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y 21, 2011
花博記事
我討厭人多的地方,人群讓我覺得昏花,人因為身處於人群中交互作用的舉動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周身冒汗,我時常牲畜無害地微笑著,但實際上我手足無措感覺自己是個異星人,處在個疑幻境地。但我還行禮如儀地搭飛機去了上海世博,然後又搭捷運去了台北花博。
與其說是為了看那些名稱令人眼花的各種燈光特效的展覽館或如操兵般排列整齊或故意排列錯落不齊的花卉設計,不如說去看人,感受那種肩貼肩而過的眾人的氣氛。有這麼多人頓時出現在世界中立刻觸眼及手。好像是趕集,有熱鬧生活的氣氛。在「百年孤寂」當中那個荒落的小鎮裡頭每年也會有一次或幾次吉普賽人帶來的盛會,有各種希奇古怪的事物眩幻眾人的眼睛,然後有吃有喝的。這麼樣個空間吃得到應景的花博便當,珍珠奶茶,臭豆腐,銅鑼燒,炸雞排,好像把整個台灣小吃的種類代表作都搬來了,人們到處走,排隊,交談,說笑,咒罵,飲水,咀嚼,拍照,發呆,皺眉,個體事物的內容雖然置換了,但我怎麼都感覺那個整體的抽象形式可以大辣剌無畏的超越時間和空間,宣告其類似性。
圓山捷運站出來就看到父母親牽著個小男孩,他戴著紅白條紋的棒球帽子,正午天氣有點鬱熱,陽光不至於濃烈的地步但是整塊的篩下來紫外線還是蒸蒸的熱引人周身冒汗,這麼小的孩子皺著眉頭嗚嗚的哭叫吵鬧,他可能不明瞭為什麼這時節不能待在家裡頭吹冷氣看海綿寶寶卡通,無奈之餘毫無顧忌的狂哭倒有些看近人生苦難的模樣。有個三十多歲的家庭主婦模樣的,穿著花色的長裙,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老人頭髮花白,有些稀疏橫錯不齊,腦袋輕微的傾斜,在等待排隊的人群當中呼睡著,有時候輪椅壓到地上的一根鐵釘或什麼突起震了一下,他才微微的睜開眼睛,然後又閉起來。能走著的扶老攜幼趕赴花博,忙著拍照,顧著人別走失,究竟誰真正穩下了心去看了那些花草之類的,恐怕也不大清楚。
晚上暮色披掛,鄰近五六點的時候忽然下起雨來,所有的花博商店的傘都賣光了,我們鑽進了一個古宅似的建築物,裡頭的廂房一間一間進駐了各種賣茶,酵素,飲食,素描的小店家。逛了半天出來還是雨滴連串,只好買了大的花博塑膠袋,剪成一半,斗笠一樣披在身上。那塑膠袋是清清冷冷大白色的,互相盼顧忽然間人群都列隊頂著白色大斗笠走,披麻帶孝一群孝子孝女在雨中小跑不從一頂屋簷奔跑到另一頂屋簷底下,挺好笑,但看著那些沒有傘甚至連塑膠袋也沒買到的,又安心地覺得慶幸。
離到夢想館的時間還有幾分鐘。朋友興沖沖的炫耀說「到夢想館不用排隊」,似乎是有「朋友的朋友」認識某議員或是誰派了助理幾天前的大清晨中排隊取了薄薄的數張號碼牌,有點像是銀行或郵局中排隊抽的那種,被雨水一沾捏在手心裡頭就軟癱了。灰白的感熱紙上印著幾點幾分,幾號,請於開演前十五鐘前務必到夢想館門口聽候指示。 即便是這麼個簡單至極的『花卉博覽會』也可以搞出個特權階級競耀, 想來「人群」這種生物整體湊起來的運作也是不可思議。
夢想館裡頭主持人高亢拿著麥克風解說,要我們走到各式各樣先進的玻璃製螢幕前去做出各種舞手動腳的動作,看到那些個蒲公英或什麼花的種子或擬態的從3D螢幕上模擬的地面伸展,我覺得有些索然。不如去看春天的陽明山的杜鵑或是烏來的野櫻,最近開往三峽苗栗的高速公路上,旁邊叢簇的白色油桐花也好些,有實際的土壤成粒的觸感和水份的味道。
為什麼這麼多人會來看這樣的一個博覽會呢?就好像過年會不自主的想要一起過,「想要和人群在一起」,「想要獲得人群的認同」。對於這麼笨拙的行為,我解讀為對於全體人類的一種求愛,感受人群,要求關注,某種程度,可以說是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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