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河內的見聞

我在越南河內認識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大叔。大叔是個越南人，有四分之一華僑血統，拿的是美國護照。大叔年輕的時候曾經在美國大使館工作，越戰爆發美軍撤離的前夕他被困在胡志明市的美國大使館，美軍直昇機轟愣愣的飛過來垂吊下來的纜線帶著他美國，成為撤退隊伍的一份子。接下來的數十年他就在芝加哥就學、定居、工作、結婚、生子、開連鎖餐廳生意。之後回到了越南。大叔現在主要協助要到越南投資的外商取得各種政府執照，開保險的金融執照、做礦產的開發執照，各式各樣你想得到的投資生意。大叔說的一口標準流利的美國腔英語，但是我們吃飯的大部分時間裡頭他都很沈默。

大叔說這兒還是相當是個叢林時代，統治者都還是叢林戰中的勝出者，於是法律便有許多鬆散模糊之處，首都河內的紅綠燈很少，但是大家都遵守著一種默契的規則。路上沒有劃黃線白線區隔方向道路，但是車禍倒也不多，全憑一種自然法則運作。他的建議，別碰政治和宗教，只做生意的話還算個可以的地方。我暗暗記下了。我們聊到了當地人的平均工資收入，百分之五的權力階級擁有掌控了大部分的財富。150到200美金大約是一個服務生的工資。好一點的白領階級，200到300美金，即便是大學教授和部長（minister），也就幾百美金。但是只要巴著權力的階梯往上排，要懂規矩，各種桌底下的份兒是少不了，可能是帳面官方收入的數百倍。

我遇到了幾個年輕人，除了母語越南話和標準英語之外，還說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開口完全就是令我為自己的國語咬字感到心虛。一樣的熱誠、伶俐、有衝勁，但不用300美金就打發。是什麼原因讓同樣年輕的工作力在不同的國家市場換取到差距如此大的金錢報酬？是國籍？是國力？市場供需關係？物價指數？這個問題我在紐約唸書的時候就長考過。我有一種隱約的感覺，即便在平常的生活中減少接觸政治，專心的過自己的生活，但是個人的生活和利益還是緊密的依附在整體運作的國家和社會，被深刻影響，無從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