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s

Sunday, August 31, 2008

素食與葷食的 FUSION


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是在紐約曼哈頓市中心聯合廣場(UNION SQUARE)附近,一家叫做ZEN PALATE的小餐廳。

初識,我有些訝異的得知他從小就吃蛋奶素,一輩子沒嚐過肉。

當一切還陌然而不關己的時候自然可以對各種「異己」抱著一種客觀而初略的好奇心,甚至還有些拓展未知生命版圖兼體驗的興奮感,於是不顧他堅持要去我原本推薦的餐廳,改選一家專門供應素食的餐廳。於是這麼推就之下,去了這曾經獲得Zagat Review(紐約著名的美食指南評鑑)素食餐廳好評,標榜fusion的ZEN PALATE。這家在紐約熱鬧的聯合廣場附近的餐廳有個中文名字,叫作「禪味」。餐廳不大,但是暖色裝潢和錯綜燈光的確讓氣氛融洽。

沒有很久很久之後,「吃葷」和 「吃素」就成了兩人每天,每頓用餐的時間都要抉擇的議題。飲食差異的鴻溝有很難丈量的模糊長寬。畢竟民以食為天,食物與原始的本能在潛意識中相牽連,某種程度還與個人家庭文化的主權有關。在國外飲食選擇比較多元化,素的選擇竟然還不少,還像是聯合國那樣各自席地在各區就坐,紐約大學附近的日本街找得到日式禪風素食小義大利區少不了素比薩和素義大利麵,上西城的印度餐廳也有素抓餅沾素咖哩醬伺候,中國城China Town和Flushing自有各種中式和越式的素食餐廳林立。除此之外,各種大開眼界的衣索比亞素食,中東派系素食也等人去冒險嘗試。衝著一種生機流行的樂活特度,一些道地的當地店家甚至還有素漢堡素牛排等等。

但是一天要吃三餐,如果三餐都吃得不盡興不飽足,就會有隱形的怨氣產生並且逐漸積存。連續兩餐吃素的我的舌蕾和胃就會自動上街遊行嚷嚷著「好久沒有吃到肉了喔!」連著幾頓吃一般餐廳就換了他苦臉逕啃著千篇一律的紅蘿蔔花椰菜馬鈴薯和各式最常見的蔬菜有些意猶未盡的樣子。我想肇因在於一般餐廳都是肉食主義者的腦袋,點素食的白目客人只好勉強以廚房當天準備甚麼蔬菜類食材為主拼湊伺候,專業的素餐廳除了蔬菜外還會有專門的「素料」,素魚,素肉,素花枝,素雞,素排和其他種種我叫不出名字的大豆組合食品。

抉擇過程的囂熱先是摩拳擦掌的醞釀,迸出火花時已經是回到台北以後了。

「我要去吃我的蚵阿煎,你等下再去隔壁那條巷子裡吃你的素蚵阿煎。」在士林夜市裡我跩著他直奔白煙很有精神的上衝還有鏗鏘鍋鏟聲的搭配的攤子,樂不自勝的回頭跟老闆點餐。

「你的『葷』蚵阿煎 (『葷』加重語氣) 很可怕耶又很臭!我的蚵阿煎比較好吃。」

「你的是『素』蚵阿煎,我的才是正統的『蚵阿煎』」。我瞪了他一眼,糾正用語。「而且我的超香,絕對比你的好吃。」

蚵阿煎,必定是要有肥嫩多汁的蚵阿。就像肉圓一定要有鮮肉,只有切塊的筍子香菇加上豆皮充數沒有一丁油花瘦肉的要冠上「素肉圓」。麻油腰子,就一定是脆嫩的切花豬腰,用那種嚼起來像是硬豆腐加上口香糖模擬肉感的不知道是甚麼的食物就要叫做「素麻油腰子」,用字遣詞非得講究正確。並且彷彿這是場飲食文化聖戰,我非要強調這社會還是以有各種腥羶鮮味的肉食為主流的社會,我的肉宴大軍千千萬萬,他的素食小兵是如何都敵不過的。

在所有菜色中,最強烈勾引我舌頭唾腺的主要是媽媽滷的白菜牛肉,咖哩牛肉。我想這是任何食物和人產生了連結有了感情,就不再是食物這麼簡單。除此之外,敦化南路靠近安和路口有一家鐵板燒店的老饕牛排,標榜一頭牛身上只切得出那麼兩小塊,煎烤得分厘不差,外頭是酥裡頭是紅嫩。還有各式各樣經過料理師傅巧手在陶器皿上擺設展開紅白大對抗的鮭鮪生魚片,基隆漁港送來的胭脂蝦,一個字,鮮!

