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有幾個場景我一直不敢再度仔細的思憶:什麼時間、什麼樣的天色、什麼地點?空氣中有沒有潮濕氣味?兩人對峙站立的影子有多長?撫過的風的溫度是微冷還是溫熱?我在心中反覆吞吐拿捏修辭著最後忍不住地問了什麼?他在三秒鐘後回答了什麼話(「有。」他說)?我頓一下,想一下(一片空白),還微笑著跟他說「再見」,轉身後壓抑著不要用奔逃的腳步一步一步踩過宿舍的樓梯一共有幾階?我怎麼走回到研究室開了門坐下來的?怎樣鎮定著打開教科書再讀了下一章,然後拿起藍色螢光筆劃掉今天該讀的份量,然後回家,睡覺。有沒有咬吮著棉被的角角在夢中哭泣?我想是沒有(令人詫異的是怎麼會沒有?),我是怎麼做到的?
為了什麼人不顧一切的自己已經被遺棄在那個下午,再也沒有跟上我的腳步。
不要想、不要想。
面對鏡子手指勾勒著吐出的熱氣,紊亂沒有痕跡的瞬間塗寫。我想寫什麼?想說什麼?
很笨,還試著仔細倒帶播放過當時的狀況,忽然灼熱的液體又從眼睛中流下來,眼睛又潮紅起來。哭泣通常是無聲的。
但是那樣子的哭泣法,好像回到了那個下午,嘗試把當時沒有哭泣的份補回來似的。
原來被動的用耳膜接受那麼簡單的一個字,我還是傷,而且很重。
當下一直壓抑,勉力想著一路上到這邊是為了什麼,靠著這樣的「想」和「念」把自己再拼湊起來,沒錯。非得繼續再往前行不可。那個決定是那麼理所當然。他也這麼認為吧。
他說:「反正妳總是可以好起來的。」
是啊,我總是可以,好一個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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