半是來自於臺大側門對面，位於新生南路的台一冰店。夏天吃紅豆牛奶冰，冬天就叫紅豆小湯圓或紅豆大湯圓，裡面包了芝麻餡的牙齒輕輕陷入糯米皮中燙口的黑色芝麻會濡濡的緩流出來。還有在東京吃過的，清香的抹茶冰淇淋加上煮好冰過的相思豆粒，師大夜市旁邊的一之軒麵包店賣的紅豆麻糬我也喜歡。啊呀呀～～都好想吃喔～～^o^～～
濃郁的紅豆湯要煮得微裂裡頭的紅豆沙傾洩到加了紅糖的湯裡，因為沒耐心慢慢泡水後再燉煮，所以都是蓋了蓋子用大火強力悶燒，一個小時熟透了再轉為文火，最後加入龍眼乾，香味和口感的層次頓時豐富了起來。
對於紅豆做成的甜點是很有感情的，多半是來自於臺大側門對面，位於新生南路的台一冰店。夏天吃紅豆牛奶冰，冬天就叫紅豆小湯圓或紅豆大湯圓，裡面包了芝麻餡的牙齒輕輕陷入糯米皮中燙口的黑色芝麻會濡濡的緩流出來。還有在東京吃過的，清香的抹茶冰淇淋加上煮好冰過的相思豆粒，師大夜市旁邊的一之軒麵包店賣的紅豆麻糬我也喜歡。啊呀呀～～都好想吃喔～～^o^～～
Friday, March 09, 2007
生日快樂
我媽在昨天晚上我睡意正要開始朦朧的時候打了電話給我，說要我寫這麼一篇祝賀辭。本來揭露這麼隱密的私人情感是讓人覺得難為情的，但是既然她這麼說了我也應了，所以只好乖乖的一大早爬起來寫。
她說「關於我們兩三十年的母女感情，妳該有些可以寫的吧？」她總喜歡把我的歲數虛增好幾歲，從我過了十八歲生日開始。那時的說法是「大一嬌、大二俏、大三拉警報、大四沒人要！」語氣中還頗有威脅的意思。她擔心我嫁不出去，整天嘟嚷著說女兒啊，妳也要三十歲了，該趕快定下來了吧，但事實上對於我的每個男友她（偕同爸爸）又總是挑三揀四。有次她覺得我真的快要嫁了又退縮著嘟嚷說：「女兒啊妳還是慢點嫁好了，媽媽不會再催著要妳嫁出去，沒有妳在身邊會好捨不得......。」這是作母親的心思。
我媽是這麼樣一個人，如果她是個男子身的話，該會是個企業上的強人。做事井然，不遲到、喜歡凡事都有預先準備。如果我和妹妹的個性中有什麼辦事能力精明細緻的部分，那該是遺傳自她。從小到大是她接送我和妹妹上學補習、參加母姐會、當家長代表、偕同其他家長和學校斡旋溝通，總而言之，就是叫做「模範媽媽」或是「班媽」（因為是班長的媽媽或是一整般媽媽的代表）。她還是那種會煮一桌拿手好菜（咖哩牛肉啦、白菜滷牛肉啦、香菇雞湯等等讓我現在紐約一想還會饞著口水想吃的菜餚）、打理大小事情的那種媽媽。
去年夏天我到紐約，天氣很熱讓人很不適應。我餓了但是不知道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吃飯或是買菜，甚至也不確定這邊的水是不是水龍頭轉開就可以喝，要不要過濾？要不要煮過？因為住宿的事情生了波折連續兩三天沒有睡好，安頓下來後我坐在房間的地板上打開行李慢慢整理，頭腦有些暈眩。把衣服一疊疊的拿出來放進衣櫃裡頭，離家前，也沒有很久，大約是五天或是一個禮拜前，媽媽待在和室幫我把衣服一件件折好再仔細的塞挪進行李中的畫面突然倒映著出現。行李的最裡面是一個紅色的hello kitty的布袋，拉開拉鍊裡頭是阿斯匹靈、面速力達母、OK繃、胃藥、旅行用針線盒。那是媽媽嚷著爸爸到樓下康適美特別跑一趟幫我買的。儘管我一向不太生病的，但是看到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就是這麼些小事情，發生的當下你沒感覺，以為像是呼吸空氣一般自然。一直到遠離了、一直到事後回想起來，才瞭解這是決定一切關鍵性意義的感情。
今年跨年的時候全家到上海，走在繁華的南京東路商圈逛街，去吃了台商常去的中菜餐館叫做小寧波還是小什麼的？這幾年外出遊玩的時候媽媽換了說法，她說她現在是家裡最小的，也不會在外頭賺錢、在外頭也認不得路、得小心不要走丟，所以現在她就依靠著爸爸和我們姊妹倆。以前媽媽是家裡的總管兼掌櫃，我和妹妹多半都唯命是從，這幾年才漸漸發現，媽媽也會老、需要我和妹妹照顧的。但這以前，我們以為爸媽都是永遠那麼強壯而不會衰老的。
但我想沒有關係，媽媽，妳可以依靠我，沒有問題的。
希望妳身體健康、沒有病痛、每天都開心平順。祝妳生日快樂。
她說「關於我們兩三十年的母女感情，妳該有些可以寫的吧？」她總喜歡把我的歲數虛增好幾歲，從我過了十八歲生日開始。那時的說法是「大一嬌、大二俏、大三拉警報、大四沒人要！」語氣中還頗有威脅的意思。她擔心我嫁不出去，整天嘟嚷著說女兒啊，妳也要三十歲了，該趕快定下來了吧，但事實上對於我的每個男友她（偕同爸爸）又總是挑三揀四。有次她覺得我真的快要嫁了又退縮著嘟嚷說：「女兒啊妳還是慢點嫁好了，媽媽不會再催著要妳嫁出去，沒有妳在身邊會好捨不得......。」這是作母親的心思。
