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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October 31, 2009

台雞店 - 烏來爐烤雞美食








周末和爸媽到烏來山上的台雞店吃飯,這是很多識途的台北人知道的美食店,所以一到假日就會滿滿的路上都停了車,餐廳還有派了一個老伯模樣的人指揮停車秩序。這一段路都瀰漫著青霧霧的、木材燒烤的煙香。

主推菜色是放山雞(又或土雞?),一次得要點半隻或是一隻,所以還是以呼群引伴來用餐為佳。用鐵桶下頭燒了木材燒烤,大部分的雞油都在燻烤的過程當中被逼了出來,所以吃起來皮脆肉嫩不油膩。很讓人想起小時候在鄉下的時候烤得土窯雞,那是另一種做法,把雞稍微浸泡了醬料用錫箔紙包起來,再用濕泥塊敷成一整球濕呼呼的泥土團,用石塊土塊搭建土窯,一樣用撿拾來的木材悶著燒烤,時間到了自然就有香味破窯而出。

台雞店另外的招牌菜色還有炸豆腐(沒有照到因為先急著吃了-_-)、滷桂竹筍、清炒野菜、石頭蝦之類菜色,都不是大菜,但是都做得舒朗爽口,所以不大會在這裡踩到地雷菜就是了。

我們巴巴的開車四十幾分鐘上來吃飯,吃剩了雞骨頭原要分給店家的小白(其實不小,是一隻體型壯碩的白色類土狗生物),但小白倨傲地很,完全趴在地上一整個懶得理你的表情,就算是拿了鮮美雞肉要引誘它吃也是不為所動,擺出一副:「沒看到我整日在這兒嗎? 連剛烤出來的雞腿肉老子都吃到膩得不想再聞到那煩死人的味道了!」陣陣煙香,那小白似乎是患了嗅味覺麻痺症,黑黝黝的鼻孔連抽也不抽動一下,果真是,凡事中庸不宜過頭啊。

Saturday, October 24, 2009

(補記) 101欣葉的中秋節午餐



易經課老師說,中秋節要給長輩包個紅包,裡面塞個六百塊錢,紅包上面用黑色毛筆字寫:「中秋月圓人團員,祝XX身體健康如意」。他說中秋的時候月盈氣滿,藉由這樣的傳遞可以把祝福送到給爸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乾爹乾媽,還有任何你想要祝福的長輩。可以幫他們轉運,讓他們身體健康。

「這是真的。」結尾的時候他補充道。

我媽說中秋節她要一盒月餅,理由和大意和以上差不多,除此之外,我說要帶她到台北市101大樓的八十五樓餐廳吃飯。

到101大樓樓頂餐廳的意義不只是「吃飯」如此而已。

我媽參加了永和市公所舉辦的某社區的歌唱班,認識了幾個住在隔幾條街或幾條巷子的媽媽,大夥兒差不多年紀。教唱歌的老師是一個過氣的歌星,我沒見過,有天生清美的歌聲和臉貌。如今歌聲依舊,但美貌已逝,媽媽和整班級的歌唱班學員就在老師帶來的當年歌廳駐唱海報上評點緬懷。唱歌老師年輕時駐唱了歌廳幾年,後來患了關節炎,行走不便,但她在住在美國的弟弟自殺之後坐了一趟長途飛機,接養了弟弟的小孩她的小姪,之後如同塞補甚麼空缺似的她吃得稍微多了點,現在有個八、九十公斤,整天就坐在輪椅裡頭。說也奇怪,儘管身體就困在這麼方狹的空間,她的歌聲,從肚腹醞釀到沖到肺葉經過喉嚨產生共鳴脫口而出時,還是如有翅膀的精靈鳥一樣充斥了整個空間。

噯我怎麼說到這兒來了,總之,唱歌班的班長每個月照例向幾個五十多歲的學員媽媽收錢,學費應該是一千八,或是一千六。這些個年紀的媽媽都還有上半個世紀的故事可以叨嚷,也還印刻著那個時代的物資匱乏。即便她們大部分現在都有大致正常的家庭、不說如何大富大貴但也還是會正當賺錢拿錢回家的老公和小孩,也許是因為她們不容易吵鬧或真正做出甚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來所以很少引發人們注意。她們還是抱持著那種勤儉持家的精神,而會在繳出一千八歌唱學費的時候,小小的心疼一下。她們會計算著這個一千八,或是一千六,用什麼方法會給他們的生活帶來更大的快樂。