「你那麼愛吃生魚片,」他睨著我,「魚鮮的鮮是甚麼味道」 

「魚的鮮,就是,就是......。」以為會脫口而出的形容詞居然哽著在腦袋裡繞不出迷宮。

先突破僵局的是古早時代國中的一堂國文課課本內容,好像講到一篇文章或是一首詩,詳情模糊了,大略是說,「如何跟一個從沒有見過海和天的盲眼之人形容藍色呢?」意象和問題的本身都寫得美而犀利,但無助於我想出如何跟一個從來沒有吃過肉食的茹素之人形容魚的鮮味。

像生雞蛋一樣鮮?像是海水的味道凝聚起來會在舌尖上跳舞的鮮味?當文字無以及的時候就想借助畫面,所以說像是將太的壽司漫畫裡形容得那樣會令人鼓掌豎起大拇指感動流淚的鮮味?

我想了半天竟患了詞彙堵塞症,沒好氣的說回答,「反正就是鮮啦,你沒吃過不知道這個有多好吃。『鮮』就是煮魚和烤羊的時候會產生的那種味道,很難講啦,素的沒有那種味道。」一舉否決其存在性。

他不甘示弱, 「你知道根據研究,同樣大小的土地所產出的肉食可以養活一個人,如果是給吃素的人吃,可以養活七個人嗎?」 「你知道畜牧業產生的廢水廢氣有多汙染環境嗎?少吃三個漢堡比你省三個月的洗澡水對環境的幫助更大嗎?」這下詞彙堵塞症更嚴重了,的確前幾天看電視好像環保署的某官員也說為了推動環保為全民運動,親身示範中午便當都吃素的。

但我實在想把「鮮」這個味道傳遞給他,作為一種突破隔閡的表現。於是憑著我嚐過無數「鮮」的舌頭,加上鮮少碰砧板鍋爐還塗指甲油的手,努力回想著有回在東京曲折的巷裡吃了一家小店裡的大阪燒,灑了柴魚碎屑燠熱後捲縮起來,那一口味道也真是鮮可以形容。低筋麵粉加蛋和水打成濃稠的泥狀,拌進剛切的嫩脆高麗菜絲,均勻澆在熱燒的不沾鍋上,玉米昇華甜味,肥嫩多汁的金針菇和杏鮑菇切片下鍋倏刷地冒煙氣,最後最重要的,克難在超市尋得的美乃滋要擠上黃色芥末醬以秘密比例拌勻,大阪燒起鍋,奶黃色的醬汁就有濃甜嗆味。那一疊厚的大阪燒起鍋後顫巍巍的似要傾倒,當時在東京吃的大阪燒形狀可堅實又好得多。但我說哎呀大阪燒本來就生得這個形狀,他從沒吃過,倒也津津有味的相信了。


有時候我會挑戰他對素食堅持的合理性和可塑性,例如,為什麼不能吃蔥和蒜呢?他說這是因為蔥和蒜吸收了不好的「地氣」吃了對人體有害,我狐疑,蔥蒜是肉類和魚類食物的絕佳配襯並且有豐富的營養素,去了腥味還可以增加了豐富的層次感。我又說,那你吃蛋奶素,雞蛋皮蛋和鴨蛋吃吧?他點頭。那淡水夜市賣的那種小小一串沾了醬油膏和胡椒粉一串二十五的烤鳥蛋呢?他有些猶豫,我乘勝追擊,鴿子蛋?蛇蛋?烏龜蛋?他答不出為什麼可以吃雞蛋皮蛋和鴨蛋但不能吃蛇蛋和烏龜蛋,我就樂了。

有一回在北大念醫學院的姊妹淘詳細解釋之前在華盛頓實驗室的時候做的實驗,為了新藥在小白鼠上測試,最好的方法是直接擰著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白鼠然後一扭一轉,那小白鼠的頭頸椎就硬生生的被扭斷死去,那可需要技術。當時我在喝熱咖啡,想起那個場面也是胃冷,嚷嚷著這樣子很噁心耶。平常吃牛排雞排也是這樣無感的下肚,但在其被烹為盤中飧之前不也可能被這樣一擰一扭,性命消逝,只因為沒看見,所以就比較能夠置身在外吧。但如果像甚麼某某尋奇電視節目般介紹得要吃狗肉和貓肉終究敬謝不敏,因為之前眷養了一隻叫做Lily的馬爾繼斯,和一隻叫做團團的金吉拉,給了名字就多了那麼點親近和親愛。

附記: 在台北家裡的書桌前帶著一點懷念的心情造訪Zen Palate的網站(http://www.zenpalate.com)驚見其宣布Union Square的分店關閉的消息,關閉的原因是因為天文數字般高而且無法議價的房租。