我媽是這麼樣一個人，如果她是個男子身的話，該會是個企業上的強人。做事井然，不遲到、喜歡凡事都有預先準備。如果我和妹妹的個性中有什麼辦事能力精明細緻的部分，那該是遺傳自她。從小到大是她接送我和妹妹上學補習、參加母姐會、當家長代表、偕同其他家長和學校斡旋溝通，總而言之，就是叫做「模範媽媽」或是「班媽」（因為是班長的媽媽或是一整般媽媽的代表）。她還是那種會煮一桌拿手好菜（咖哩牛肉啦、白菜滷牛肉啦、香菇雞湯等等讓我現在紐約一想還會饞著口水想吃的菜餚）、打理大小事情的那種媽媽。
去年夏天我到紐約，天氣很熱讓人很不適應。我餓了但是不知道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吃飯或是買菜，甚至也不確定這邊的水是不是水龍頭轉開就可以喝，要不要過濾？要不要煮過？因為住宿的事情生了波折連續兩三天沒有睡好，安頓下來後我坐在房間的地板上打開行李慢慢整理，頭腦有些暈眩。把衣服一疊疊的拿出來放進衣櫃裡頭，離家前，也沒有很久，大約是五天或是一個禮拜前，媽媽待在和室幫我把衣服一件件折好再仔細的塞挪進行李中的畫面突然倒映著出現。行李的最裡面是一個紅色的hello kitty的布袋，拉開拉鍊裡頭是阿斯匹靈、面速力達母、OK繃、胃藥、旅行用針線盒。那是媽媽嚷著爸爸到樓下康適美特別跑一趟幫我買的。儘管我一向不太生病的，但是看到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就是這麼些小事情，發生的當下你沒感覺，以為像是呼吸空氣一般自然。一直到遠離了、一直到事後回想起來，才瞭解這是決定一切關鍵性意義的感情。
今年跨年的時候全家到上海，走在繁華的南京東路商圈逛街，去吃了台商常去的中菜餐館叫做小寧波還是小什麼的？這幾年外出遊玩的時候媽媽換了說法，她說她現在是家裡最小的，也不會在外頭賺錢、在外頭也認不得路、得小心不要走丟，所以現在她就依靠著爸爸和我們姊妹倆。以前媽媽是家裡的總管兼掌櫃，我和妹妹多半都唯命是從，這幾年才漸漸發現，媽媽也會老、需要我和妹妹照顧的。但這以前，我們以為爸媽都是永遠那麼強壯而不會衰老的。
但我想沒有關係，媽媽，妳可以依靠我，沒有問題的。
希望妳身體健康、沒有病痛、每天都開心平順。祝妳生日快樂。
Monday, February 26, 2007
紐約地下鐵
地鐵承載著城市的血液。
紐約的地鐵蜿蜒曲折的程度超乎想像，各色路線交錯在地鐵圖上令人眼花，除此之外還有不時蹦現的修築工程、更改班次、跳站不停、冬凜夏暑都在這兒交替，漏水、垃圾、老鼠、鏽鐵做襯景，為平淡生活添加一點冒險情趣。
有幾條路線時常會遇到更改班次的狀況，到站的時候就會遇到車掌探出頭來半似唱半似念的用擴音器喊著：People! This is the 1 tranin, due to the construction work at 59th street, this train will go express till 96th street......諸如此類。 得隨時警醒，要不就會被載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得又上上下下換車才能回到正確的目的地。
學校的地鐵站名是116th Street Columbia University，要遠離校園到城市的其他邊陲地帶探險就得坐地鐵。我很喜歡在列車上觀察人群。他們有些看書、有些翻著地圖，有些掛著ipod耳機點頭晃腦。這兒的人對於「距離」這種事情是很敏感的，如果有三個連接著的空位，一定是挑揀中間那個，讓兩側都還有空間。有人下車了，旁邊坐著的人也習慣的往空位稍稍挪移，盡可能的不緊貼著對方的衣膚席坐是這裡不成文的默契。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城市多樣化的特色蔓延到地鐵裡頭，除了一般的上班族與學生之外，這裡有更多在車廂間穿梭賣藝的、單純乞討的、又或彷彿頭上罩戴著自己的夢境、呼吸和他人不交接的獨立的空氣泡泡緩步囈遊的夢遊者。
我看過西班牙人溫柔琤瑽的吉他和情歌、黑人的敲擊人心的鼓藝和極具穿透力的歌聲、華裔老者一條桿二條弦喔哦咿呀的二胡，還有音樂學院的學生拉著古典小提琴。
單純乞討的幾乎都是黑人，很少看到白人。儘管這個國家為了「平等」有極為高的敏感度並付出相當的社會代價，但是這種附隨的經濟上的差距似乎並沒有一丁點消弭的趨勢。討的不一定是錢，有時候是要食物和飲料。 太常見了，他們經過一個車廂沒要著也不氣惱，也是心平氣和的推開車廂與車廂之間沈重的鐵門，進往下一個車廂，再在座位、扶手、乘客之間繼續走下去。