快樂,意指著一個多麼令人嚮往的境界啊。

某天,有個對鄰的媽媽幾乎快哭(但又不無帶一丁點驕傲)的跟其他人說,她的兒子要帶家人去去101大樓頂的餐廳吃飯,她因為得陪老公去參加老同學女兒的婚禮盡禮數,所以就沒得跟。從那天起,她們就多了一個新的玩笑,說哪天她們要再多湊一個月的學費,就由班長領隊,全班到101大樓頂的餐廳吃飯。這樣說,彷彿是為終日如一的年邁家庭主婦生活創造了一個令人驚奇而充滿想像空間的城市旅行。

講了大約半年,也沒個動靜。不過這是可想而知的。如果我沒嚷著那甚麼了不起我帶妳去吧,我想媽媽多半也不會自己搭捷運、換公車、或坐計程車去的。

高聳在那裏的目前世界最高建築物,無非就是恰巧同處於一個城市裏頭,對於媽媽的生活,沒有甚麼關聯。

101大樓的85餐廳說貴不貴,說便宜也不便宜,一個人一千八的低消(如果你要坐靠窗邊的話),比起新同樂之輩的餐廳動輒萬元起跳,倒也不是貴到讓人翻桌的地步。在台北平地,隨便一家有招牌有門面的日本料理的晚餐起跳可能就不只這個價格了,所以我說,好啊,那我們就去吃,讓妳搶當唱歌班一個去101大樓用餐的頭香!

不過我想這不只是單純「花錢吃一頓好料」這麼簡單,這個願望其實和「拓展生活空間幅度」這樣一個想望有關。

我有幾次和媽媽到八王子、紅錵鐵板燒、青庭餐廳吃飯,101八十五樓餐廳就左右兩家餐廳,隨意鳥地方的旗艦版(the best 85)和欣葉餐廳,論規格可能也就差不多在伯仲之間,但我媽可沒有講說她想要去八王子或是三井再吃個飯之類的。我想是她想要登高,想要俯瞰台北市,用一種平常她生活裡頭不會有的角度觀看。

中秋節的那天訂了位,從到四樓搭乘轉接電梯開始,穿著制服的服務人員對照著手上的訂位名單,媽媽就有種小女孩第一次到遊樂園逛大街的羞澀和興奮感。幸虧訂位了要不然中秋節當天還沒有位置呢。

不脫欣葉餐廳原本的台菜本色,菜色從鮑魚魚翅到菜圃蛋空心菜蕃薯稀飯都有。因為要點足低消,所以先來了兩小甕魚翅佛跳墻,再來黑胡椒菲力、麻油嫩腰子、甘貝絲白灼卦菜,說來也是奇怪的組合。

整頓飯好像吃什麼到嘴裡頭不是重點,重點是坐在這樣的高空上,俯視著周圍低矮的建築物,好像脫離了一切。看得到華納威秀、新光三越、新開的一家像是歐洲城堡的精品百貨、遠一點的國父紀念堂、附近居然有一個我沒有印象的湖 (媽說哎呀小時候有帶你們去過難道妳忘了?!)、在建築中的建築物鋼骨裸露在外頭未定命向。

吃完飯,戀戀不捨的坐在桌前品茶,餐廳服務極好,坐到下午三點半多也不趕人。之後依序逛了101、新光三越、走到新開的BELLAVITA (是一幢很歐洲風的百貨公司) 逛了一圈。結束了母女的中秋節101大樓85餐廳美食之旅。

Wednesday, October 21, 2009

念佛機(側寫)

知道生死是一回事情,準備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是一個公務員,說不上大好但也是平穩的過了半個世紀的人生。五十幾歲的時候年屆八十多的老父親生了重病,她為他簽了洗腎的同意書,噙著即將失卻的傷心她聽到醫生隱約的問她有沒有宗教信仰?

她回想,年輕的時候曾經一度信過基督教,她在讀經班帶著一群孩子到牧師太太的家裡吃飯,不巧在廁所聽到隔壁廚房裡頭的對話聲:「又帶這麼多小鬼頭來吃飯,討厭死了!」她汗涔涔之後再也沒去過了。稍微長了出社會之後,她去了法鼓山,也的確在眾人共同誦念的場合之中被那種空氣中百人齊聲嗡嗡然的誦鳴聲所撼動到,當下那些或盤或跪在蒲團地板上頭的人,心理祈願的不論是幸福還是去了劫難或是為他人誦導,那樣的心願是真實而強烈的。不過也就是幾個瞬光掠影的片刻,之後又因為工作,因為俗事(師姐師兄會這麼說),也就沒有勤跑了。

她模糊的想著很快回過神來:現在想這些做甚麼呢?!