Wednesday, August 20, 2008

孤獨的物種演化史

小時候我覺得孤獨是一個很酷的狀態名詞。可能跟那時所讀的武俠小說有關,大俠在變成大俠之前都有一段因為孤獨,奮發修練而武功大進的階段。孤獨=修練=自由=更寬廣的空間這個等式在我心裡有很深刻的存在。因為這樣不跟外界有太多雜亂的接觸而能夠讓眼界澄澈透明而思考連續不間斷。

因為順從著社會化的工廠運輸帶次序畢業,留學,工作,有好幾年之久我沒空去想孤獨或孤獨這件事情。然後忽然某天一瞥,驚見孤獨開始了它自個兒的物種演化史,從一陣清揚的山風或一弧冷澈的潭水變成一串不見底的黑洞,一渦黏稠的流沙,舞爪著滿是吸盤的隱形觸腳拉跩著人往下扯,侵蝕人心與肉體。孤獨不再是一種靈性的情境而如同黑死病一般幽闇蔓衍。

孤獨演化的結果,現在和一個人是否在物理上客觀單獨存在的狀態沒有太大的關係,說真的在這麼擁擠的城市當中要一個人單獨一個空間還真不容易可得。孤獨是一種沒有交流的狀態,一灘死水兀自沉寂的發臭。

守著家的,白晝裏頭不知道做些甚麼的孤獨,無所謂的電話鈴響後交流著瑣碎的字眼形容裝飾著孤獨,以孤獨相濡。晚歸的招呼打過了就各自躲進房裡敲打著電腦上床睡覺,你覺得隔著一道玻璃做的牆和這些人揮手,招呼,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隔著早餐桌一個眼望電視一個盯著報紙,兩個人未必比一個人不孤獨。

越擁擠的地方越容易孤獨,太多淺薄的交涉和虛應的世故,你不確定早上搭著捷運公車或開著車子送小孩去上學自個兒去上班然後呢? 不確定就算順利升遷家庭完滿之後呢?不確定自己漫無目標的生活和無所謂的想法然後呢? 不確定這樣捻數時間過日子一天算一天,恐懼著熱情逐漸消散沒有尖銳的痛苦也沒有高潮的快樂的生活是不是就這樣下去,有一天會有盡頭的,這樣的人生。

整理舊照片:紐約中央車站的留影


最近在整理一些舊的照片。這是2007年初或是2008年年底在紐約Central Station的照片,照片本身即有述說的能力。印象派模糊並具有闡釋空間的講法麼,中央車站是個有容易發生許多相遇與分離而值得回味的故事之處,那時似乎是正值耶誕或是新年,外頭下雪冷到得戴手套,我記得車站大廳古舊的牆上有特別設計的彩色輪狀光影投射,緩慢的旋動。

Tuesday, August 19, 2008

BR4前看奧運

前兩天晚上在SOGO的BR4門口看到一大群年輕人整齊排列坐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綁著頭巾拿著三角椎狀的塑膠棒時而敲打吆喝,偌大的電視牆上播放著奧運棒球賽。夏日晚間的溫度依然熱得人發汗,但每一陣歡呼和嘆息都似乎有一股興奮而年輕的直率衝破這股悶滯的空氣。

為什麼不回家開冷氣看電視呢?我隨口向同伴拋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嫉妒地警醒到,這群坐在地上的小朋友們的生活經驗離我可能都是十幾年的光景,英文有另外一個單位量詞「decade」 足以證明其差距甚遠。可能因為環保吧,少開冷氣又好幾百個人分享一台大螢幕,省電!另外,因為年輕嘛!

還真的有些嫉妒,某些事情年輕做是天真直率地可愛,上了年紀就變得造作扭膩百出。有一天喝下午茶的時候我忽然發現自己在對茶伴批評藤井樹的小說,太過膚淺我說,然後有一個場景倏地閃出,那時我還十幾歲,可能是高中吧,是在某場甄試的過程當中,我向國文科老師說最近常看村上春樹的小說,感覺其中有一股脈搏輕微但精準,老師勸說要我多看點經典的,我那時心裡頗為受傷而不以為然。

那時、這時。可真的是十幾年前了呢。

飲食男女以外

生活似乎被飲食和男女這兩件事情占據了而感覺士氣有些低迷。

飲食,不外乎工作之後找一家美食餐廳用餐,吃完了再大喊哇好想減肥。工作和吃飯這兩件事情成了一件以飲與食為中心的漩渦,工作的時候無聊的時候想吃點心和午茶,工作累了之後想吃頓好的補償,似乎是種無法脫身的循環。雖然各種大美人或是bazzar雜誌諄諄告誡要瘦,就得執行六點減肥法(六點後甚麼都不能吃),但是離開辦公室後吃一頓美食是很有補償作用並且有代償性的幸福感。並且各種雜誌與電視節目也不斷的強力放送美食節目,讓人有些不知何所適從。男女,逛街買衣服與化妝品吸引異性並與之約會消耗時間謂之。花費大量的時間與精力現在想起來,有些無謂。