囈遊者的身份和角色更加分歧。不分種族，有些是手拎著紙袋包裹著酒瓶醉醺醺的訴說著夢境，有些是微笑著和每個人點頭打招呼又呼呼大睡，有些喃喃著編織些極富有想像力的夢境，MIB 電影裡頭那些始終相信著自己曾被綁架到外星球去的人還真實存在這兒。每個人總有自己的觀點，共享著一個眾人所共同分享觀點來看世界的稱之為「正常人」，那些有著自己的觀點沈溺其中而看到了一個或許是歪斜扭曲又或許是更真實世界的，我稱之為「夢遊者」。
紐約的地鐵蜿蜒曲折的程度超乎想像，各色路線交錯在地鐵圖上令人眼花，除此之外還有不時蹦現的修築工程、更改班次、跳站不停、冬凜夏暑都在這兒交替，漏水、垃圾、老鼠、鏽鐵做襯景，為平淡生活添加一點冒險情趣。
有幾條路線時常會遇到更改班次的狀況，到站的時候就會遇到車掌探出頭來半似唱半似念的用擴音器喊著：People! This is the 1 tranin, due to the construction work at 59th street, this train will go express till 96th street......諸如此類。 得隨時警醒，要不就會被載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得又上上下下換車才能回到正確的目的地。
學校的地鐵站名是116th Street Columbia University，要遠離校園到城市的其他邊陲地帶探險就得坐地鐵。我很喜歡在列車上觀察人群。他們有些看書、有些翻著地圖，有些掛著ipod耳機點頭晃腦。這兒的人對於「距離」這種事情是很敏感的，如果有三個連接著的空位，一定是挑揀中間那個，讓兩側都還有空間。有人下車了，旁邊坐著的人也習慣的往空位稍稍挪移，盡可能的不緊貼著對方的衣膚席坐是這裡不成文的默契。
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城市多樣化的特色蔓延到地鐵裡頭，除了一般的上班族與學生之外，這裡有更多在車廂間穿梭賣藝的、單純乞討的、又或彷彿頭上罩戴著自己的夢境、呼吸和他人不交接的獨立的空氣泡泡緩步囈遊的夢遊者。
我看過西班牙人溫柔琤瑽的吉他和情歌、黑人的敲擊人心的鼓藝和極具穿透力的歌聲、華裔老者一條桿二條弦喔哦咿呀的二胡，還有音樂學院的學生拉著古典小提琴。
單純乞討的幾乎都是黑人，很少看到白人。儘管這個國家為了「平等」有極為高的敏感度並付出相當的社會代價，但是這種附隨的經濟上的差距似乎並沒有一丁點消弭的趨勢。討的不一定是錢，有時候是要食物和飲料。 太常見了，他們經過一個車廂沒要著也不氣惱，也是心平氣和的推開車廂與車廂之間沈重的鐵門，進往下一個車廂，再在座位、扶手、乘客之間繼續走下去。
囈遊者的身份和角色更加分歧。不分種族，有些是手拎著紙袋包裹著酒瓶醉醺醺的訴說著夢境，有些是微笑著和每個人點頭打招呼又呼呼大睡，有些喃喃著編織些極富有想像力的夢境，MIB 電影裡頭那些始終相信著自己曾被綁架到外星球去的人還真實存在這兒。每個人總有自己的觀點，共享著一個眾人所共同分享觀點來看世界的稱之為「正常人」，那些有著自己的觀點沈溺其中而看到了一個或許是歪斜扭曲又或許是更真實世界的，我稱之為「夢遊者」。
Friday, February 23, 2007
紅包
在很意外的情況下收到了紅包，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似乎是一道謎題，生活中轉角乍現的。
當然小時候過年的時候都會拿到紅包啊，守歲過了十二點，尤其是在南部過年，眾多親戚長輩都會這麼贈予小孩子這樣一包顏色紅豔手抓著還沾惹顏色的新年驚喜。但是今年啊，本來想著人都這麼大了應該沒紅包拿了（也都要發紅包給家人了），而且人又在國外，但是居然還是收到了美金紅包。
謎題的本身很難以訴說，答案的話我還在想。:)
當然小時候過年的時候都會拿到紅包啊，守歲過了十二點，尤其是在南部過年，眾多親戚長輩都會這麼贈予小孩子這樣一包顏色紅豔手抓著還沾惹顏色的新年驚喜。但是今年啊，本來想著人都這麼大了應該沒紅包拿了（也都要發紅包給家人了），而且人又在國外，但是居然還是收到了美金紅包。
謎題的本身很難以訴說，答案的話我還在想。:)
Monday, February 19, 2007
除夕夜
除夕夜和同學在Lexington和39、40街附近的五糧液吃麻辣火鍋，已經點了鴛鴦鍋了，但送上來白紅兩鍋湯底都特濃，紅鍋飄著辣由湯匙一撈都是煮成深褐色的辣椒，搭配服務生送上來用麻油和芝麻或是其他香料混合的調味醬，我拼命喝著熱茶解膩，喝了熱茶又啜著白開水，嘴唇都冰凍著，這兒的水啊，不管天在冷，總是加了冰塊搖晃著鏗鏘送上桌的。吃完飯戴上手套哈著白煙走向地鐵站就回家了，於是跟著電視和韓劇一塊兒守歲。