醫生說:「我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希望,但是現在家屬和病人都可能要一些比較有經驗的朋友的幫助。」醫生講話模稜兩可,她似懂非懂,好像隔了一個水族箱再看著他,聲音隔著這麼一層,意思就不真切了。她茫茫然的離開醫院,再度踏進了佛堂的玻璃門,找到了師姐,請了一台念佛機。師姐說臨危的病人,旁邊有這樣的念誦聲也心安些。她匆匆再搭了計程車到病房,老父親在睡著,但睡得不是很安穩的感覺,眼睛上稀疏的睫毛一直巍巍的顫動著。她在布簾旁的陰影裡站著,看著,又想把念佛機拿出來擺又掙扎著不想擺,好像一擺上了就承認了臨去的時刻表。

她回想了這幾十年來,她也養了兩個兒子,老母親最近幾年來的身體比較虛弱,又開過一次心臟附近的大手術,她總揣揣的擔心著母親會先走。但沒想到,老父親忽然沒有徵兆的先倒了下來,並且就像倒骨牌一樣,病症讓他原本還堪稱強健的老邁身體變得虛浮的腫脹著,她幾乎不敢正眼注視著老父親的軀體,擔心眼淚會就這樣直接落下來沾濕了醫院的床單,倒先喪了志氣。

早幾年,書彷間流行著一些談論生死的書,甚麼西藏生死書、我從白色隧道回來的經驗、生命始論,她都趁著公務比較不繁忙的時間,草草的看了一些,到這把年紀,生死這件事情不是沒有聽聞過,但是真正迫近到眼前,到手可以伸出去,可以摸到的時候,卻又讓人那麼心慌失措,所有的反應都非理性了起來。

她安靜掂坐著,一直沒出聲。再五分鐘探試時間就結束了,醫院的護士會廣播,還會一間一間病房查看請家屬離開。她默默從包包裡把那個念佛機拿出來,有個印得樸素的紙盒包裝著,上面寫著念佛大功大德,不曉得算不算是真的。念佛機小小的,是一個黑色的塑膠殼做的,裡面會念誦心經和大悲咒。她把機器放在一旁的小櫃子上頭,輕輕幫老父親摁鋪了一下被角,才離開了。

Saturday, October 10, 2009

一個人失蹤後多久會被發現呢?

中國大陸國慶的長歡假期,好朋友從上海回來,聊天間她悠悠地問說,「會想呢,如果有天我在上海突然消失了,那麼妳猜有多久才會有人發現呢?

這是一個很難以揣度必須要看情況的問題。

如果是有戀人或另一半的時候,那麼被發現的時間大約是半天至一天。如果是沒有一個一定要一起生活、每天電話問候的人的話,那麼,這個時間長短就變得很模糊而難以精確的算準,或許這是需要一個伴侶的原因之一。

某程度上,這個幾天後會被發現「這個人失蹤」了,可以作為他這個人的生活與社會融入的指標之一。

這個尺度,我最長的時間是十天,最短的時間是三十六小時。

這問題我認真想過,當我在國外求學的時候,每天遇到很多,熟識的、不熟識的、經過的、掠過的,比較屬於隨機性而不具有黏度的臉龐。有一次搭乘地鐵的時候在搖晃又濕鬱的陰冷車廂上胡思亂想,如果真的在那麼大的城市忽然地遺失無蹤的話,可能大約要十天左右才會有人發現吧。

那時候我差不多一個禮拜左右打電話回台北給家人報平安,沒有戀人,沒有固定一定得要去上的課(偶爾一兩堂蹺課也不算什麼吧),學校也沒有要打卡點名報到,所以在那樣的環境下,我合理估計,在我經過一整個禮拜都沒有電話音訊,爸媽應該會開始有點焦急,拜託其他不太熟的異國親戚幫忙找我吧,然後慌亂地找個一兩天,再找不到就會報警,這時候才會知道,啊!真的失蹤了!所以十天是個合理的、最長的時間。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開始有了「一個人生活」的警醒,過馬路不再漫不經心不在意,逛街走路要有都市生物的本能警覺不要被歹人搶拐,一切忽然被這種淺淺的隱形恐懼逼迫的清醒起來。)

最短的時間,當然就是身旁有人的時候,每天都要打電話甜言蜜語,所以就算賭氣二十四小時不接電話,三十六小時也該著急了吧,就會發動親朋密友開始搜索,所以,三十六小時也是個合理的最短時間。

這當然另外一種意義是一個人在這個社會中,在許多他人的生活交織而成的共同生活中所佔據的一個位置。不一定關乎重要、或者不重要,更精確的是一種黏性。

太黏了不好,不太黏,又有被遺落的空虛感。

也許有過獨自生活在他方經驗的人,或多或少都會發想過這個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