那麼,除了這兩件事情還能做甚麼呢? 這是今天一整天下來未解的課題。

Monday, August 11, 2008

被歲月壓縮的讀寫

六月時候為了慶祝璇旋順利從小學畢業,要送她個禮物。問她要甚麼,IPOD、手機、數位相機說都有了不要買新的,盧了半天很害羞的說她想要一套金庸小說。當阿姨的自然要滿足心願,一口氣從書店中訂了三十六本遠流版金庸全集,而且指定要舊版,沒有修訂過的。我的考量是如果是這小女孩有天要跟我討論情節,不要我記得的和她述說的場景或人物命運兜不起來才好。沒幾天媽媽從姊姊(璇璇的媽)那兒傳來消息,小女孩暑假整天也不愛看電視,就喜歡看武俠小說,得把整套書鎖在櫃子裡頭,有做暑假作業乖乖地就一次發一本,才不會看壞了眼睛(附帶一提,除此之外小女孩還會看哈利波特的原文版)。

我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的時候囫圇吞的在師大書店裏頭把三十六本金庸小說修練完成。一直到上大學畢業前的時光,倒還看了各式各樣不同的各種書(包括漫畫書),那時候資訊傳輸沒有像現在這般蠻橫的氣勢與速度,所以我不挑書,也沒得挑。我尤其喜歡張愛玲的小說,有幾篇還很記得深刻,傾城之戀,金鎖記,我為那種透骨的冷然和精準度而著迷。


然後,忽然是某個時間我就再看不下甚麼有些重量的書了,多半就只是翻一翻,我只吞的進各式各樣實用的知識,財經的,室內設計的,旅遊導引的,渾科打屁的以求功能性與快速方便為主。就這麼片段片段的,很難產生一個貫穿而完整的深刻想法。這陣子我到書店去看,有一本書叫做80/20閱讀法,我大致的翻了一下,主要的是教你如何只看書的百分之二十就獲得它百分之八十的內容,似乎是一種捷徑修鍊乾坤大挪移法的秘笈,不過倒也實用。


父親節的時候去拜訪了一位長輩,他說想寫一本書,有關於台灣,年代設在1800年起的一百年,有關那個年代台灣的國際化,要是那種很好看的故事,不牽涉統獨或教條的,問我有沒有興趣協助。每次和他談話的時候我都覺得他是在不同的高度看論世務,有一種幸窺得通透世界的感覺。我應諾自然好,但傻傻的問說您怎麼不自己寫,他笑了眼角皺紋都疊在一起,說年紀大了,要靜心下來看本書寫段字不可得。我也有些喟然。似乎讀和寫這兩件事情不可避免的會被歲月的重量壓縮的生存空間越來越乾癟,一個不注意,靈魂也會輕易乾澀起來。

Monday, August 04, 2008

LUGAR的四人早午餐




最近某個周末的上午,對了,颱風來的那個禮拜天,和幾個小學同學約到安和路附近的LUGAR吃早午餐。對了,是師院實小的小學同學耶,每次我都引以為傲的說,很難得有這麼從小到大都還固定保持聯絡的朋友吧,因為讀幼稚園,要不然我猜說不定也會有和"幼稚園同學一起約吃飯"的情景出現。

所以,四個人就這麼蹲踞進了一家有白色空間的店LUGAR,一邊吃手工麵包配上法式田螺醬和藍莓優格醬(手工麵包是這家店的特色),很有慾望城市的場景感,然後互訴近況。我總覺得這是幾乎可以說是為生活充電的聚會儀式,總是懷著極為期待又興奮的心情赴約。Gina在北京大學念醫科還有三年畢業,小齊下周要去台大醫院實習,Michelle最近正忙著某天才青年高爾夫選手的保母加上經紀人安排巡迴賽事宜加上籌措資金。我嗎,我說我明年春天可能要結婚了耶,這三個人差點坐不穩驚呼:甚麼時候決定的?!這個場景我最近了許多次已經司空見慣,有這麼驚訝嗎我笑著說。事實上是有些驚訝的,原本以為是最晚的人居然偷跑在最前頭,他們說我這種易於忽略感情的個性。

似乎被擺弄一道的感覺,當時感情世界最為單純簡易的人兒如今涉入了無比複雜的多角習題當中,周旋在眾人之間的反倒安定從一。有時候,世事就是不如其表面,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