這是對我來說很陌生的除夕，我回想起以前在家裡和家人吃飯、或是回南部，有更熱鬧的做年糕、守歲、分紅包、放鞭炮等等正宗原味的節慶氣氛。餐桌上都會有整條的魚、當天現採的新鮮竹筍和現宰土雞、最後還有長年菜做「菜尾」，然後客廳的桌上會擺著那種平常在台北不會吃也買不到的傳統糖果。
妹妹丟了skype訊息給我說：哈～今年你不在不像是過年呢。好像遺失得特別容易被記起，沒有人席坐的空位反而顯眼一般。
明年，希望明年、還有之後，也可以和家人一起過年。
這是對我來說很陌生的除夕，我回想起以前在家裡和家人吃飯、或是回南部，有更熱鬧的做年糕、守歲、分紅包、放鞭炮等等正宗原味的節慶氣氛。餐桌上都會有整條的魚、當天現採的新鮮竹筍和現宰土雞、最後還有長年菜做「菜尾」，然後客廳的桌上會擺著那種平常在台北不會吃也買不到的傳統糖果。
妹妹丟了skype訊息給我說：哈～今年你不在不像是過年呢。好像遺失得特別容易被記起，沒有人席坐的空位反而顯眼一般。
明年，希望明年、還有之後，也可以和家人一起過年。
Friday, February 09, 2007
百老匯音樂劇 On / Off
到紐約第一部看的是所謂經典中的經典，Phantom of the Opera，也是目前看過最好看的。接下來就是Beauty and Beast，童話故事風格太重，感覺有些幼稚，不是太喜歡。然後是Hair Spray，美國文化得要深厚才比較看得懂箇中深意，我覺得無聊下半場沒看完就走了，但是坐在我們後頭的美國佬倒是笑得暢懷。回台灣之前還想要看的是Les Miserables(悲慘世界)和Wicked。
喔，還有上個禮拜看了Chicago，表現風格和大膽的服裝也算是開了眼界，奇怪的是那樣黑色網襪全身只著內衣的裝扮在電影中也是看過，可就沒有現場近距離那麼大的衝擊感。有幾群觀眾是爸媽帶了大約十三、十四歲的小女生，也有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小男生，他們倒是處之泰然，小男生還坦率："I like the girls wearing the costumes!"。我想起有次和同學吃完飯後回Time Square搭乘地鐵，路經過四十三街附近的時候看到一張海報，裸體男身的off Broadway Show，要有這麼多令人眼花撩亂口味輕重都任君挑選的表演也只有紐約這個地方才有吧，倒是當地人已經習慣這樣的聲色，反而用一種脫離的眼光看，觀察觀眾，是看秀中最有趣的部分。
喔，還有上個禮拜看了Chicago，表現風格和大膽的服裝也算是開了眼界，奇怪的是那樣黑色網襪全身只著內衣的裝扮在電影中也是看過，可就沒有現場近距離那麼大的衝擊感。有幾群觀眾是爸媽帶了大約十三、十四歲的小女生，也有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小男生，他們倒是處之泰然，小男生還坦率："I like the girls wearing the costumes!"。我想起有次和同學吃完飯後回Time Square搭乘地鐵，路經過四十三街附近的時候看到一張海報，裸體男身的off Broadway Show，要有這麼多令人眼花撩亂口味輕重都任君挑選的表演也只有紐約這個地方才有吧，倒是當地人已經習慣這樣的聲色，反而用一種脫離的眼光看，觀察觀眾，是看秀中最有趣的部分。
Monday, February 05, 2007
零下-11度
原來是這樣的，零下負十一度。
戴了帽子和手套還是感覺那冷攀爬上臉頰鑽進鼻孔和偶爾打開來呼氣的嘴巴，一開口字句都變成白煙飄進在冷空氣裡頭。挑著有陽光那邊的人行道走還是底擋不住的冷意，校園裡頭的石板路細縫裡頭都節了霜。大約就是這麼冷。
忽然間好想念台灣夜市吃得到的麻油雞，一碗老薑燉了雞腿肉，撥開上頭濃稠的麻油，一碗下去整個身體都暖起來了。
然後又想到即將到來的春假，好想到那種有陽光與閃著光的海浪、到處都是深綠色的熱帶植物，攝氏至少二十度的沙灘度假。
保險法的老師在台上喃喃著policy holder 和policy regulation種種，好想睡覺。
戴了帽子和手套還是感覺那冷攀爬上臉頰鑽進鼻孔和偶爾打開來呼氣的嘴巴，一開口字句都變成白煙飄進在冷空氣裡頭。挑著有陽光那邊的人行道走還是底擋不住的冷意，校園裡頭的石板路細縫裡頭都節了霜。大約就是這麼冷。
忽然間好想念台灣夜市吃得到的麻油雞，一碗老薑燉了雞腿肉，撥開上頭濃稠的麻油，一碗下去整個身體都暖起來了。
然後又想到即將到來的春假，好想到那種有陽光與閃著光的海浪、到處都是深綠色的熱帶植物，攝氏至少二十度的沙灘度假。
保險法的老師在台上喃喃著policy holder 和policy regulation種種，好想睡覺。
介意，不介意？
Dear,
我在想，在想，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介不介意我不加掩飾的不用提醒自己要用樂觀的慈悲的觀點估量這個世界，然後直淌淌的用犀利字眼說出我的辛辣看法？介不介意我不管氣質和禮貌這回事情，甚至操著粗話（現在我會用「不雅的字眼」作為代稱）講述我的意見？我想語氣生澀但是不影響用詞的精準。
抱歉，我看了某篇文章，不禁讚嘆那樣的遣用字句如此直接大膽怕是我難望項背的。有些東西得那樣才不失準頭。我不禁也想嘗試。
沒事的，如此而已。別問我。
我在想，在想，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介不介意我不加掩飾的不用提醒自己要用樂觀的慈悲的觀點估量這個世界，然後直淌淌的用犀利字眼說出我的辛辣看法？介不介意我不管氣質和禮貌這回事情，甚至操著粗話（現在我會用「不雅的字眼」作為代稱）講述我的意見？我想語氣生澀但是不影響用詞的精準。
抱歉，我看了某篇文章，不禁讚嘆那樣的遣用字句如此直接大膽怕是我難望項背的。有些東西得那樣才不失準頭。我不禁也想嘗試。
沒事的，如此而已。別問我。
Friday, February 02, 2007
NY 2007 Winter Restaurant Week - Megu
和幾個女孩兒一塊兒到Megu吃飯，是一家裝潢精緻的日本餐廳，我們的座位後方有一個似模似樣的日本武士盔甲人形，樓上的洗手間有那種類似日本花藝的植物點綴。因為是restaurant week，所以點了菜單上的price-fixed menu，就是沙拉、生魚壽司（有服務生當著面磨芥末醬）、味曾湯（碗蓋上有一朵白色或黃色菊花）、和最後的甜點抹茶口味千層派。老實說我覺得生魚壽司普通，跟我在紐約吃的另外一家餐廳「岩」不能比，甚至也不能比某一次在東京上野公園附近吃的旋轉式的「元祖壽司」。我特別懷念後者，那是一家氣氛暄洋熱鬧的小店，座位很擠，吧台的中間站了三個穿著圍巾的師傅，手拿著鋒利的菜刀，拿出新鮮的魚料來處理，不時還用炭烤器具，創造出一種生熟之間的口感。當地的朋友說那是因為稍微燒炙過後會有油脂的香味，那是在台北很少見到的。
幾次吃下來覺得紐約的餐廳貴一點的多半是勝在裝潢精緻美麗，比較值得吃的是那種莫名其妙的料理，包括秘魯菜、委內瑞拉菜（列為行程表上的todo之一）、希臘菜、伊所比亞菜等等，中菜和日本料理因為吃得多了，所以相較起來比較沒有可觀之處。
儘管如此，還是很開心，對我來說這樣出去吃飯主要是可以跟幾個女孩兒朋友聊天，或是單純聽他們唧匝聊天，這樣子就覺得生活中有一種單純的美好。吃飯則是其次。：）
幾次吃下來覺得紐約的餐廳貴一點的多半是勝在裝潢精緻美麗，比較值得吃的是那種莫名其妙的料理，包括秘魯菜、委內瑞拉菜（列為行程表上的todo之一）、希臘菜、伊所比亞菜等等，中菜和日本料理因為吃得多了，所以相較起來比較沒有可觀之處。
儘管如此，還是很開心，對我來說這樣出去吃飯主要是可以跟幾個女孩兒朋友聊天，或是單純聽他們唧匝聊天，這樣子就覺得生活中有一種單純的美好。吃飯則是其次。：）
Monday, January 29, 2007
[讀書]西藏生死書
「西藏生死書」推出的當時應該是造成了一股熱潮，所以我對書名有些印象。當時一直在心中唸著想看，但真的靜下心來讀完了卻是最近，拼湊著校園與地鐵交銜的片段空口囫圇把書的內容吞下肚，還等著慢慢咀嚼，應該也算是緣分。
我向來不是哪一個宗教的膜拜者。爸爸那邊是基督教徒，媽媽那邊奉的是過年過節會祭拜祖先的民間傳統宗教，我有很多佛教徒的朋友。裡面談到的許多禪定的觀念和我之前讀過南懷瑾的書「易經雜說」、或是其他我獲得的資訊出奇的類似。
關於思考死亡這件事情----這個念頭很早就出現在我的生活當中。並不是期待死亡或是想要自殺這樣的想法，而只是純粹的好奇：「死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偶然的幾個早上將醒未醒的朦淡晨光中第一個意識到的感覺是肌膚和床單接觸的界線，500 thread count 的柔癢觸感。這時就會強烈感覺到這個肉體的「形狀」和「存在」，而它正一天一天的邁向死亡的這件事情忽然明晰起來。 之後一個念頭自動蹦跳出來：「如果就是現在，現在就是我的死亡時刻，那麼我會有哪些念頭呢？有哪些人會在我身邊呢？」（這時候我想起我摯愛的家人，他們會不會在我身邊？）也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怪異想法，所以我常常會有和群眾格格不入的抽離感。
有一回經過行天宮旁邊的地下道，我在一個垂著「靈鳥卦」和「米卦」紅色布幔的算士攤位前好奇地東張西望，他揣著我要我坐下說是免費替我解惑，我遲疑著要不要接受他的好意。他說從氣色看來我最近會為感情問題困擾、說不定還會想不開走上絕路，我本來還猶豫著聽到了立刻撇撇嘴笑著跟他說謝了不用了。我對人生會發生什麼事情還有很大的好奇心和熱愛，才不會這樣做呢，當時即便他這麼說，也絲毫不動搖我對自己的這點堅信。
我喜歡的是書裡面提到有關於生活的寧靜與專注，餓了的時候就吃飯，睏了時候就睡覺。說來簡單，但是現代人常常餓了不吃飯（要減肥嘛～）、或是不餓卻拼命吃（失戀了發洩一下！），又或是睏了不睡覺（熬夜去lounge bar擺弄姿態招蜂引蝶），不睏還賴著要睡（啊～賴床五分鐘無比美好～ :) ）。我會想，人生除了賺很多錢、有很成功的事業、很美滿的家庭和婚姻之外，還有沒有什麼更深層而值得追求的事物呢？
（會思考這個問題多半也是我最近看了/接觸了很多有關於人生課題/目標的書籍材料之類的關係。關於這一點，我覺得比較有著墨而有可觀之處的多半是東方思想典籍。）
哎，這些問題我是還在思考啦。但是當下，還是得照常上課 ---- 禮拜一最慘，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然後還是雄心勃勃的想要拿下紐約州律師執照（如此媚俗！！）。還是愛逛街，看見了美麗的衣服和包包纖手摩娑癡迷著想要，照樣被資本主義寵壞著、消費著、剝削著。只是在某幾個時刻，可能是因為一片光線的觸動、一種吟唱頻率的觸動、或是一個念頭的觸動，我又會出現瞬間的出神狀態，跳脫開來看著自己看著以「我的觀點」為原點的這個世界，然後又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有時候覺得孤寂、有時候覺得無常無所不在，剎那間肉身褪滅成白骨一具。
好在多半都還是能夠保持微笑的觀照這世界，謝天謝地。
「西藏生死書」 http://www.xizang-zhiye.org/b5/comp/shengsi/index.html
我向來不是哪一個宗教的膜拜者。爸爸那邊是基督教徒，媽媽那邊奉的是過年過節會祭拜祖先的民間傳統宗教，我有很多佛教徒的朋友。裡面談到的許多禪定的觀念和我之前讀過南懷瑾的書「易經雜說」、或是其他我獲得的資訊出奇的類似。
關於思考死亡這件事情----這個念頭很早就出現在我的生活當中。並不是期待死亡或是想要自殺這樣的想法，而只是純粹的好奇：「死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偶然的幾個早上將醒未醒的朦淡晨光中第一個意識到的感覺是肌膚和床單接觸的界線，500 thread count 的柔癢觸感。這時就會強烈感覺到這個肉體的「形狀」和「存在」，而它正一天一天的邁向死亡的這件事情忽然明晰起來。 之後一個念頭自動蹦跳出來：「如果就是現在，現在就是我的死亡時刻，那麼我會有哪些念頭呢？有哪些人會在我身邊呢？」（這時候我想起我摯愛的家人，他們會不會在我身邊？）也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怪異想法，所以我常常會有和群眾格格不入的抽離感。
有一回經過行天宮旁邊的地下道，我在一個垂著「靈鳥卦」和「米卦」紅色布幔的算士攤位前好奇地東張西望，他揣著我要我坐下說是免費替我解惑，我遲疑著要不要接受他的好意。他說從氣色看來我最近會為感情問題困擾、說不定還會想不開走上絕路，我本來還猶豫著聽到了立刻撇撇嘴笑著跟他說謝了不用了。我對人生會發生什麼事情還有很大的好奇心和熱愛，才不會這樣做呢，當時即便他這麼說，也絲毫不動搖我對自己的這點堅信。
我喜歡的是書裡面提到有關於生活的寧靜與專注，餓了的時候就吃飯，睏了時候就睡覺。說來簡單，但是現代人常常餓了不吃飯（要減肥嘛～）、或是不餓卻拼命吃（失戀了發洩一下！），又或是睏了不睡覺（熬夜去lounge bar擺弄姿態招蜂引蝶），不睏還賴著要睡（啊～賴床五分鐘無比美好～ :) ）。我會想，人生除了賺很多錢、有很成功的事業、很美滿的家庭和婚姻之外，還有沒有什麼更深層而值得追求的事物呢？
（會思考這個問題多半也是我最近看了/接觸了很多有關於人生課題/目標的書籍材料之類的關係。關於這一點，我覺得比較有著墨而有可觀之處的多半是東方思想典籍。）
哎，這些問題我是還在思考啦。但是當下，還是得照常上課 ---- 禮拜一最慘，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然後還是雄心勃勃的想要拿下紐約州律師執照（如此媚俗！！）。還是愛逛街，看見了美麗的衣服和包包纖手摩娑癡迷著想要，照樣被資本主義寵壞著、消費著、剝削著。只是在某幾個時刻，可能是因為一片光線的觸動、一種吟唱頻率的觸動、或是一個念頭的觸動，我又會出現瞬間的出神狀態，跳脫開來看著自己看著以「我的觀點」為原點的這個世界，然後又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有時候覺得孤寂、有時候覺得無常無所不在，剎那間肉身褪滅成白骨一具。
好在多半都還是能夠保持微笑的觀照這世界，謝天謝地。
「西藏生死書」 http://www.xizang-zhiye.org/b5/comp/shengsi/index.html
Saturday, January 27, 2007
雪景
回紐約的第一天就下雪了。出了JFK機場走出大廳要往車子的路上，一點點碎碎涼涼的雪片就沾在臉上。這是一個月前在濟州島轉機後所看到的第二場雪景。又隔了幾天，紐約冷到零下-7度，出去不戴上毛茸茸的帽子就感覺耳朵快要掉下來了，那時候也飄了一點雪，隨著風勢轉換方向。我打電話回家，說是「還沒有到可以堆雪人那種程度」的雪。 嗯，有點想去堆雪人。新年小願望之一。
Sunday, January 21, 2007
視角
（dear，如你要求而我允諾的：）
我在台下看著你，我發現這樣的視角是有些尷尬的。我置身其中，但無論如何我無法安然於這樣的角度，那樣熱烈的氛圍我覺得自己是一道硬生生的鑿斧痕跡，應該被抹去。我不斷的在椅子上調整坐姿，我順從地和他人一起鼓掌，但是我的目光無法脫離：我熟悉的眉眼嘴角組合成我陌生的表情、還操弄著我陌生的語言，我無法不去想。（親愛的這是我懼怕的事情之一，我被某隻名為「群眾」的巨獸圍困了，我不想被矚目所以我強迫著自己學習眾人的舉措，小心翼翼別被發現。）某幾個群眾靜默的片刻我和你的目光交會，我用幾秒鐘的逃叛唇語予你，你背著手在台上踱步，嘴角牽動輕微的上揚。
我在黝闇的二樓看台上看著你，這是我尋覓到的一個比較恰份的角度。旁邊是華視的攝影和組員，我時而不時清淺搭聊著。這兒我感覺到安全而自在。你渺遠成一個小小的人偶，我趨前搭在欄杆上看著底下的群眾，有時則仰靠在座位上眼光審視著兩旁的銀幕看著你的表情。你鼓動著刺激著他們想著未來、想著人生目標與種種，某段冥想過後我愕然發現聽眾中有人在流淚哭泣，我極驚嚇推著旁邊控制著攝影機的華視大哥說我沒看錯吧？他揉著鬍子笑說「沒有錯」。當時我不斷質疑著你是我要的人嗎？這樣的思路我對你坦白了，你不悅。但親愛的這並不代表我對於關係的懷疑，相反著這是我的內在思路，每一次認真想過後就更堅定。
他們為你歡呼與鼓掌，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看著你擺出照片上常見的標準笑容，此刻我臉上該有什麼表情呢？該說他們之中有些是這樣崇拜並喜愛著你的嗎？親愛的，我仰視著並俯瞰著你，同時從外觀察從內穿透著你，看著你在炫亮閃燈下的堅定光采和那之後的疲累，我同時聽讀著你的聲音和中間的沈默語言。
我看到的是這樣的你，我沒有懷疑。
我在台下看著你，我發現這樣的視角是有些尷尬的。我置身其中，但無論如何我無法安然於這樣的角度，那樣熱烈的氛圍我覺得自己是一道硬生生的鑿斧痕跡，應該被抹去。我不斷的在椅子上調整坐姿，我順從地和他人一起鼓掌，但是我的目光無法脫離：我熟悉的眉眼嘴角組合成我陌生的表情、還操弄著我陌生的語言，我無法不去想。（親愛的這是我懼怕的事情之一，我被某隻名為「群眾」的巨獸圍困了，我不想被矚目所以我強迫著自己學習眾人的舉措，小心翼翼別被發現。）某幾個群眾靜默的片刻我和你的目光交會，我用幾秒鐘的逃叛唇語予你，你背著手在台上踱步，嘴角牽動輕微的上揚。
我在黝闇的二樓看台上看著你，這是我尋覓到的一個比較恰份的角度。旁邊是華視的攝影和組員，我時而不時清淺搭聊著。這兒我感覺到安全而自在。你渺遠成一個小小的人偶，我趨前搭在欄杆上看著底下的群眾，有時則仰靠在座位上眼光審視著兩旁的銀幕看著你的表情。你鼓動著刺激著他們想著未來、想著人生目標與種種，某段冥想過後我愕然發現聽眾中有人在流淚哭泣，我極驚嚇推著旁邊控制著攝影機的華視大哥說我沒看錯吧？他揉著鬍子笑說「沒有錯」。當時我不斷質疑著你是我要的人嗎？這樣的思路我對你坦白了，你不悅。但親愛的這並不代表我對於關係的懷疑，相反著這是我的內在思路，每一次認真想過後就更堅定。
他們為你歡呼與鼓掌，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看著你擺出照片上常見的標準笑容，此刻我臉上該有什麼表情呢？該說他們之中有些是這樣崇拜並喜愛著你的嗎？親愛的，我仰視著並俯瞰著你，同時從外觀察從內穿透著你，看著你在炫亮閃燈下的堅定光采和那之後的疲累，我同時聽讀著你的聲音和中間的沈默語言。
我看到的是這樣的你，我沒有懷疑。
Saturday, January 20, 2007
奇妙的經驗
要去一個camping，我是這麼跟朋友說的。
事實上是個聽起來很妙的「潛能激勵課程演講」，當然如果不是有熟人找，我多半也是不會去的。我徵詢了幾個和我頻率接近的朋友，很令我驚訝的是其實還蠻多人聽過有這樣類似的課程存在（包括我在對應髮廊的設計師），甚至也去參與過、或是曾經想要報名過。有一個和我很要好的美麗女孩兒，在某知名外商擔任儲備主管工作表現一把罩，她說她真的有想去上那個XXX的課程的時候，那塊還含在嘴巴的午茶點心栗子蛋糕差點噎死我。這麼說來，是我的見識淺了。
總而言之，那三天我抱著觀察員的心情站在會場二樓的看台上看著底下的人群，看著他們的動作、歡笑、流淚，看他們的漠不關己或是深切感動。有需要的話我自然也可以按捺住不調適的感覺加入群眾這樣子熱烈鼓舞，但是多半我是抽離的，意識無法控制的上飄思考有關於「系統」的問題。我瞭解兩件事情，第一，對於某些人來說，被激勵真的是他們所需要的，並且對他們的生活可能是確實有幫助的。第二是我深刻感覺到原來人和人之間的差異性和思考模式原來是可以截然不同的。我的朋友告訴我，通常那種有著一個清楚的inner-self輪廓的人比較不會被這樣的活動觸動，因為不需要，但是他補充，以一種探索新經驗的心情去參與認識，也是種不錯的體會。我同意這樣的說法。
在去之前朋友告訴我有一個「過火」的橋段，我聽了瞪大眼睛覺得莫名奇妙，怎麼可能這麼多人一塊兒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但是實際上看了現場並不誇張，十道火道看起來是還挺壯觀，但是仔細現場看細節就知道不可怕。據說是要克服人對於火的天生恐懼，那麼在將來遇到可怕的事情的時候就可以連結這時候的經驗，鼓起勇氣去做。我是不懼怕這種事情的，歸結我的大部分經驗，理智分析下的成本/效益考量才是我的決策標準。但基於某種類似「打賭」的動機也玩了麼一回。那天晚上風涼，草地上有著草屑和泥土，我在旁邊觀察了一陣子刻意在雙腳上噴沾了水，冰涼的腳丫踩過紅色炭火的時候有點像是試探著溫泉的感覺，幾秒鐘就過了也沒事，沒有水泡沒有燙著。
但是這種冒險情事還是得小聲說，被爸媽知道可是要挨罵的。 :)
事實上是個聽起來很妙的「潛能激勵課程演講」，當然如果不是有熟人找，我多半也是不會去的。我徵詢了幾個和我頻率接近的朋友，很令我驚訝的是其實還蠻多人聽過有這樣類似的課程存在（包括我在對應髮廊的設計師），甚至也去參與過、或是曾經想要報名過。有一個和我很要好的美麗女孩兒，在某知名外商擔任儲備主管工作表現一把罩，她說她真的有想去上那個XXX的課程的時候，那塊還含在嘴巴的午茶點心栗子蛋糕差點噎死我。這麼說來，是我的見識淺了。
總而言之，那三天我抱著觀察員的心情站在會場二樓的看台上看著底下的人群，看著他們的動作、歡笑、流淚，看他們的漠不關己或是深切感動。有需要的話我自然也可以按捺住不調適的感覺加入群眾這樣子熱烈鼓舞，但是多半我是抽離的，意識無法控制的上飄思考有關於「系統」的問題。我瞭解兩件事情，第一，對於某些人來說，被激勵真的是他們所需要的，並且對他們的生活可能是確實有幫助的。第二是我深刻感覺到原來人和人之間的差異性和思考模式原來是可以截然不同的。我的朋友告訴我，通常那種有著一個清楚的inner-self輪廓的人比較不會被這樣的活動觸動，因為不需要，但是他補充，以一種探索新經驗的心情去參與認識，也是種不錯的體會。我同意這樣的說法。
在去之前朋友告訴我有一個「過火」的橋段，我聽了瞪大眼睛覺得莫名奇妙，怎麼可能這麼多人一塊兒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但是實際上看了現場並不誇張，十道火道看起來是還挺壯觀，但是仔細現場看細節就知道不可怕。據說是要克服人對於火的天生恐懼，那麼在將來遇到可怕的事情的時候就可以連結這時候的經驗，鼓起勇氣去做。我是不懼怕這種事情的，歸結我的大部分經驗，理智分析下的成本/效益考量才是我的決策標準。但基於某種類似「打賭」的動機也玩了麼一回。那天晚上風涼，草地上有著草屑和泥土，我在旁邊觀察了一陣子刻意在雙腳上噴沾了水，冰涼的腳丫踩過紅色炭火的時候有點像是試探著溫泉的感覺，幾秒鐘就過了也沒事，沒有水泡沒有燙著。
但是這種冒險情事還是得小聲說，被爸媽知道可是要挨罵的。 :)
Subscribe to:
Posts (A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